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川!”
樊胜美用强硬的语气喊了一遍,发现那个口口声声爱她一辈子的男人没有回头,她慌了,又用服软的声调喊了一遍。
“王柏川……”
男人还是没有回头,继续前行。
她想去追,发现高跟鞋掉了,只能光着脚在地上踩来踩去,满草丛找刚刚弄丢的高跟鞋。
……
两天后,MH区颛桥路,精神卫生中心。
包奕凡平时喜欢留小胡子,搭配他的粗眉毛和国字脸,有阳刚感,然而今天的他,虽然也留着密集的粗硬的胡茬,但是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憔悴,给人的印象只有疲惫感,没有阳刚气。
“薛医生,还没到吗?”
走在前面的白大褂把揣在兜里的手抽出来,不过脚下没停:“不远了。”
包奕凡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前进。
便在这时,靠南侧一间病房嘭地一声闷响,他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厚实的窗户玻璃那边印着一只手。
薛医生已是司空见惯,表情不变,神色未改,包奕凡就不一样了,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往北边挪了两步。
“别怕,56床那个看蝙蝠侠看多了,天天幻想自己是里面的反派,小丑、双面人什么的,就喜欢躲在门口听走廊里的动静,整这么一出吓唬人。”
“……”
包奕凡心想,这地儿……拍恐怖片确实不错。
薛医生继续往前走:“你也别多想,不是每个病人都像56床,多数很安静,少数几个闹腾的,给他们一副跳棋玩,一册数独什么的,也就没事了。”
“哦。”
包奕凡点点头,表示了解。
二人又往前走了十几米,在走廊尽头的三岔口往右前方一拐,只见不远处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儿。
“包总。”
“关雎尔。”包奕凡快步上前:“安迪呢?”
关雎尔指指前面的房间。
包奕凡不等薛医生先进,直接推开房门,朝里面看去,只见中间的单人床上坐在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看到他的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安迪?”
他轻唤一声,快步上前,抱住女朋友:“安迪,你……你怎么……”
“小明,哈,小明,你回来了?胡子怎么这么扎手?”安迪摸了摸他的下巴:“你怎么跟包奕凡学?是秀媛院长教你的吗?不对,秀媛院长怎么会教你留胡子,我知道了,一定是老严。”
“安迪,是我,我是包奕凡。”包奕凡努力想要让她认出自己。
“老谭?你是老谭?老谭不是被警察抓起来了吗?不对……你骗我,你在骗我……”
“我不是老谭,我是包奕凡。”他再次更正。
这一次声音大了些,似乎刺激到安迪,她猛地捂住耳朵,露出一脸痛苦表情,又在包奕凡茫然无措之际,两只手向外一推,力气不小,居然给一米八的小包总推了个腚墩儿,万幸薛医生就在后面,适机扶了一把,才没有撞到病房门。
“安迪,安迪。”
他来不及说谢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刘思明,你别缠着我,不关我的事,这真的不关我的事……你们都别笑了,别笑了。”
安迪面容开始扭曲,不断转身,左一下,右一下,似乎房间里有脏东西。
薛医生赶紧按住呼叫护士台的按钮,一面吩咐护士“准备注射镇定剂”,一面把包奕凡往外面推:“包总,安迪的病情还不稳定,还是出去等吧,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包奕凡看着那个开始有自残倾向,被薛医生上前按住手的女人,顿觉手脚冰凉,一颗心如堕深渊。
当他一步一步退出病房,拐角传来哗啦啦的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两个小护士推着器械车朝这边跑来。
“让一让,请让一让。”
包奕凡下意识退了两步,放器械车过去,当他退第三步时,意识到后脚跟儿踩到了什么,扭头一看才发现是关雎尔的白色耐克板鞋。
“包总,安迪姐……她……她没事吧?”
关雎尔根本没有在意踩脚的事,看着被护士关闭的房门,忧心忡忡地问。
包奕凡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关雎尔,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安迪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第五百三十四章 卷末-包奕凡篇
关雎尔说道:“昨晚樊姐一夜未归,打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想找个人商量一下,顺便看看安迪姐的情况,你也知道,自从谭总被警察抓了后,安迪姐的状态就很不好。”
“然后呢?”
这事儿包奕凡知道,期间他还来过一次上海,陪安迪呆了一天一夜,确定她的情况比前一天好不少后才走,因为包晨光的身体不好,集团现在几乎闹翻天,中高层领导都在搞站队那一套,龙信、绿源那几家企业又憋着一肚子坏水搞小动作,他不得不回去盯着,以免财产分割上面出现纰漏。
本以为曲连杰最多隐藏了实力,安华咨询公司是在霍应雄等人的帮助下成立的,哪里想到这家伙会计知识也不错,有他陪着周娟,很多东西根本就瞒不住,尤其是他任集团总经理时留下的一些不规范,不严谨的账目。
所以,为了家产,他不得不把照顾安迪的事拜托关雎尔,并要她一有情况立即打电话通知他。
关雎尔说道:“然后我就去2201室敲门,结果到那儿一看,门没关,虚掩着,推开门走进客厅,发现地上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水壶水杯、便签纸笔……丢了一地,安迪姐蜷缩在卧室的角落里,掉在一边的笔记本电脑的邮件箱里有一封来自加利福尼亚的邮件,应该是老严发给她的,大意是那边的案子判了,确认何小明是吴二勇的儿子,但因为何小明的户籍在国内,抚养权的官司需要回国再打,不过那边法院决定吊销何小明与党秀媛的B-2签证,限他们尽快离开美国。”
“再往后,我看安迪姐的情况不好,就拨了120急救电话,送至最近的区中心医院,急诊科的大夫检查一番后建议转到精神卫生中心……”
剩下的关雎尔没说,包奕凡已经知道了。
原来是加利福尼亚那边的官司判了,怪不得安迪会因为受到刺激情况恶化,毕竟网上的视频只是传言,官司结果意味着事实确如传言所说,对安迪来讲,除了账户上的钱,这些年的努力基本没了意义,因为从今往后,无论是中国还是美国,那些有名气的金融机构绝对不会用她。
“行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你去上班吧。”
“包总,安迪姐……”关雎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关雎尔看了一眼腕表,别过包奕凡,朝医院大门走去。
……
三天后。
昨晚在电话里和包晨光吵了一架的包奕凡拿着在路边摊买的大饼夹油条走进精神卫生中心的大门。
“包总,昨晚没睡好吗?眼睛这么红?”
前台小护士亲切地跟他打招呼。
“换床不习惯。”
在个人魅力这一块儿,包奕凡自认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过他显然没有兴趣应付在这地方工作都能保持开朗的小护士,随意回应一句继续向前。
真实原因是他不是换床不习惯,是因为包晨光的斥责和威胁,斥责他不知道轻重缓急,一边是犯精神病的女人,一边是数十亿家产,哪个比较重要?包晨光还威胁他,如果今早不回去,就不让他全权代理分割财产的事了。
“薛医生,薛医生。”
接近安迪住的病房时,他看到薛医生带着一名来精神卫生中心进修的外地医生往楼道口走,急忙叫住二人。
“是包总啊,来这么早?”
“安迪的情况怎么样了?”
薛医生示意进修生去二楼等他,随后摇摇头,叹了口气:“还是老样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好在不会跟之前那样大喊大叫,拒绝别人靠近了。”
“那我能不能进病房看看她?”
“半个小时后吧,那时药物该起作用了。”
“好。”
“包总……”
“请讲。”
“这么说吧,根据我这么多年的从医经验,像安迪这种家族遗传性精神病,无论是国内和国外,都没有特别好的治疗办法,只能通过定时服药和后期护理来稳定情绪,以免状态恶化……”
包奕凡稍作沉吟:“薛医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会认真考虑的……”
薛医生点点头,转身走了。
包奕凡走到安迪的病房外面的休息椅坐下,消灭手里的饼加油条,看看腕表刻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上前推开房门,看向里面。
阳光透过高窗落在病床上,她坐在光里,仰头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迪……”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前方人一动不动。
“安迪,”
他又唤了一声,往前走了半步。
这次她动了,身子向前,脑袋向后,并微微仰头,眼角余光扫过他的脸。
“你找谁?”
“我找你。”
“我不叫安迪,我叫何立春。”
“是,你是何立春,也是安迪。”
“不,我不是安迪。”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叫何立春!我叫何立春!”
包奕凡吓了一跳,赶紧好言安抚:“是,你叫何立春,你叫何立春……”
他一面说,一面走过去:“立春,你还认识我吗?我,包奕凡,包奕凡啊……”
“包……子?”
“对,包子,南通,包氏集团的包奕凡。”
“我想起来了。”
包奕凡趁机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双手,可是还没等他说话,外面响起一道声音:“安迪住哪个房间?把他安排到隔壁。”
“安迪?”
“安迪你不知道?那何立春。”
包奕凡脸色骤变,而他手里握着的安迪的手也倏忽抽回,原本平静的脸迅速扭曲,双臂向前,用力一推,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推下,倒在地上。
“安迪?”
包奕凡疼得呲牙咧嘴,一面揉着磕青的胳膊,一面看向女朋友。
只见她双手捂耳,全身绷直,穿着病号服披头散发的样子像个女鬼。
“啊……”
“啊……”
“他来了,他来了……”
包奕凡愤怒起身,把门闭了,径往声源而去,刚好在拐角处撞上那个让他恨不能一刀劈了的家伙,二话不说提拳便打。
陈晓也不惯着他,侧身避过,微微下蹲,看似一拳打向他的腹部,实际只是一记虚招,待包奕凡屈臂遮挡之际,猛然抬腿,一记膝撞狠狠地怼在他的胸口。
咳……
只听哇地一声,包奕凡早晨吃的东西全喷了出来,抱着肚子跪在地上不断呕吐。
“妈的,找死……”
看得出来,曲总很不爽,是带着气过来的。
后面跟着的女医生赶紧跑到二人打架的地方,望狼狈到极点的包奕凡说道:“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
“谁让他……进来的?就是因为他……安迪被吓到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这儿啊?真是晦气。”陈晓一脸鄙视地道:“如果不是何立春在委托书中指明会全额负担何小明的医疗花费,我跟你的会面应该是在包氏集团董事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包奕凡听到拐角那边传来轮椅碾压地面的声音,很快,邱莹莹的前男友应勤推着一个瘦削男子走过来,后面还跟着薛医生与岱山福利院的原院长党秀媛------因为带何小明去美国看病,以及章副院长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的事,她已经被上级领导责令停职,等待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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