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有事发生?”
“不对。”
文潇潇试探道:“变化?”
陈晓说道:“对,变化,任何计算的本质都是变化,换句话说,数学是一门研究变化的学问。”
余淮撇嘴:“0乘以任何数都不变。”
“所以说你是个蠢货,人类每次起心动念都有事物在变化,数字没变,不代表时间没变,你脑子里的电信号没变。”
陈晓不打算跟这些所谓高智商,但只会算题的理科生浪费情绪,转身指着黑板上的阴阳符号说道:“阴爻和阳爻的最初含义就是时间的变化,阳为正午日光最盛时,阴为子夜日光最弱时。后来古人发现,日升日落,阳光由盛而衰的过程用两个符号来表示不够全面,随即有了在单爻的基础上另加一爻的想法,于是单爻变双爻,这套符号系统由最初的阴阳升级为双爻,对应象征太阳初升的少阳,太阳高悬中天的老阳,日落的少阴,子夜的老阴。”
“再后来,周文王结合阴阳五行理论,在四象的基础上再扩一爻,取天地人对应三个爻位,并加入五行元素,以描述万物生长规律与季节交替,后来在使用过程中,文王发现后天八卦还是不够精细,不足以描述事物发展规律,于是三上加三,令三爻变六爻,就有了后面的易经六十四卦。”
讲到这里,张峰忽然打断他的讲述:“你这只是在科普六十四卦的来历。”
陈晓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扭头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轴,由圆点延伸出一条圆滑向上的曲线:“十七世纪,莱布尼茨创立了微积分,这是高等数学里的内容,以后你们读大学时会学到,微积分算是数学领域应用最广泛的公式之一,我这里只简单说一下它的原理。”
他一面讲,一面在曲线下方画出多个柱形图,并在曲线上选取两点。
“如果我想求曲线两点下方的面积,只需要画更多的柱形图,然后取它们的和,便可以得出无限接近实际面积的数值,这就是微积分的数学思维,是吧,张峰老师?”
“没错。”
“那回过头来看阴阳到六十四卦的演变,将其代入阳气由盛而衰再兴起的过程,你会发现什么?”
陈晓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然后从老阴、老阳,一直扩展到四象,再到八卦,再到六十四卦。
“如果我再往下扩展爻位呢?将六十四卦变成五百一十二卦。”
“这……”
“这……”
堂下学生面面相觑,洛枳与耿耿对望一眼。
“太阳循环的微积分思维?”
陈晓说道:“爻位扩展得越多,越能精确描述事物在该时间段里的状态。不只是太阳的升降循环,月亮的起落、四季更替、草木生长,包括沈彤才悟到的地气运行规律,皆可套用该系统,或者说思维。”
“跟西方微积分不同的是,在理想模式下,西方微积分是着重研究空间坐标系内物体变化的微积分,而东方卦象系统研究的是时间轴上各种事物状态和发展趋势的微积分。这种数学思维,在东方社会周文王时就有了,而西方社会到莱布尼茨和牛顿的时代方才成型,只不过他们创造了更简洁和通用的符号语言,最开始研究的也是相对简单和封闭的理想系统,不像周文王的易经六十四卦,上手就是社会事物这种处于复杂体系,易受各方扰动,趋向混沌的目标对象。”
“你们可以这样想,东方玄学的卦象系统是偏时间体系的微积分,其基本单元是时刻,西方数学的微积分是偏空间体系的微积分,其基本单元是长度。”
堂下鸦雀无声,理科好的学生一个个面目呆滞,就连张平、张峰、化学老师武文陆都被他的话震惊,无言以对。
没错,微积分是一种数学思维,谁规定它是西方科学特有的东西,只能用在空间运动系对象了,谁规定它不能应用在时间描述系了?
作为挑战者的张峰,噔噔噔连退三步,直至左手按在朱瑶的课桌上,方才止住身形,低头瞧着地面。
他想起陈晓说得殊途同归那句话,心想所谓玄学,不就是玄之又玄,解释不清,模棱两可,无法证伪的事物吗?因此被归为封建迷信的范畴,怎么到陈晓嘴里转了一圈,玄学居然能像物理法则一样拆解了?
文科生们有得听懂了,但多数没听懂,不过这不妨碍他们在心里说一句“卧槽,好厉害的感觉”。
像潘元胜、祝由之流,从未听过陈晓长篇大论,今日一堂课,算是让他们开眼了,知道为什么文潇潇、耿耿等人会受他影响,成为忠实的追随者了,这家伙的肚子里是真有货啊。
第二百三十章 没错,我喜欢他,不喜欢你
冗长的沉默……
盛淮南看看门外定定看着陈晓的叶展颜,看看眼里的欣赏与爱慕快要溢出来的洛枳,作为天之骄子的他,罕见地升起一股嫉妒。
他终于明白余淮的心情了,跟这样的家伙在一个班级,换成他也得疯掉。
“什么规律,你所谓的规律,都是装神弄鬼的家伙用来包装自己的说辞。”
“盛淮南,刚才我讲历史、讲政治的时候你还没来对吧?要不……我让沈老师给你讲一下八卦与地气演化过程的关系?”
陈晓看向沈彤。
后者虽然想不通他为什么知道自己已经解出去年的玄学地理题,但这不妨碍她想帮忙的心情。
“那我讲讲?”
“没必要,他不配。”
“呃……”
沈彤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这就有点侮辱人了,好歹别人也是高二理科大神,虽然知道你跟他们的思想高度不在一个层次,也没必要这么作践盛淮南吧?就跟……就跟有私人恩怨一样。
“物理学四大神兽里有一个拉普拉斯妖,意思是假定宇宙中有一只妖怪,可以知晓宇宙中每个粒子的位置和动能,并且这个妖怪还有足够的算力,可以计算出粒子的下一步运动,那么它就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对于这玩意儿,你们这些自诩不迷信的理科生,觉得它是一个有趣味的物理假设,带着深沉的科学思维。”
“然而对于神仙的能掐会算,却嗤之以鼻,满脸鄙夷。既然卦象系统是描述时间系内事物状态及发展趋势的玄学语言,那么一个有强大卜算能力的神仙,能够算到宇宙所有事物的状态与趋势,从而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跟拉普拉斯妖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所以,都是研究变化的学问,偏空间角度描述宇宙运行的科学工具被你们奉为真理,偏时间角度描述万物发展趋势的玄学工具被你们当成糟粕,我与你们,究竟谁在迷信?”
惊讶就像连续不断的波涌,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房。
对啊,拉普拉斯妖的原形早在古代就出现了,只不过换了一个说法,它根本不是科学的专属模型。
理科生们一方面对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神仙极尽嘲讽,一方面对拉普拉斯妖推崇乐道,结果它们的本质一模一样。
一些理科生的世界观彻底崩了,韩叙拼命地搔着头皮,余周周更加坚定了学文的想法。
“是不是很有趣,还没完,这两大微分思维能继续拆解呢。”陈晓似乎要把几乎精神崩溃的数学老师的认知彻底锤爆。
“为什么我们的微分思维是偏时间系的?而西方社会的微分思维是偏空间系的?之前我在音乐课上说过,不知道你们记不记得,东方属木,西方为金。中国古代是农耕文明,在统治者的压迫下生存是第一要务,那么收成就是关键,这里衍生出一个词,叫‘看天吃饭’,为了能够更合理地掌握播种、施肥、收成等农业生产的时机,古人通过观察天象,制订历法,进而有了二十四节气的划分,所以时间对我们的文明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而金的意向是创新,变革,所谓金生水,引申一下有开拓,进取,流动的含义,故而西方人喜欢探索,喜欢新奇,从大航海时代开始殖民全世界,到近代各种布道,开拓市场,发展贸易,投资新兴国家,可以看出他们对空间、地域、运动类行为的执着,于是他们的科学大量充斥着几何、向量、动量、坐标系等非常明显的空间元素,我们则是天干与地支,描述状态变化的五行与星象月相各种组合,以元亨利贞兴衰盈缺有虚等来解释事物发展趋势。”
“空间与时间,金与木,收敛与生发,少阴与少阳,所以抽丝剥茧到最后你会发现,无论是历史、政治、文学、地理、还是你们奉为真神的科学,都跳不开玄学这个圈。”
“……”
张平沉默,盛淮南低头,余淮与周末一脸颓色。
无力反驳,真的无力反驳,陈晓用一堂课,把历史、语文、政治、理科最基础,也是永恒C位的数学,一股脑装进了玄学的口袋,这种宏观尺度的思维框架,哪怕是请来一位相关领域的大学教授,怕是也难以驳倒他的认知体系。
“还有谁想站出来阻止我研究玄学吗?张平……”陈晓看向神色恍惚的班主任。
“别看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张平瞥了潘元胜一眼:“大不了这个班主任我不当了。”
早在爬七龙山时他就领教了这个振华中学第一刺儿头的厉害,今天跟潘元胜过来,心里的想法是凑热闹,打哈哈和拉偏架,车轮战陈晓什么的,谁爱干谁干,他跟沈彤一样,才不会蹚这趟浑水。
“你不敢,我敢!”
伴着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出现的,是一张带着近视镜,两颊有些下凹的男人脸。
陈晓仔细打量由前门挤进来的矮子老师。
平心而论,瘦削脸和刚才的声音很不搭。
“吴老师?你怎么来了?”
潘元胜、张平、祝由等人大吃一惊。
高一年级的学生们也是一头雾水,因为他们发现不认得这位吴老师,要知道高一年级办公室的老师们基本都来了,眼前这位吴老师是什么来历?
“切,高二年级的老师也来凑热闹是几个意思?”陈晓瞟了盛淮南一眼:“是你干的吧?”
这时众高一学生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吴老师不是高一年级的老师,是教盛淮南的高二年级老师。
瞧这样子,八成是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在陈晓面前受辱,不惜自告奋勇加入潘主任的战团,找场子来了。
洛枳面带失望看了盛淮南一眼,冲疑惑不解的耿耿点点头:“确实是高二年级的物理老师,吴敬辛。”
陈晓无视堂下的议论,冲冷眉冷眼的高二物理老师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挑战我?”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吴敬辛的精神。
“小东西,你父母就这么教你说话的吗?”
“我给他们挑战我的机会,是因为好歹师生一场,此世相逢便是缘分,你算哪根葱?”陈晓满脸鄙夷:“宗萨仁波切说过一句话我挺认同,你必须有很大的福德才能遇到把你唤醒的那个人,你需要更大的福德才会按他说的做,你需要极大的福德,才能在自我被挫伤时不会跑开。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愿意给你这个拥抱福德的机会,你配吗?”
“还福德?你以为你是谁?”
“那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蛋,别在我面前碍眼。”
“你……你……”
“陈晓……”盛淮南双拳紧握,牙齿磨得吱吱响,他上楼时听说陈晓跟高一年级的老师展开了车轮战,第一时间过来旁听,并托同桌把这件事告诉了班主任,也是二年级的物理老师,岂料吴敬辛不仅没有去上课,还跑到楼下高一五班,掺和进这场车轮大战。
关键是陈晓这混蛋,一点儿没有尊敬师长的意思,就像骂他傻逼一样直接开炮。
“陈晓,你再说一遍。”
“我说一遍怎么了?我说你班主任是傻逼,听清楚没有?没听清楚我到广播站再说一遍。”
“妈的!”跟盛淮南一起来的几个男生怒了,挺起胸膛攥着拳头往前挤。
岂料这撒野的行为一下子惹恼了五班的男生,董军、孙友良、徐延亮站起身,一把推在那几人胸口,其他人也跟着起身离桌,口称傻逼,压向教室后排拎不清的高二男生。
眼见事态激化,搞不好会发生群战,耿耿赶紧把洛枳拉到安全的地方,却听到这位疑似情敌的学姐小声叹了口气,似乎念了一句诗:“山鸟与鱼不同路,从此山水不相逢。”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最后一战(上)
就算是祝由、张峰这种老师也觉得高二的学生们欠收拾。
陈晓拿考试当儿戏是不对,但这场擂台战是他和高一老师间的冲突,高二的学生过来旁听,没把他们撵走已经是念在校友一场的份上了,如今吴敬辛多管闲事,被陈晓骂的下不来台,且不论他的行为是否过激,高二年级的学生在这闹事是什么性质?
“都干什么?干什么!造反那?”
潘元胜当然不能坐视冲突升级,推推镜框,指着后面的高二学生说道:“再动手试试,谁敢动手谁给我收拾书包走人,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们。”
果然,经他一吼,那边没人敢动了。
米乔扯了扯余周周的衣角,以手掩嘴,小声嘀咕道:“潘主任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后者不由莞尔。
潘元胜搞不定陈晓,恐吓一般学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回去,都给我坐回去!”
在潘元胜的斥责中,徐延亮、董军等几个表现激进,打算群殴盛淮南几人的男生骂骂咧咧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且不说陈晓本就跟他们关系不错,就算不好,凭刚才在讲台上说的那番话,也足以赢得他们的尊重了,高二年级的甭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来高一年级的地盘撒野,不是找打是什么?
“吴敬辛,你要顶替张平也不是不可以。”便在这时,陈晓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不过咱们必须赌点什么,我提出一个现象,如果你能用科学的方式把它解释清楚,我背起书包离开振华,如果你不能,那就辞职滚蛋,怎么样?”
“这……玩得大了吧?”
就连周末这个轻量级的冤家对头也觉得他的做法有些不妥。
余周周身后的林杨皱眉道:“谁赢了都没好处,这种意气之争,没必要吧?”
只有黄易仁和朱瑶几个与陈晓关系不睦的人觉得好,并真心期待吴敬辛选择接受,并以物理老教师的渊博学识击败陈晓这个总是卖弄玄学的家伙------就算他刚才说得很有道理,但这套理论放到社会活动层面有什么用?屁用没有。他左右不了政治,定义不了历史,挽救不了中医,改变不了科学,从头到尾只是在夸夸其谈。
耿耿刚要说话,洛枳碰了碰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担心:“只管相信他。”
“怎么?不敢吗?”陈晓一脸轻蔑看着吴敬辛。
“有什么不敢的,你来。”
吴敬辛是个急脾气,也是个暴脾气,不然也不会看到自己的得意门生受辱后跳出来为难陈晓,更何况许多人看着呢,他这个当老师的不要脸了?虽然赌注有点大,但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物理解释不了的事。
“大家都听到了。”
陈晓的视线依次扫过教室左右,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幅图。
画面中间有一座小山头,山上立着一只鸟,山下有太阳升起。
随后他又在画的下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谶曰:鸟无足,山有月。旭初升,人都哭。
第二行,颂曰:十二月中气不合,南山有雀北山罗。一朝听得金鸡叫,大海沉沉日已过。
第三行,圣叹曰:此象疑一外夷扰乱中原,必至酉年始得平定也。
陈晓退后两步,指着黑板上的内容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学生和教师默不作声。
2004年嘛,网络还不发达,民众获得讯息的渠道太少,他只得耐心解释道:“这是《推背图》第39象的内容。”
他一说“推背图”三字,沈彤和祝由脸色微变,似乎听说过有关推背图的信息。文潇潇和耿耿忽然想起去年有一阵,陈晓就抱着本残破陈旧的线装书啃,封面疑似有“推背”二字,当时蒋年年还问他在干什么,他的回答是,拆字解密。
“相传推背图是唐代的袁天罡与李淳风所著,这是不是真的,还是后人利用他们的名字提升影响力,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中国预言七种》有收录推背图,而《中国预言七种》由清溪散人编纂,首版时间为民国四年,也就是1915年,这是真实可考的,因为TB故宫中有收录这本书。”
说完这句话,待众人消化一下内容,陈晓继续说道:“《推背图》预言的都是现象级的大事件,1915年前的部分,因为无法确定《推背图》是否袁天罡与李淳风所著就不讲了,咱们只看1915年后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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