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当初排练《蔡文姬》时他说的话。
“对了,当初你说《蔡文姬》这部剧是你帮我写的,而它就是我的人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不出现,它就是你的人生。”
“如果你不出现?”
他怎么会不出现呢?易青娥理解不了这个答案,但她并不奇怪,因为陈副团长总会说一些让其他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团里的人已经见怪不怪。
“行了,我去做饭,你去洗洗,下午跟我去团里,朱继儒有重要的事要说。”
重要的事?
易青娥知道就算追问他也不会说,干脆闭嘴不问。
“也不知道米兰姨怎么样了。”
“你很想她吗?”
“嗯。”
“等你把咱们的孩子养到会跑的年纪,我就带你去见她,怎么样?”
她翻身坐起:“你知道米兰姨在哪儿?”
“当然。”
“在哪儿?”
“先生孩子。”
听到这里,她的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这个上床坏男人,下床假君子的家伙。
……
下午时分,二人结伴来到剧团,一进办公室就见朱继儒、老袁、于明、古存孝、黑娃、连退休不管事的板胡刘也来了。
“刚才县局孙警官打来电话,向我们通报了对保卫科科长何大锤的处理结果,说是法院判了,有期徒刑五年。”
五年?
几人面面相觑?
何大锤和胡三元闹别扭,找了俩人把后者的头打破,这就判了五年,说实话,挺重的。
待众人消化一番警局送来的内容,朱继儒继续说道:“这次喊大家过来,是想讨论一下谁担任保卫科科长的事。”
!!!!!!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众所周知,前前任保卫科科长黄诚的儿子二赖子蹲过监狱,前任保卫科长姜石头现在还没出来,现任保卫科长何大锤被判了五年,如今就连隔壁图书馆员工刚五岁的儿子都知道县秦腔剧团的保卫科长是整个县城最危险的职业,没有之一。
黑娃说道:“你别看我,这保卫科长谁爱当谁当,我反正不当。”
这小子也不傻,办公室里一堆老人,就他一个年轻人,朱继儒要干啥?用屁股想都知道。
朱继儒走到他的身边,勾肩搭背小声说道:“黑娃,你看团里年轻一点的人里,就属你跟陈晓关系最好,你来当这个保卫科科长,一定不会像前任那样进去。”
“团长,我只是黑,我不傻。”
“……”
易青娥在旁边听的直乐,保卫科长大小也是个官儿了,放在别的单位,都眼巴巴盯着,自家剧团倒好,没一个想当的,要说还是他男人厉害,以一己之力生生地毁了一个岗位。
就在局势陷入僵持时,一股冷风灌入办公室,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小钉子带着他的老婆巧莲走进来,俩人看到众人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你有事吗?”朱继儒正烦着,语气不善。
“你说吧。”小钉子示意巧莲跟众人说话。
“哦,是这样的,昨天我去市里参加考试,听文化系统的人说,那个刘红兵都还记得吧?”
众人瞥了易青娥一眼,点点头。
“教育口的一位老师说,刘红兵他爸以权谋私,帮儿子做各种便宜安排,被省里通报批评,调回省城档案局坐冷板凳了。”
房间里的人,包括易青娥,一起看向陈晓。
“你们看我干什么?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
“……”
他说没关系,也得有人信才行。
“哎,对了。”
这时老袁两眼如炬盯着小钉子,看得这在《洪湖赤卫队》捡回一条命的布景师心里发慌。
“这保卫科科长的岗位,我看小钉子接就不错。”
“老袁,你个老家伙,我跟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这是为你好。”
“鬼要你为我好。”
陈晓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保卫科长一职由谁接任你们商量吧,我就不掺合了,这次来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众人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一起看过来。
“青娥已经决定以后退居二线做些后台支持方面的工作,主角就不演了。”
!!!!!
今天可都是大事啊,一件比一件大。
朱继儒、存家班四人、于明、老袁这些人想到二人结婚后易青娥的人生重心会向家庭偏移,但是谁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苟存忠说道:“青娥,你这……是因为北山演出后那些流言蜚语吗?”
易青娥说道:“师父,你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
“唉!”
一声长叹,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奈。
朱继儒说道:“你走了,那剧团咋办?”
陈晓说道:“是时候给学员班其他人一些机会了,县剧院这个级别的演出,他们足够了。”
“这样,如果有省市地区领导来视察,又或者中秋过年这样的节日,你得上台撑撑场面。”
陈晓想了想道:“好……如果那时我跟她还在宁州的话。”
“如果你跟她还在宁州的话?什么意思?”
“……”
陈晓不语,因为他的脑海刚刚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这是主线任务完成才会出现的情况。
而小钉子的媳妇儿巧莲忽然举手:“朱团长,刚才说的保卫科科长一职,我们家小钉子干。”
嘿,她倒是会看形势,陈晓夫妻这儿萌生退意,她觉得危险解除,赶紧给她男人揽好活儿。
第六百零六章 任务完成(上)
两年后。
1986年秋。
GZ市YX区东山街道的一栋靠近马路的三层楼房里,已经在这里站稳脚跟的米兰穿一件时髦的红色波点裙,站在宽敞明亮的舞蹈室内向一群十来岁的小女孩儿展示什么是正确的压腿动作。
作为改革开放氛围最浓的南方都市,这里的天气同样很热,哪怕已经入秋,还是如同闷罐一般,稍微活动一阵就是汗流浃背,衣服湿透。
啪啪啪……
她拍了拍手:“我刚才的压腿动作看到没有?”
“看……到……了……米……老……师……”
穿着绿色小裙儿的小姑娘们用独属于小学生的唱腔回应米兰的问话。
“咱们啊,这次参加区里活动跳的舞蹈叫小青蛙找妈妈,有演荷花的,有演青蛙的,对腿和腰部灵活度的要求比半年前的汇演要高不少,所以必须得练这个压腿动作,知道吗?”
“知……道……了。”
“那就练吧。”米兰拍拍用于压腿的横杠,示意对面站着的十几个小女孩儿过来压腿。
“哎,对,就这样,腰部放松……不要绷着劲儿。”
“找好重心,保持平衡。”
“小琴,背挺直一些,还有大胯,这儿,对……要摆正,不能歪。”
“呼吸,一定要控制好呼吸节奏,美静,不许说话,好好压腿。”
“……”
米兰一面在这些小学员后面走动观察,一面细致地纠正每个人的动作。
是的,离开陕西后,她来了GZ,这边不流行秦腔,甚至连和秦腔一个级别的粤剧,也不怎么得年轻观众喜爱,倒是HK、日本等地传过来的流行歌曲,深得GD人民的喜爱。
于是她只能干起老本行,像在宁州县剧团教楚嘉禾、周玉枝那群小学员一样,教一些爱美的小女生唱歌跳舞,排练舞蹈节目,有时候也会应学校和幼儿园方面邀请,去学校里做指导。
毕竟是剧团走出来的人,在这个很多人还没意识到经济要旺起来,大锅饭很快将成为过去式的年代,论专业能力,她可是碾压中小学那些音乐老师的存在。
“米兰,米兰。”
便在这时,伴着一道瓮声瓮气的喊声,一个穿的确良半袖衫的男子提着食盒从外面走进来。
“饿了吧?先吃饭。”
“是有点饿了。”
米兰没客气,对小姑娘们说声“你们先练着”,便跟着男子去了旁边的办公室,看着他打开食盒,把一样一样清淡的小菜与一小盒排骨取出,在桌面一字排开。
男子名叫曹军,她来到广州后认识的本地人,这几年一直很照顾她,就眼下经营的声乐学校,就是曹军跟她合伙开的,还有临街这栋三层门面房,其中一半的产权在曹军名下。
往常聚会,他的朋友喝多了开玩笑,问曹军追她的进度到哪儿了,有没有确定关系,打算几时见家长,几时结婚,他都没有一点反应,总是非常突然地岔开话题,搞得朋友们以为米小姐眼光很高,曹军被拒绝了。
只有米兰自己知道,这三四年来,曹军从头到尾都没提过诸如交往、结婚、我喜欢你之类的话题,搞得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魅力了,心想难不成他真就只有一个赚钱的想法,可是从他事事关心,尽心照顾的态度看,又不是一个单纯的合伙人该有的表现。
她很迷茫,满心不解,又不知道该怎么启齿询问。
“你看我干什么?快吃啊,只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什么事?”
曹军正准备说话,办公室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因为担心小姑娘们找老师,米兰进来时留了半扇门没关,她本以为是谁又碰倒了谁,谁又跟谁吵起来了,谁又弄疼了自己这种练操常有的事,结果并不是,敲门的是一个大人。
一个男人。
一个她一辈子忘不了的男人。
陈晓!
碗里的米饭再也吃不下去,她噌地一下站起身,看看神色如常的曹军,再看看望她微笑的陈晓。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指的就是他?
“你……你怎么来这儿了?”
陈晓笑着说道:“你说会回宁州看我们,结果左等不回,右等不回,那干脆,别等你去看我,我来看你吧。”
米兰转头看向笑容可掬的曹军:“这么说来,你们两个早就认识?”
曹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回答。
米兰明白了,明白这几年曹军为什么对她关怀备至,却又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因为他是替陈晓照顾她的。
便在这时,陈晓身后人影一闪,又有一个人走进办公室。
不,准确地说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大一小。
“米兰姨。”
听到这个称呼,她的眼圈儿一下子红了。
青娥……她也来了。
……
半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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