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点点头：“夫人和少爷小姐们都在城外的别庄等着了。细软装了四车，按大人的吩咐，只带了金银细软和几箱书籍，其他的一概没动。”
加藤直太郎松了口气，正要上车，忽然又停下脚步。
“等等。”他说，“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车夫愣了一下：“大人，您……”
“别问那么多。”加藤直太郎打断他，“你先去别庄，告诉夫人，我随后就到。”
车夫不敢多问，点了点头，跳上马车，鞭子一甩，马车辘辘驶出巷子，消失在街道尽头。
加藤直太郎站在巷口，看着马车远去，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回了自己在首都的宅邸。
宅邸很大，占地极广，是他在财务奉行任上这些年置办的产业。三进的院落，假山池塘，雕梁画栋，仆从成群。
但现在，宅邸里已经空了。
仆人们都被遣散了，值钱的东西也搬走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屋子和满地的落叶。
加藤直太郎走进书房，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沓银票，塞进怀里，然后又从桌下摸出一把短刀，别在腰间。
他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古玩字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没有去城外的别庄，而是直接出了首都的南门，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二十里，在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另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更不起眼，破旧的车厢，瘦弱的马匹，赶车的是一个老农。
“大人。”老农见他来了，连忙跳下车。
加藤直太郎摆摆手：“别叫我大人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个普通商人。”
老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加藤直太郎爬上马车，钻进车厢，车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他的正妻，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
“老爷，”正妻见他进来，连忙让开位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加藤直太郎在她旁边坐下，掀起帘子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然后放下帘子。
“去汤之国。”他说。
正妻愣了一下：“汤之国？去那里做什么？”
加藤直太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避祸。”
第114章 鸭先知
正所谓金风未动蝉先觉，春江水暖鸭先知。
有些事情哪怕还没有发生，但是在一些聪明人的眼中，已经看到了这件事会导致的结果。
加藤直太郎就是聪明人。
相比那些靠着血统成为贵族的酒囊饭袋，他这个财政大臣可是实打实从寒门摸爬滚打上来的，所以他更清楚，火之国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动荡。
在这种风雨飘摇之际，加藤直太郎可没有跟火之国生死与共的想法，此时出门避祸，才是正确的选择。
正妻的脸色变了：“避祸？什么祸？老爷不是刚从大名府出来吗？难道是大名要对老爷不利？”
“不是大名。”加藤直太郎摇摇头。
“那是谁？”
加藤直太郎看着妻子，表情有些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跑吗？”他问。
正妻摇头。
加藤直太郎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悬赏了明组织首领的人头。”
正妻更糊涂了：“那又怎样？悬赏都发出去了，等那个什么组织的首领一死，到时候老爷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为什么要跑？”
加藤直太郎摇了摇头：“你觉得明组织的首领一定会死？”
正妻迟疑了一下：“不是有那个什么……角都？黑市第一的赏金猎人？他出手的话……”
“他出手的话，也未必能成。”加藤直太郎打断她。
正妻愣住了。
加藤直太郎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皱巴巴的纸，展开，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
正妻接过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名单。
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身份、实力等级和任务状态。
她看到了第一个名字：角都，泷隐村叛忍，S级，任务状态：进行中。
然后往下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名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些名字她听说过，有些则是完全陌生，但每个名字后面的实力等级，最低也是B级，大多都是A级，像角都这样的S级也有不少。
正妻的手开始发抖。
“这些都是……”
“都是接了悬赏任务的赏金猎人。”加藤直太郎的声音平静，“从悬赏发布到现在，一共有一百三十七个赏金猎人接了任务。”
一百三十七个。
正妻的脸色变得惨白。
一百三十七个赏金猎人，最低也是B级实力，其中不乏S级的狠角色。
这样的阵容，足以灭掉一个小国。
“那……”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个明组织首领，肯定死了吧？”
加藤直太郎看着她，没有说话。
正妻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回答，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肯定死了吧？”
加藤直太郎终于开口：“一百三十七个赏金猎人，接了任务之后，有一百一十四个已经确认失败。”
车厢里陷入死寂。
正妻手里的名单掉在地上，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一百三十四个……”她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怎么会？”
“剩下都还在进行中。”加藤直太郎继续说，“但我觉得，他们也不会成功。”
正妻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加藤直太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在一百多名忍者的暗杀中活下来，你知道在忍界历史上，有谁能做到这种事吗？”
正妻想了想，摇了摇头。
加藤直太郎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
正妻看着他。
“千手柱间。”加藤直太郎弯下一根手指。
“宇智波斑。”他又弯下另一根手指。
“就这两个。”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正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她看着丈夫，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加藤直太郎把名单捡起来，重新折好，塞回怀里。
“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那是站在忍界巅峰的人。他们两个人就能改变忍界的格局。而现在，有第三个人做到了同样的事。”
他看着妻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觉得，这样的人，是悬赏五十万两就能杀掉的吗？”
正妻终于明白了。
“所以老爷才……”
“对。”加藤直太郎点点头，“悬赏是我发的，那个首领迟早会查到我头上，所以我不能坐以待毙。”
正妻打了个寒颤。
加藤直太郎掀起帘子，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官道两旁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我才要跑。”他说，“跑得越远越好，跑到那个首领找不到我的地方。”
正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大名那边……”
加藤直太郎冷笑一声：“大名？”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火之国气数已尽。”
正妻愣住了。
加藤直太郎没有睁眼，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在大名府当了二十年差，那些贵族老爷们，整天只知道争权夺利，根本不管下面的人死活。明组织在丰源城做了那么多事，都是对底层人好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有了民心。而相应的，贵族天然就站在底层人的对立面，他们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去整垮明组织，但他们做不到。一百多个忍者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这群酒囊饭袋更做不到。”
他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嘲讽。
正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加藤直太郎继续说：“现在明组织已经成了气候，那个首领又是个连角都都对付不了的人物。火之国想灭掉他们已经不可能了。但那些老爷们不会这么想，他们只会觉得是钱没给够，是派去的人不够强。他们会继续加码，继续悬赏，继续派人去送死。直到有一天，那个首领会带着人打到首都来。到那时候，火之国就真的完了。”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辘辘的声响。
马匹打了个响鼻，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很久，正妻才开口，声音轻轻的：“那我们现在去汤之国就安全了吗？”
加藤直太郎摇摇头：“不一定。但汤之国是中立国，不参与大国纷争。而且我在那边置办了一些产业，够我们一家人生活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再往东走，去海那边。天无绝人之路。”
正妻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
与此同时，丰源城。
城主府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李果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吱呀”。
他想趁没人注意悄悄溜进来，但房间里的人已经抬起了头。
叶仓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文书堆成一座小山，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对着其中一份皱眉头。
她的状态不太好，头发有些凌乱，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青黑色，衣服上也沾了几处墨渍。
看到李果推门进来，她的眼睛猛地一亮，那光芒简直像沙漠里迷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
“你回来了！”
叶仓放下笔，站起身来，语气热情：“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快，你走的这几天我都快忙死了。”
李果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文书，又看了一眼叶仓那张憔悴的脸，心里涌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这几天的事情很多？”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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