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面没动的学生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学习委员韩叙好几次想走过去确认陈晓得分,不过最后又强迫自己坐下,看着手中考卷的“97”,感觉舌头有些发苦,第二变第三的感觉,真得好难受。
这时余淮夺过考卷,冲讲台上微笑不语的张平说道:“张老师,这不可能,100分的题他怎么能考101分?”
对啊,100分满分的考卷,他怎么考101分的?
教室里的人一起转头,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
“其实物理考卷一早就批完了,昨天之所以没有拿来发给你们,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也要跟一二三班的物理老师商量一下。”
张平顿了顿说道:“你把陈晓的考卷翻到最后一题。”
余淮依言行事。
“看看上面的批注是什么?”
“这次给你16分,多1分鼓励分,下次不要这么解了。”
读完批注,他才意识到最后的大题是15分,多出来的1分在这里,至于张平说的“不要这么解了”,他发现陈晓用来解题的步骤跟他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道空气阻力减缓物体运动速度的题,他就是按照初中所学正常解题,而陈晓……当看到那个像拉长S型的符号时,物理学霸懂了,这家伙在用超纲的思路解题,换句话说,他在用高二下学期和高三学的数学知识解初中物理的题,张平多给的一分属于奖励分。
“这不可能,他数学还没及格呢,怎么会用积分方程?张老师,这题……该不会是你……帮他做的吧?”
张平给他问笑了:“余淮,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他做题?”
“为了不让他被退学。”
旁边的学生听说,还真有人信,搁那儿轻轻点头,毕竟摸底考试前,潘元胜可是警告过他们,谁垫底劝退谁。
既然学校要重点培养陈晓走体考路子,自然不能让他的成绩太难看。
张平哭笑不得:“如果我真有这种打算,会高调到把题全帮他作对吗?”
朱瑶则说道:“他作弊,他一定是作弊了,他的数学差了我足足40分,物理满分,还用高年级的数学公式解题,这可能吗?”
学生们议论纷纷,因为朱瑶的怀疑很有道理。
“我提议让他重考。”
“你说让我重考我就重考?”终于,陈晓动了,起身从余淮手里拿过考卷,瞥了讲台上的张平一眼:“这是你跟他们的新旧对抗,别拿我当挡箭牌转移矛盾啊。”
直到这时余淮等人才回过神来,张平是在利用陈晓物理考了101分这件事来压表现最积极的余淮。
“对,张老师,余淮说的是你跟我们比,往陈晓头上扯算怎么回事?”蒋年年来了精神。
简单却是怔怔看着陈晓,感觉他好聪明,一眼就看破了班主任的阴谋诡计,不像自己,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物理考满分的问题。
于是教室气氛重回原来的紧张局面。
张平搔了搔头皮,一看皮球被陈晓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踢回来,只能想了想说道:“好,我接受你们的挑战,但是如果你们输了,今天的事就是扰乱课堂秩序,你们给我站着上一个星期的课。”
“行。”
余淮看看左右:“大家没意见吧?”
虽然陈晓考101分,稳压他一头的事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想办法换座到耿耿身边才是最要紧的。
没人说话,没人说话就是同意。
徐延亮自告奋勇做裁判,跑到讲台,在黑板上写下“学生VS张平老师”几个字符,事毕看着堂下对坐的两个人。
“学生代表与张平老师互相出题,答对得一分,答错对方得一分,先得五分者获胜,开始吧。”
张平:“振华校训。”
简单抢答:“好问立行,正气向上。”
蒋年年发问:“考试做判断题,笑话投骰子决定答案,为什么20道题他答了40次?”
张平答:“他扔着玩。”
蒋年年:“错,因为他在做验算。”
余淮问:“说一个成语,部首偏旁都是一样的。”
张平答:“玩玻璃球。”
张平问:“去年振华的录取平均分是多少。”
朱瑶答:“591.7。”
张平:“错,那只是本部的。”
余淮打断道:“等等,上一个问题,‘玩玻璃球’算成语吗?”
张平:“……”
徐延亮把黑板上“张平”下面的没写完的“正”字抹掉一“竖”。
耿耿趁机起身发问:“陶喆第一张专辑B面的第一首歌是什么?”
张平答:“王八蛋。”
蒋年年噘嘴道:“你怎么骂人啊。”
耿耿叹了口气:“那首歌就叫《王八蛋》。”
该张平了,可就在他张口的前一秒,被教室里热烈气氛吵到睡不着的陈晓起身说道:“我来问一个问题。”
张平说道:“看在你物理考了101分的份上,说吧,什么问题?”
陈晓说道:“我不只问你,还问他们。”
他们?
这话把耿耿、余淮等人问懵了。
陈晓不是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
也是,他的座位根本没变,对于牙尖嘴利的朱瑶……像“差生”这种形容词他压根儿没在乎过。
陈晓扫视一圈意气风发的学生和胜券在握的张平。
“你们做这种事的意义在哪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从老师到学生,都一脸恼火看向他。
这家伙,一句话把他们全讽刺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我这叫降维打击
这个陈晓。
居然说大家做的事情没有意义。
“陈晓,你说什么?你哪一边的?”
早就看他不顺眼的黄易仁拍案而起。
陈晓看都没看他一眼,离开座位往前走,一面轻点沿途桌面。
“老传统?旧思想?你当你们的反抗很有意义对吗?很高尚对吗?值得肯定对吗?”
“不然呢?”余淮轻视道。
“老传统旧思想一定是坏的,新潮的,自诩进步的思想就是对的?张平在维护振华传统,那么振华传统的目的是什么?”
张平想了想说道:“为了提高他们的成绩。”
“那么你们呢?你们为了什么?”
“……”
众生沉默。
文艺委员文潇潇推了推近视镜:“也是为了提高成绩。”
“所以都是为了提高成绩,有统一的愿景,为什么一定要挣个输赢,分个胜负呢?就像辩论赛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立场,而是为了在激烈交锋中寻求解题思路,破题之道一样,你们这些人呢?跟张平打擂台能提高你们的成绩吗?小小年纪就满脑子斗争思维,凡事只讲立场不讲思考,罔顾事实,书上的东西学再多有什么用?”
张平眨了眨眼,被他的一席话惊住了。
对啊。
他明明是来灭火的,为什么和同学们产生冲突,形成对抗呢?
余淮说道:“因为学校那一套不能提高成绩。”
“没试过你就知道学校那一套不能提高成绩?你是为了和耿耿同桌才这么做的吧?以集体为名来满足私利,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这一套肮脏下流的东西,就你这种无耻鼠辈还考清华?当科学家?”
“你说谁无耻鼠辈?”
陈晓没有搭理他,走到讲台前面说道:“西方有句谚语,‘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你们要求权力可以,但要明白一件事,手握权力,便要背负责任,自由排座可以提高你们的成绩吗?你们觉得可以,那就拿出一个让张平满意的标准,期中考试达成目标,便继续自由排座,若没达到标准,便交由张平安排,同样的,他也承诺给你们一个标准,达不到,那就是他的责任。”
张平再次眨眼,心道好家伙,什么体考,这家伙不去读师范,回来做政治老师简直屈才了。
不过好像听说九门考卷,他历史和政治都交了白卷。
蒋年年和简单对望一眼,之前陈晓站张平,她们很不开心,但是现在琢磨一下他说得话,好像真挺有道理的。
“陈晓,你一个全班倒数第一,有什么资格谈成绩?”黄易仁怒道。
陈晓依旧不睬他,冲张平说道:“接下来的事交给你了。”说完离开教室,下楼去了。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我跟同学们并非对立关系,这样,你们谁想换座,只要争得对方的同意,我没意见,不过这次摸底考试成绩比较差的同学,必须提交一份学业目标,怎么样?”
张平一面说,一面走上讲台,从徐延亮手里接过黑板擦,擦掉上面计数的“笔画”。
“行了,开始换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搞定了?不用跟张平火并。
陈晓几句话就把问题搞定了?
虽然说得贼难听,让人火大,但是很明显,张平把权力下放了,尽管成绩差的学生要“立军令状”,但就像陈晓说的,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是他们需要背负的责任。
“无耻鼠辈”四字令余淮耿耿于怀,不过这件事跟陈晓的物理成绩一样,属于次要事项,把耿耿这朵小花从烂泥塘移走才是首要任务,于是拍拍第三排中间两张空书桌。
“耿耿,来这儿。”
“我……我成绩不好,我不去。”小丫头两手乱摆,摇头拒绝。
她才不要去老师眼皮子底下呢。
“那去后面。”他又指着东北角的两个空位问。
耿耿瞥了一眼,正不知道找什么借口拒绝时,王桐和董军走过去坐了。
她指指二人,又指指自己的座位,老老实实回去坐下。
余淮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一份不甘心,收拾起自己的书籍与用具,提着书包到朱瑶面前:“你不是一直想坐第一排吗?我跟你换。”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朱瑶横了稳坐前桌的蒋年年一眼,赶紧收拾抽屉里的个人物品。
“看什么看,以后见面记得叫姐。”
朱瑶恨声道:“陈晓作弊了,赌局不算。”
“你说不算就不算,输不起啊?”
“你……”
朱瑶看看余淮:“他一定是抄了余淮的试卷,我记得考试的时候他跟余淮靠得很近,是不是余淮?”
“你快点儿!”
余淮不答,只是一脸烦躁催促。
虽然他不知道陈晓是用什么手段考到满分的,但明显跟他无关,因为他的数学还没自学到微积分的知识,不会用积分方程解物理题。
他甚至有一种,陈晓这么做是故意打他的脸的感觉。
“不要脸,耍赖皮。”
蒋年年目送朱瑶起身向前,眼里满是瞧不起。
“有本事你叫他期中考试再考个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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