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一字一句地说,显然早有准备:“不只是在他的神庙,而是在所有有人烟的地方,他要创作颂歌,让吟游诗人传唱,让我的名字不朽。”
阿波罗看向塔伦,后者微微点头。
“我,阿波罗,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阿波罗深吸一口气:“我会将西西弗斯的故事传播出去,让凡人知晓。”
西西弗斯满意地笑了,但随即补充:“还有你,命运之神。我要你也发誓,确保这个承诺实现。”
塔伦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我,塔伦,以斯提克斯河的名义发誓,西西弗斯的故事会被传播。”
两道微弱的光芒从虚空中闪现,没入两位神明的体内,誓约已成,受宇宙法则约束。
西西弗斯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很好!现在,听好了,两位尊贵的神明。”
“埃葵娜被宙斯带到了厄诺庇亚岛,那是爱琴海中部的一个小岛,宙斯为了取悦她,将岛名改为埃葵娜岛。”
“他们的儿子叫埃阿科斯,已经长大成人,现在是那个岛屿的国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埃阿科斯以公正著称,连宙斯都赞赏他的审判,如果你们需要帮助,去找他。”
信息到手,阿波罗心中松了一口气。但西西弗斯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情再次沉重。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西西弗斯得意地说:“记住你们的誓言,想想看,命运之神又怎样?还不是被我这个凡人摆布。”
“神明也不过如此,在聪明的人类面前同样愚蠢。”
“我要让全希腊都知道,西西弗斯不仅欺骗了宙斯、困住了死神,还让光明之神和命运之神成为我的传声筒!”
他的笑声在冥界的山谷中回荡,充满了疯狂与得意。
塔伦静静地看着他,等笑声稍歇,才缓缓开口:“我们确实发了誓,西西弗斯。”
“阿波罗发誓传播你的故事,我发誓确保它被传播,我们不会违背誓言。”
西西弗斯止住笑,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塔伦的声音平静如水:“阿波罗确实会传播你的故事,我们会告诉凡人,西西弗斯确实欺骗了众神,但最终受到了永恒的惩罚。”
“我们会描述你在冥界推石的情景,强调神明不可戏弄,傲慢终将受罚。”
他向前一步,眼睛直视西西弗斯:“你的名字会被记住,西西弗斯,但不是作为英雄,而是作为警示。”
“凡人不会羡慕你的智慧,他们会恐惧你的结局,你渴望不朽的名声,得到的却是永恒的警示。”
西西弗斯的笑容僵在脸上,逐渐转为震惊,然后是暴怒:“你!你们欺骗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阿波罗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是你教会了我们这一课,西西弗斯。”
“不!这不算!”西西弗斯冲向两位神明,但他的身体却无法离开山谷,这是他的惩罚。
阿波罗看着这位曾经无比狡猾的凡人,此刻只能在冥界的山坡上怒吼,石头静静地躺在山脚,等待又一次徒劳的推动。
“我们走吧。”塔伦说。
两位神明转身离开,身后是西西弗斯的愤怒咆哮。
但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第158章 是神就逃不过爱情的诅咒
得到了女神的下落,阿波罗也不再耽误,朝着西西弗斯所说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找到了西西弗斯所说的那座岛屿。
阿波罗降落在岛屿东侧的黑沙滩上。
脚刚触地,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沙滩上布满密集的小脚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这些脚印只有常人一半大小,步幅精确一致,仿佛用尺子量过。
他顺着脚印向内陆走去,穿过一片橄榄树林时,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更强烈了。
树木间距完全相等,排列成完美的网格。
林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窸窣声,像是千万片树叶在无风自动。
阿波罗停下脚步,透过树隙望向林外的一片梯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田地里,数十个人形生物正在劳作。
他们身材矮小,肩膀窄而倾斜,穿着统一的褐色麻衣。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所有人同时弯腰,同时除草,同时起身,就像机械一样精准同步。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差异。
阿波罗隐身在一棵树后继续观察,他发现这些生物长得也很奇怪:窄额头,突出的颧骨,小而亮的黑眼睛,五官相似得令人不安。
而且他们的肩胛骨处有细微的隆起,仿佛退化了的某种结构。
这些似乎是密尔弥冬人(Myrmidones),也就是蚂蚁变的人。
阿波罗多看了几眼,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在岛屿中央的山坡上,一座相对较大的建筑引起了阿波罗的注意。
这建筑同样简朴,但规模是其他房屋的三倍,位置更高,可以俯瞰整个聚居地。
阿波罗显出身形,踏上石阶。
这一次,周围的密尔弥冬人终于有了反应。
数百双小而亮的眼睛齐刷刷转过头来注视着他,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动物。
就在这时,石阶顶端的木门无声地开了。
“光明之神阿波罗。”一个柔和的女声从门内传来:“请进吧。”
阿波罗看了一眼那些蚂蚁人,这才转身进了房间。
室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近乎贫乏。
但站在房间中央的女子,让这简朴的空间仿佛有了光彩。
埃癸娜,河神阿索波斯最美的女儿,即使在这与世隔绝的岛屿上隐居多年,她的美丽依然惊人。
她穿着素色羊毛长袍,没有任何首饰,却天然散发着高贵气质。
“你认识我?”阿波罗问。
埃癸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掩不住的疲惫:“我父亲曾向我描述过奥林匹斯的每一位神明。”
她的目光扫过阿波罗略显疲惫的脸:“你看上去经历了许多,阿波罗。”
她拍了拍手,两个密尔弥冬人无声走进。
他们端来陶罐和陶杯,倒上蜂蜜水,然后无声退下,全程没有抬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波罗接过杯子,忍不住看向门外那些整齐劳作的身影:“他们一直这样吗?”
埃癸娜跟随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说密尔弥冬人?是的,从他们诞生之日起就是如此。”
她轻叹一声:“但他们没有个体意志,也没有灵魂,他们是我的人民,但有时我会怀疑,这算不算真正的生命。”
“看上去像是蚂蚁变的。”阿波罗说:“只有伟大的神王才能做出这样的神迹吧。”
埃癸娜的眼神变得遥远:“那不是神迹,阿波罗,那是绝望中的祈祷。”
“你想听听这个故事吗?它或许能帮助你理解为什么我的儿子现在不在这里。”
阿波罗点头,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要理解埃阿科斯,必须先理解这个岛屿和他母亲的过去。
“一切始于一场瘟疫。”埃癸娜轻声说:“那时这岛还叫厄诺庇亚,有三千居民。”
“宙斯将我带到这里,岛民尊敬我,因为我带来了繁荣,渔获丰盛,谷物丰收,所有人都不愁吃喝。”
“埃阿科斯在这里出生,长大,他是完美的儿子,不仅因为他继承了宙斯的力量和我的容貌,更因为他有一颗真正公正的心。”
“一切本来都十分美好,直到那一天……”
埃癸娜的声音开始颤抖:“瘟疫来自一艘商船,水手带来东方织物和香料,也带来从未见过的疾病。”
“高烧,黑斑,咳血…岛上的医师束手无策。”
她转过头,眼中已有泪光:“瘟疫如野火蔓延,一个月,三千人死了两千,又一个月,只剩不到一百,尸体堆积如山。”
“最后,岛上只剩我,埃阿科斯,和十几个病弱的人。”
埃癸娜继续说:“我抱着高烧的儿子,跪在这山坡上,向着奥林匹斯祈祷,我问宙斯,如果他真的爱过我,为何让我经历这些?如果他在乎儿子,为何让埃阿科斯看着所有人死去?”
“那晚,我做了梦。”
埃癸娜的声音轻如耳语:“梦中我站在焦土上,四周死寂。”
“低头看,脚下有蚂蚁活动,成千上万,搬运沙粒,建造巢穴,井然有序,不知疲倦。”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如果人类辜负了你,就让更忠诚的生灵侍奉你和你的后代。’”
“我醒来时,埃阿科斯的高烧退了,我们走出屋子,看到山坡布满蚂蚁,不是普通的蚂蚁,有普通蚂蚁十倍大,排列整齐,正当我们惊愕时,最奇特的事发生了……”
埃癸娜停下来,深吸一口气:“蚂蚁开始变化。身体直立,四肢拉长,头部变大,逐渐呈现人形。”
“一个时辰内,整个山坡站满了人形生物,就是你看到的密尔弥冬人,他们同时转向我和埃阿科斯,弯腰行礼。”
阿波罗感到脊背发凉:“宙斯将蚂蚁变成了人类?”
“不是完全的人类。”
埃癸娜纠正:“他们有人的形态,能说话,能劳作,但没有凡人的激情,没有艺术天赋,没有对美的追求。”
“他们像蚂蚁集体思考,个体只是整体的一部分,但对我们那已足够,他们清理尸体,重建房屋,种植庄稼,一年后,岛屿恢复生机,甚至比之前更井井有条。”
“埃阿科斯成为他们的国王。”
埃癸娜叹了口气:“密尔弥冬人绝对服从他,因为在他们的简单思维中,他是‘蚁后’的儿子,是群体中心。”
“埃阿科斯用公正和智慧治理他们,教导更复杂的技能,厄诺庇亚岛有了新居民,他们被称为蚁民,他们的国王是宙斯之子,以公正著称。”
“宙斯亲自将岛改名埃癸娜岛,作为对我的补偿。”
埃癸娜苦笑:“补偿,好像改名就能抹去瘟疫记忆,让死者复活。”
“不过至少,埃阿科斯活了,岛屿恢复了,密尔弥冬人虽然奇特,但他们忠诚,永不背叛,永不因贪婪嫉妒争斗,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完美的臣民。”
阿波罗沉默片刻,然后问:“那么埃阿科斯现在在哪里?我好像没有看到他,他不在海岛上吗?”
埃癸娜脸上露出母亲特有的担忧表情:“他在追求他的爱情,那根本不应该追求的爱情!”
阿波罗闻言顿时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不相信这个解释,甚至觉得埃癸娜是因为自己把他的姐姐逼成了月桂树,所以故意为难他。
他选择将自己和波塞冬遇到的难题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埃癸娜,包括那则预言,以及必须要埃癸娜的孩子才能完成城墙的最后建造。
他语重心长的说:“这不单单是我和波塞冬的事情,更关系到一整座城池,特洛伊城是否建成甚至能够影响整个人类世界。”
见埃癸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阿波罗皱了皱眉,一脸不快的对女神说道:“埃癸娜啊,为何用这样荒诞的理由搪塞我,我带着真诚来发出邀请,邀请预言中的孩子帮助我。”
“在宙斯的见证下,我可以保证,在完成此事之后,我和波塞冬都会给出丰厚的报酬,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此话一出,天上闪过了一声响雷,这证明宙斯已经知晓了这个保证,而女神埃癸娜看着一脸不快的阿波罗,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正如您那时疯狂追求我的姐姐那般,伟大的阿波罗啊,我的儿子也爱上了海洋的女神普萨玛忒。”
“他虽然已经和马人喀戎的女儿恩德伊斯结婚,并生下了忒拉蒙和珀琉斯两个儿子,但还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那个不该爱的神。”
“此刻的他,正在海洋上苦苦的追求着,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阿波罗听着这个故事,脸上的表情愈发古怪。
这种男性追求女性的戏码,似乎在每个男人身上都会上演。
噢,除了塔伦。
阿波罗有些疲惫的仰天长叹,看起来,想把这个传说中的预言之子请到特洛伊还真不容易,可是不去做又不行,他和波塞冬还指望着赶紧解决诅咒,回到奥林匹斯呢。
于是阿波罗只好详细的询问埃癸娜所知晓的内容,最后朝着他所指的方向急急忙忙的去大海之中寻找埃阿科斯的身影。
而此刻,埃阿科斯正在一片礁岩上大声的呼喊,那呼喊之声因为夹杂着波涛而变得模糊不清。
周围有几只海豹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雄壮的男子,埃阿科斯顿时感觉到悲伤无比。
他是一个国家的国王,一个公正无比的国王,可现在却在大海上流浪,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埃阿科斯是神王宙斯的爱子,是神王庇佑的半神。
也是因为埃阿科斯特殊的身份,令他成为了人类和众神之间调和沟通的桥梁,他赢得了无比公正的名誉。
当众神因为误解而惩罚人类时,这位公正且正义的国王就会出面,举行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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