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方向折射的光一暗,一道人影挤进视野。
她住了嘴,偏头一看,是个女生……不是,女人,因为没穿校服,穿着黑色毛衣和牛仔裙,下面是一双黑色长筒袜,脸上画着妆,长发飘飘,虽然年龄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但是女人味儿很足。
她是谁?来五班干吗?
这个念头才在脑海升起,门口的不速之客说话了:“余淮,出来。”
余淮?
找余淮的?
耿耿迅速回头,瞧着循声望去,看清来人面露烦躁的同桌。
前方说话的学生突然安静下来,坐在闺蜜课桌上聊杀生丸好帅的蒋年年也闭上嘴巴,和简单一起看向后门。
只有陈晓捏在手里不停旋转的橡皮擦,一下一下敲打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人是谁啊?
瞧这穿着打扮,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不过人是挺漂亮的,她为什么找余淮?
……
每个人都在心里提问。
余淮沉默不语,脸上不只有烦躁,眼神还透着一股子无奈。
“余淮,你别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出来把话说清楚。”
“……”
他纹丝不动,像是打定主意逃避。
打扮时尚的女人也不怯场,径直走进教室,站到余淮身边,看看旁边眨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看自己的耿耿。
“是因为她吗?”
“……”
余淮继续沉默。
耿耿用蚊子一样的声音嘟哝道:“你……是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便在这时,陈晓收回看学姐的目光,含笑说道:“周末没在你面前提‘陈雪君’这个名字吗?”
陈雪君、余淮、耿耿一起转头看去。
大眼萌妹回想片刻,有次在食堂吃饭,周末确实提过这个名字,但是被余淮拿眼一瞪,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余淮冷冷说道:“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晓自然不会给他好脸:“你和她的情感瓜葛确实跟我没有关系,但是你们两个不久前在操场拉拉扯扯的样子碍了我的眼。”
余淮和陈雪君在操场上拉拉扯扯?
耿耿看看前排一脸八卦像的文潇潇,终于明白余淮为什么从操场回来后就板着个脸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是因为她。
陈雪君望陈晓说道:“你是谁?”
“你喜欢那人的冤家对头。”
得知陈晓与余淮关系不好,她不再好奇发问,视线重新聚焦正主,旁若无人地道:“余淮,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你两个同桌,一个都跑不了
眼见诸位同学朝自己看来,一向爱表现的班级第一觉得自己在死对头和喜欢的姑娘跟前丢了面子,牙齿咬了又咬,眼神灭了又明,最后把心一横,噌地一下站起来。
“没有,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陈雪君很失望,也很委屈:“不喜欢我你跟我做什么同桌?”
余淮反问:“做同桌就一定是喜欢你吗?”
“照你这么说,你跟她做同桌,也是一样的想法了?”
这里的她自然是指耿耿。
余淮沉默不语:“……”
大眼萌妹的眼睛眨啊眨,眨咋眨,心想我招谁惹谁了,躺着也能中枪?
她往后靠了靠,贴近陈晓几分,想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岂料她不这么做还好,本就患得患失,害怕陈雪君的出现把耿耿彻底推向陈晓身边的余小爷热血上脑,摊牌了。
“我对耿耿,不一样。”
不一样?
什么意思?
虽然不是直说喜欢,但大家都知道这句话想表达什么,整个教室一片哗然。
其实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余淮坐耿耿旁边是什么意思,不过行为暗示是一回事,用语言表达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继张扬叛逆的路星河后,余淮这个力求展现可靠的好学生也绷不住了么?
徐延亮在前面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推推蒋年年的肩膀,小声问了一句“有意思吧?”
“……”
蒋年年没有说话,因为她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向陈晓表白时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聪明,那确实给自己留了退路,但也失去了感情最重要的东西------真诚。
陈雪君无视五班学生的反应:“所以,你是承认自己喜欢她,不喜欢我了?”
余淮停顿三秒,瞥了一眼同桌的她。
“没错。”
之前他请了两天病假,实际上并未生病,是和母亲吵架了。
秋游那天,因为路星河的表白,以及陈晓对耿耿做的亲密动作,他的心情十分糟糕,吃晚饭时他妈又在旁边喋喋不休,讲他马上要参加物理竞赛了,不应该再在爬山这种娱乐上浪费时间,追问他是不是耿耿出的馊主意,并提醒他要洁身自好,少跟那些差生接触。
余小爷当时就火了,选择离家出走来对抗母亲的多管闲事,直到周末把他出卖,带着他妈找去栖身的网吧,才结束这场闹剧。
而这件事也是今日面对陈雪君的逼宫,他决心摊牌的驱动力之一。
“陈雪君,你走吧,就算没有耿耿,我也不会喜欢你的,我在师大附中的时候之所以做你的同桌,只是因为看不惯他们排挤你这个差生,可怜你的处境。”
“余淮,你个王八蛋。”
啪。
陈雪君伸手扇了他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走了。
“……”
“……”
“……”
同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耿耿与同桌对望一眼,低着头,耷拉着眼皮,默默趴回桌上,竖起物理教材遮住自己的脸,直到后面坐的意中人踹了她的椅子腿一脚,她才转过头,两手合什,央求他让自己静一静。
路星河一回。
余淮一回。
这俩人心里是痛快了,她就尴尬了。
……
课间休息。
一年级洗手间。
“耿耿,你再不出来,我们可走了。”
“再等等,上课前一分钟再回去行不行?”
“那咱能去别的地方呆着吗?天台,操场都行啊,搁这儿躲着,你不嫌弃,我们俩还嫌弃呢。”
蒋年年看看捏着鼻子的双马尾简单小姐,有些后悔和耿耿一起上厕所了。
“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了。”
隔板那边传来耿耿不好意思的声音。
“耿耿,难道你不喜欢余淮吗?”简单小姐问了一个大伙儿都很好奇的问题。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蒋年年叹了口气:“一个路星河一个余淮,你是不知道怎么选吧?”
“……”
里面没音了。
在外面两个姑娘看来,沉默就是默认。
“贝塔,你说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又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如果你是耿耿的话。”
“我一定选路星河,我可不想给自己找一个爹系男友。”
“那陈晓呢?”
“陈晓当然不一样了,他可不会天天在耳边絮叨,告诉我这次物理考试退步了,上一道化学题做得不对,你得好好学习,去年浙大的录取分是多少,北大的录取分是多少。他只会说,你高兴什么就认真去做什么,生命是体验,不是有轨电车,人只有明白什么是热爱,才能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
吱呀。
一声轻响,隔间的门开了,耿耿从里面走出,打断外面背诵“陈晓语录”的两个人。
“耿耿,你出来了?”
“嗯,走吧。”
大眼萌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提前“出关”,洗了一下手,带着两位闺蜜离开洗手间,然而前行未久,一道由安全出口切入的身影拦住三人。
“陈雪君,你还没走?”
蒋年年吃了一惊,没想到这逼宫余淮被直言拒绝的烂校差生还有心情在振华晃悠。
她也不说话,就看着站在两人中间的大眼妹。
“……”
如此三秒,耿耿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
“耿耿……有事儿你就喊我们。”
蒋年年一把握住欲言又止的简单的手腕,拉着闺蜜朝前方走去。在她看来,陈雪君在学校里和耿耿谈话,总比在回家路上谈话安全。
这种事别人帮不上忙,还是她们自行解决比较好。
耿耿目送二人消失,直视对面看起来比她成熟许多的女生:“你想跟我说什么?说吧。”
“我想知道你对余淮的看法。”
“……”
“你为什么躲在厕所不肯出来?”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
“是在躲余淮吗?”
“……”
“告诉我你也喜欢他,让我彻底死心。”
“……”
陈雪君突然上前一步,把她逼到角落,手按在墙上,将脸凑过去:“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究竟在纠结什么?还是说,跟你那闺蜜说的一样,路星河与余淮,不知道该选谁?”
耿耿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忽然一把推开陈雪君,在吱吱的上课铃声中朝高一五班教室跑去。
确实,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是余淮在学习和生活上帮了她很多,她不想辜负他,同样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面对这种局面,耿耿同学唯一能想到的对策就是做一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听不看不想,逃避问题。
陈雪君呆立原地,直至上课铃声不再响,直至走廊清空,再看不到一个学生,才慢慢清醒,一步一步朝楼下走去,一面摸出踹在兜里的烟盒,抽出仅剩的一支烟叼在嘴里,拍拍另一个裤兜,拿出打火机擦了两下,却发现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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