“不急……慢慢来。”
塔伦如此想着，看向了远处已经初具规模的城邦。
此时阿波罗正坐在一块尚未打磨的大理石上调试琴弦，当塔伦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时，阿波罗立刻放下竖琴站起身。
“塔伦殿下。”阿波罗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无比。
塔伦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搬运巨石的波塞冬，又转回阿波罗身上：“看来你们在这里过得不错。”
“如果您将失去神力，被迫为凡人筑城称为不错的话。”阿波罗苦笑一声，但随即正色道：“那个人类国王说你和阿尔忒弥斯……”
“是的，婚礼。”塔伦微笑着接过话头：“就在这座城建成之日，我需要你作为阿尔忒弥斯的兄弟，见证并参与。”
阿波罗的眼睛亮了起来：“自然！这是我应当做的，不过……”
他迟疑地瞥了一眼远处沉默劳作的波塞冬：“他恐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塔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波塞冬正将一块至少需要十个成年男子才能搬动的巨石稳稳地安放在城墙基座上。
曾经统御海洋，引发地震的神王，如今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水和尘土，肌肉因过度用力而紧绷着。
他刻意背对着塔伦和阿波罗所在的方向，动作间透着一股刻意回避的姿态。
“他在躲我。”塔伦了然地说。
“他觉得丢人。”阿波罗压低声音：“堂堂海神波塞冬，如今连最基础的神力都无法使用，只能像个普通力工一样搬石头。”
“他不愿以这副模样面对任何旧识。”
塔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波塞冬不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且这家伙现在沦落成这般田地，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就在这时，一群村民经过塔伦身边，他们显然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先知者——
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有些人甚至跪拜在地，低声祈祷。
“伟大的先知者，请保佑我们的城池顺利建成……”
“塔伦殿下，感谢您指引光明之神来到我们中间……”
“愿命运眷顾特洛伊，眷顾达尔达诺斯王……”
这些祈祷虽不宏大，却真挚纯粹。
塔伦能感受到微弱的信仰之力从这些人身上升起，如同萤火般汇入他体内。
远处，波塞冬正好转过身来，恰巧看到了这一幕。
波塞冬盯着那些向塔伦跪拜的凡人看了很久，最终，他猛地转身，将巨石狠狠砸入地基，激起一片尘土。
接着，他大步走向另一块更大的石头，仿佛要将所有情绪都发泄在劳作中。
波塞冬确实无法面对塔伦，他只想快点完成这个该死的诅咒，回到属于他的海洋之中，于是愈发卖力。
黎明之前，他就已出现在工地，夜幕降临，他仍在搬运石料。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阿波罗和达尔达诺斯指定的工作，而是主动规划城墙的走向，加固薄弱环节，甚至开始设计城门和塔楼的雏形。
“照这个速度，城墙很快就能合拢。”几天后，达尔达诺斯兴奋地对阿波罗说。
阿波罗也很高兴，他已经在人间耽误太久了，同样想回到奥林匹斯。
但阿波罗不知道的是，波塞冬不仅仅是想赶紧回到奥林匹斯，他同样有自己的考量。
看着人类信仰供奉塔伦，看到塔伦得到信仰之力，波塞冬无比眼热。
在人间待了这么久，对于这个曾经差点被自己一手灭绝的种族，波塞冬同样有了新的认识。
他是海洋之神，本身就是极为强大的神明，虽然比不过宙斯这位天空之神，但海洋同样庞大，波塞冬在奥林匹斯众神当中，战力也是排得上号的。
只是他想更进一步太难了，要么就是用海洋吞噬大地，扩张领土同样能带来大量的力量，但宙斯不会允许他这么做的，而且大地母神盖亚同样会出奇愤怒。
想到那位原始母神盖亚，波塞冬忍不住抖了抖，如果不是盖亚诅咒他，他现在也不至于在大地之上流浪。
所以用海洋吞噬大地，波塞冬还是不敢的，也不能这么去做，除非他想成为犯众怒的那个人。
但如果不扩张海洋领土的话，波塞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提升自己的力量，直到这趟大地上的流浪，让他有了新的认知。
人类是大地母神盖亚所认可的种族，所以他们可以得到大地的力量，但因为他们本身极为赢弱，无法运用这力量，所以只能通过供奉，将大地的力量从信仰中供奉给众神。
而且现在人类越来越多了，几乎已经遍地了整个大地，如果能获得所有人类的认可，那么就代表着，能获得全部的大地之力。
大地加上海洋，波塞冬不相信，这也奈何不了那位天空神王宙斯。
如果奈何不了的话，宙斯之前就不会非要灭绝人类了，可惜波塞冬当时没有意识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平白被宙斯当枪使了。
不过，这一趟大地还是有收获的，至少他明白了人类信仰力量的重要性。
塔伦只是在大地之上给给预言，都可以收获这么多信仰，那么他波塞冬呢？
他为人类修建了这么辉煌的城池，他的事迹应该永远流传，等他回到海洋之中，他甚至可以赐予人类海洋丰收，可以庇护他们在海上行驶。
他同样可以收获大量的信仰。
等有了这些信仰……
波塞冬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太激动而蠢蠢欲动，毕竟他现在没有蠢蠢欲动的力量。
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城墙修好，把这座永远无法被攻破的城邦修成，他的名字会和这座城一样，流传万世。
波塞冬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觉得浑身上下使不完的劲。
而在他的努力下，城邦建立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没有花多长时间，城墙就已经建立完了一半。
但就在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剩下的那一半城墙，只要波塞冬一建造，立马就会坍塌，而且无论他换什么样的材料，无论他如何夯实，只要一建成，转头就会坍塌。
这让波塞冬非常恼怒，但是没用，那一半城墙他就是建不起来。
阿波罗本来还在看热闹，见波塞冬实在没办法了，也是有些看不下去，只好起身，难得的放下了自己的竖琴，而是去搬起了一块石头。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波塞冬怎么都无法建立起的城墙，阿波罗一上手，立刻就立住了。
阿波罗见状，也是明白了这估计是命运在作祟，这座城要求他们共同完成，现在波塞冬建立了一半，那么剩下的这一半就都是他的工作了。
想到这，阿波罗也只能忍住洁癖，在达尔达诺斯惊诧的目光中，进入泥泞开始搬运石头木头。
阿波罗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就当是为自己的姐姐修建婚房了，当城墙建立成功之时，就是阿尔忒弥斯结婚之时。
他可不能太过敷衍，导致城墙建的不够气派，到时候奥林匹斯众神可是都要来的。
这么一想，阿波罗也不敢怠慢，也是非常努力了起来。
阿波罗是有神力的，他修建起城墙比波塞冬要更快，只用了两三日时间，就基本把城墙修建完了，只剩下最后一点。
但就是这么最后一点，奇怪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无论是阿波罗还是波塞冬，甚至是达尔达诺斯以及其他任何人类，都无法修好这一小块城墙，无论用什么材料，无论用什么方式，这块城墙始终破损。
也是这个时候，阿波罗和波塞冬才想起了当初塔伦给的第二则神谕。
他们必须要得到那位老河神的女儿埃葵娜与宙斯的孩子的帮助，才能修建起这座城邦。
可是问题来了，他们都不知道宙斯和埃葵娜有没有在一起，更别提他们的孩子有没有出生了。
总不能像是等待达尔达诺斯一样，再等个孩子长大吧？
想到这，无论是阿波罗还是波塞冬，都只觉得一阵头大，决定去询问塔伦。
这下哪怕是波塞冬也顾不得面子问题了，毕竟他还等着城邦建立完成之后收获信仰呢。
而面对两位神明的询问，塔伦也是给出了正面的回应——
想要修建起这座无法被攻破的不败之城，必须要有埃葵娜与宙斯的孩子的帮助。
不过好消息是，这个孩子已经诞生了，而且不需要等待他长大。
但同样有个坏消息，那就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孩子去哪了。
至少塔伦说他不知道。
第155章 被羞辱的阿波罗
城墙已经修建的基本完毕，阿波罗站在最后的缺口前，看着满地狼藉，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我们是真的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我已经尝试无数遍了。”他低声抱怨道。
波塞冬坐在一旁的石墩上，赤裸的上身满是汗水和灰尘，肌肉因连日劳作而微微发颤。
这位海神从未如此狼狈过，在海洋中，他只需一念便可掀起巨浪，如今却连几块石头都摆弄不好。
“是那则神谕。”
波塞冬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我们必须得到埃葵娜与宙斯之子的帮助，否则这城墙永远无法完成。”
阿波罗皱起眉头:“可我们连那孩子在哪儿都不知道。”
“埃葵娜，老河神阿索波斯的女儿，我只听说过她被宙斯掳走，此后便音讯全无，奥林匹斯上没人敢讨论这件事。”
他瞥了波塞冬一眼：“毕竟那是神王的私事。”
波塞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那就去找，既然塔伦说那孩子已经诞生，而且不需要等他长大，那就意味着他现在就能帮上忙。”
“去哪儿找？”阿波罗摊手：“宙斯把她藏在了某个岛屿上，几乎没有神明知道具体位置。”
“我们总不能挨个岛屿搜索吧？还是说我们应该去问神王宙斯？别忘了叔叔，我们正在受罚，神王可不会帮助我们。”
“我们需要信息。”
波塞冬转过身，眼神锐利起来：“既然不能问宙斯，那就去问别人，埃葵娜的父亲，河神阿索波斯，他总该知道自己女儿的下落吧。”
阿波罗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波塞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迟疑：“你认识那位老河神？”
阿波罗和达芙妮的事情在奥林匹斯也算流传甚广，但因为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波塞冬正在大地之上受罚还失去了神力，所以一无所知。
“不算认识。”
面对波塞冬的询问，阿波罗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竖琴上的一根琴弦：“他很有名，希腊所有的河流之神，我都略有耳闻。”
波塞冬眯起眼睛:“只是略有耳闻？阿波罗，你可是光明与预言之神，你的神庙遍布大地，你的祭司传递信息，你不可能对一位重要的河神一无所知。”
阿波罗叹了口气，在城墙的阴影中坐下，明亮的眼里满是忧愁。
“我确实知道阿索波斯。”他终于承认：“但我不能去见他。”
“为何？”
“因为……”阿波罗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曾经……间接导致了他一个女儿的死亡。”
波塞冬挑起眉毛:“说来听听。”
阿波罗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河神阿索波斯有许多女儿，其中一个叫达芙妮，她……”
“她怎么了？”
“我爱上了她。”阿波罗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一段不愿触及的过往：“我是那样的爱她，但是她却非常恐惧我，不愿与我在一起，视我为洪水猛兽。”
“我追逐她，她却逃避我，最后为了不跟我在一起，她选择让老河神把她变成了一棵月桂树。”
“月桂树？”波塞冬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多了几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光辉的阿波罗啊，你也有被拒绝的时候啊，你英俊的外表不是最吸引女神们的青睐了吗？怎么有人宁愿变成树，也不愿意跟你在一起？”
“重点不在这里。”阿波罗烦躁地说：“重点在于，达芙妮是阿索波斯钟爱的女儿。”
“老河神虽然不敢直接报复我，但他对我恨之入骨，你现在要我去问他另一个女儿的下落？他会告诉我才怪。”
波塞冬沉思片刻，走到阿波罗面前:“但你不得不去。”
“为什么？”阿波罗抬头看他。
“因为我没有神力。”波塞冬平静地说，尽管这平静下隐藏着汹涌的怒意：“我现在只是一个力气大点的凡人，无法跨越山海，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阿索波斯。”
他蹲下身，与阿波罗平视:“听着，我也想去。如果我还是海神，我早就一个人揽下所有事了”
“我会潜入深海询问涅柔斯，我会命令所有海仙女寻找线索，我会亲自拜访每一位河神，但我现在做不到。”
波塞冬的声音里罕见地没有讽刺，只是仿佛认命一般的叹着气:“这座城墙必须建成，这个诅咒也必须解除，你也不想一直在人间流浪吧，这流浪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况且……”
波塞冬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不是也很着急吗？阿尔忒弥斯的婚礼要在城墙建成之日举行，你总不想让你姐姐的婚宴旁，立着一座有缺口的城池吧？”
阿波罗深吸一口气。
波塞冬击中了要害，他确实希望这座城池完美，不仅是为了尽快结束惩罚，更是为了阿尔忒弥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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