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妥了。”
“可不要留下把柄。”
“那你放心,操刀人可是我的发小,撒尿和泥的交情,还能出卖我不成?”
冯璋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茶水,发现已经凉透,便把盖子一盖,朝外面走去,打算重新泡一杯茶。
刘全瞄了他的背影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闭目养神,享受午后的慵懒人生。
针对沈磊的辞退报告送到区里被按下这件事他听说了,局里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沈磊的亲友动用了市里的关系,影响了区长的决策,有人说是区长得知沈磊的事迹,惜才爱才,不同意局里做出的决定。
今儿上午李局又把王向阳叫去办公室谈话,具体内容不知道,但大概率与沈磊的事有关。
倘使沈磊回来,全档案局最不爽的是谁?
他、冯璋,以及杜科。
三人经过商讨,冯璋出了个主意。
沈磊现在不是半个网红吗?趁着热度还没消退,把他主动上交辞职信的事传出去,事情一旦广为人知,李局想要不声不响地把人请回来就难了。
毕竟沈磊营造的是一个硬汉人设,自己闯会场,上交辞职信一封,扭头又回到体制,外人会怎么看?你的志气呢?你的英雄气呢?你的桀骜不驯呢?
冯璋刚才出去就是找人炒热度去了。
他倒要看看,沈磊是要背离人设,如同驯化的田园犬跑回来端铁饭碗,还是要一条夜路走到黑,不蒸馒头争口气。
……
傍晚时分。
白鸽归巢,秋雁南去。
呲……
西兰花连滚带爬入了锅。
凉水扬起热油,丝丝缕缕,迷蒙了老旧的橱窗。
胡海莉系着围裙站在煤气灶前,不时翻动一下锅里的食材,火舌的吞吐声,热油的嘶嘶鸣叫,铲子与锅底碰撞擦擦作响,汇成一日劳作后最治愈的人生进行曲,响彻整个出租屋。
陈晓倚着分割厨房与客厅的门框,定定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
“你以为呢?难道我们这些每天出入写字楼的白领只配吃外卖吗?”
胡海莉侧头看去,挥了挥手里的铁铲,像是在抗议他的看不起。
“我夸你厨艺好,你是怎么识别成我说写字楼的白领只配吃外卖的?”
“跟你学的啊。”
“跟我学的?”
“你忘记刚才送走父母后跟我说的话了?”
陈晓想了想说道:“我的铁饭碗打了,想说什么你就说,不用照顾我的情绪?”
而他说这句话的前提是胡海莉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几度欲言又止。
他有这样的想法其实正常,毕竟胡海莉是通过相亲的方式靠近他的,而促成接触的关键要素,是他有编制,端着铁饭碗,现在铁饭碗砸了,交往的基础也就不复存在。
第五十一章 胡海莉牌靶向药
“你以为我是在想怎么跟你提分手吗?”
“难道不是吗?”
“你小看人。”
“那你走来走去,欲言又止是为什么?”
“刚才我听到那伟哥与琳姐的谈话,她说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如果再拿出一部分创业,以当下的存款最多只能坚持三个月,你这边……我记得你说过,楼下那辆奥迪Q5L是拿公积金买的,现在每个月要还2000多的车贷。”
“没错。”
“其实我这几年在帝都工作多少攒了一些钱,有个十几二十万吧,这点钱对于创业投入不算多,但……我想应该能解一下你们的燃眉之急。”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的积蓄拿出来给我用?”
“是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嘛,呵……呵呵……”
“原来你刚才是在纠结这个。”
“那不然呢?我承认自己是个很挑剔的人,但是如果认可了一个男人,就会无条件信任他,你为正义的事蹲了拘留所,又因为想要辅佐受牵连的姐夫东山再起拒绝回到体制内,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在我心里,你是一个有情有义,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
“所以你看……姐妹们总是劝我矜持一点,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都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也不能上赶着追求男人,更加不能单方面付出,尤其是金钱……我果然是一个不会谈恋爱人啊,现在想想以前的生活,真是……活该我单身。”
以上就是那伟、那隽等人离开后,胡海莉对他说的话。
嚓。
嚓。
嚓……
随着铲子的翻搅,生抽与青菜的味道激发,飘得满室生香。
“海莉。”
“嗯?”
她再次回头:“怎么了?”
“你是一个好姑娘。”
“然后呢?”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你了。”
“哈。”
她把腰一掐:“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以后的日子你得加倍补偿我,我记得前些年流行什么男德经,是叫这个吧……”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陈晓往前一晃,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啊,我炒菜呢,你放开我。”
“哪儿跑。”
“火,火,菜要糊了,你快……唔……”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便被封住了嘴巴。
两个呼吸后。
当啷。
铲子落地。
她看着陈晓,陈晓也看着她……
三个呼吸的对视过后是更加疯狂的场面。
一分钟后。
幽幽火舌还在舔舐锅底,清炒西兰花成了水煮西兰花,咕嘟咕嘟的热气升空,在旧窗玻璃结了一层水雾。
陈晓吃到了胡海莉给他做的第一餐,不是在客厅的小茶几上,是在卧室的双人床上。
……
咕咕。
咕咕……
白鸽在窗外鸣叫。
公园遛弯归来的大爷和大妈互相问候“吃了吗”。
所以帝都人的早晨总是跟吃过不去。
胡海莉终于知道沈磊所谓的“住在老小区约等于接受一场文化洗礼”是什么意思,新一点的小区可见识不到这种场景。
感受一下老帝都人的生活节奏好吗?对终日坐在写字楼里的人来说很不错,可问题是昨晚俩人折腾到半宿,凌晨嗨玩的年轻人遇到少觉早起的老年人,新鲜体验变成了生活灾难。
“好吵啊。”
她嘟哝一句,睁开惺忪的双眼,随着视野张开,模糊看到两条腿把他的头夹在中间,再往上是一张男人脸。
“沈磊?你……在干嘛?”
“别动。”
陈晓提醒她一句,两手用力,把挂在墙头的结婚照摘下来,转移到不碍事的地方。
胡海莉揉着乱糟糟的长发坐起来,风一吹,感觉胸口凉飕飕的,视线一扫注意到他的眼神,赶紧拉过衣服遮住。
“还看!”
“有什么关系嘛,昨晚又不是没……咳……”
她拿起一个抱枕劈头盖脸投过去:“你还有脸说,让你温柔点儿……都给我……”
“哈哈,快起来吃饭吧。”
陈晓接住抱枕丢到沙发上,转身离开卧室。
胡海莉赶紧穿好衣服,把头发随意一扎,拢了拢鬓角的散发,顺手将床头柜面墙放置的装有谢美蓝照片的相框按倒,面带笑容走出卧室,就见茶几上放着油条、茶叶蛋,五个粉条馅儿的小包子,还有两碗温热的清白豆腐脑,香菜和辣椒另起一碟,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加。
他还挺贴心的。
陈晓递给她一套新拆封的洁具:“不用着急,我开车送你过去。”
“唉,想不到我胡海莉也有过上想要的生活的一天。”
说着说着,她眼圈开始泛红。
陈晓哭笑不得:“怎么还哭了呢?”
“哪有,我只是被风迷了眼睛。”
她嘴硬一句,逃难似的推开卫生间的门去刷牙洗漱了。
陈晓回到沙发坐下,拿起一颗茶叶蛋在桌角磕碎,一面往下剥皮一面想着沈纪山与徐娇的事,过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买完早餐就上楼了,进屋才想起那对便宜爹娘就住在小区前方街道的七天酒店,该给他们也带一份的,就是不知道起来没有。
一念及此,他打开“全视之眼”,想要确认俩人的状态,如果还没起床,待会儿送胡海莉上班的时候顺路过去看看。
“咦,这是……他们要干什么?”
“谁要干什么?”
胡海莉推开卫生间的门走出来,见他双眉紧锁,似有困扰。
“没什么。”
陈晓摇摇头,把已经剥好的茶叶蛋递给她:“吃吧。”
“嗯。”
胡海莉咬了一口,自作聪明地道:“我知道了,你是在为钱的事发愁吧,待会儿路过建行的时候你停一下,我把钱取出来。”
“傻姑娘。”
陈晓捏了捏她的鼻尖:“开工作室的钱我不缺。”
“不缺钱?”
她表示难以理解:“琳姐不是说你的积蓄都拿去给谢美蓝她妈治病了吗?”
“我姐说得对,但这并不意味我没有破局之法。”
“什么办法?听我说,你可不能去撸网贷,里面都是坑,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
陈晓瞪了她一眼:“你看我脑门上是不是写着‘蠢货’?”
她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胡海莉埋头吃了几口豆腐脑,忽然想起他摘结婚照的一幕:“你不会是想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趁机狠敲路杰和谢美蓝一笔吧?”
“谢美蓝么……”
陈晓扫了一眼窗外的青天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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