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厄瑞波斯被威压的动弹不得，阿尔霏亚忍不住毒舌他几句，嘴角还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厄瑞波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肩膀微微下垂，幽幽说道：“神明间确实有不小的差距，我不如乌拉诺斯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但……”
厄瑞波斯无奈地叹息道：“乌拉诺斯老大哥，如今可是在下界。”
在下界被封印神力的乌拉诺斯，凭借神威让他动弹不得？
厄瑞波斯嘴角一抽，这我还说什么了，你这个面子我敢不给吗。
老大哥您这个实力，谁敢反对你啊。
哪怕神明死后能复活都没用吧。
能复活最多也只是保证不会彻底死亡，力量差距大到这种程度，真的敌对起来，那老大哥每万年抽出十分钟，如同收割韭菜一样，将所有复活的神明全都打死就行了。
厄瑞波斯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眼观察着下界的情况，转过身，对着在天界训练的宙斯眷族和赫拉眷族成员说道：
“是其他眷族在争抢贝尔，在欧拉丽内引发了混乱……你们谁复活去下界平息一下。”
一位其貌不扬的男人立刻举起手，语气带着一丝激动：“贝尔是我的孩……”
阿尔霏亚：“嗯？”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男人，眉头皱起，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警告，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她本就不喜欢这个拐走了自己妹妹的男人，再说就他这点实力，如今也未必是下界人的对手。
这位是贝尔的父亲，是公认的宙斯眷族最弱……虽然是主战人员中的最弱，战力也不算太差。
但奥塔七年前以击杀查尔多的伟业晋升了lv7，现在至少是lv7巅峰，lv8都有可能，还真不是一位宙斯眷族最弱能拿下的。
其貌不扬的男子被阿尔霏亚的眼神吓得一缩，连忙干咳了两声，摆了摆手道：“贝尔是我的孩子，我完全信任他，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下界的机会就交给你们了。”
? 第17章 已老实
空间为无数白光包覆。
雪一般的光珠，在顾青眼前聚集，形成螺旋，伴随着清灵之声汇聚一处。
最后，自魔法阵底下现出白里透青的光芒，收拢到费尔斯面前的魔法阵中。
下个瞬间，如玻璃碎裂四散的响声，伴随着闪光迸开。
一位穿着黑色礼服的银灰发少女，在魔法阵中隐约浮现。
阿尔霏亚。
才能的化身，下界千年来最优秀的冒险者，诸神无不痛惋不能见到她完全兑换潜力就英年早逝的天才。
一眼望去，那是一位不会让人想象成身经百战的冒险者，而是误以为雍容华贵的贵族少女。
冒险者的本能是无法掩饰的，无论穿着什么样的衣物，试图展示出什么样的姿态，常年的冒险都已经将战斗刻入了冒险者的本能之中。
但阿尔霏亚不同，她的主职并不是冒险者。
她是病人。
其他冒险者成长至lv7，必定花费了千辛万苦，付出了无数心血，跨越了无数险境。
但对阿尔霏亚，冒险者只是她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尝试。
天生的才能为她带来病症，每次升级，她的生命力会增加些许，但病症也会进一步恶化。
阿尔霏亚一直做的，是尽可能拖延自己晋升的速度，在每个等级都拖延到她生命之火即将燃尽，再以升级突破肉身的极限，为自己接续上一份生命力。
如果太快升级，病症只会加快抽取她生命力的速率。
阿尔霏亚抵达lv7极限后，哪怕在眷族的配合下，以魔法斩杀了三大委托之一的海上霸主利维坦，她也没能通过这份伟业晋升lv8。
不是伟业不满足晋升条件，而是赫拉判断，她只要晋升，进一步劣化的身体就会直接崩溃。
顶级冒险者大都是全职冒险者，将自己的身心投入到了冒险之中，但阿尔霏亚不是。
对她来说，冒险只是让她存活几年的副业。
也正因此，明明阿尔霏亚十五岁就成为了lv7冒险者，可下界最快成为lv2的记录却是由艾丝保持——阿尔霏亚在低级冒险者阶段停留了很久，那时的病症尚不严重，侵蚀光阿尔霏亚在那个阶段的生命力，还需要较长的时间。
等级升的越高，病症侵蚀生命越严重，阿尔霏亚才不得不加快了升级速度，但就算如此，阿尔霏亚也从来没为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而担心过。
冒险者对阿尔霏亚来说，只是副业中的副业，尽管她已经是下界最优秀的冒险者之一了。
她有着和贝尔同级别的天赋。
一直以来，诸神和冒险者都以为，冒险者属性的上限是999，唯一突破了这一极限的，除了原著中的贝尔以外，就只有阿尔霏亚。
而除了和贝尔同级别的，能突破属性极限的天赋外，阿尔霏亚背后还有着一个强大的赫拉眷族，能给她提供武器后勤等等支援。
原著中的贝尔，成为冒险者后半年左右的时间，就晋升到了lv5，阿尔霏亚如果想，也能做到这个程度，甚至因为背后有赫拉眷族支持，她完全可以比贝尔更快的升级。
半年晋升lv5的贝尔，如果早生几年，能成长到什么级别？
这和阿尔霏亚如果没有天生病症，能成长到什么级别，是极度相似的答案。
原著中的贝尔没有时间，在黑龙降临前兑换他的所有潜力。
阿尔霏亚则是没有机会，她的身体不允许她继续升级下去。
从魔法阵中浮现身形，阿尔霏亚眼中露出几分厌弃之色，就连复活魔法，也无法挽回她的身体吗？
有些失望，但也有些理所当然，将她的情况说成是病症只是更通俗易懂的说法罢了，实则那是她的才能超出了肉体的限制，灵魂压迫肉身导致的结果。
就连汇聚了众神的英雄之都欧拉丽，都没有治疗她的办法。
阿尔霏亚感知着自己的状态，无数杂音从外界往她脑海中灌入，她只要清醒着，甚至都称不上是主动解读，而是外界的信息不断地往她的大脑中钻。
只需要一眼就能学会战士常年锻炼的武艺，复杂的咏唱方法也阅后即懂，看见一阵风吹拂就本能的分析出多久后会下雨……这种状态下，活着就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阿尔霏亚只是稍感可惜，就算病症还在，对她来说，这状态已经算是好的出奇了。
她以lv7冒险者的姿态，而且是满生命力的姿态被复活。
纵然是病症缠身，而且隔三岔五进行战斗，这份生命力也足够她活动半年了。
如果减少战斗，她完全能等到黑龙醒来。
在十五年前，已经lv7的阿尔霏亚，经历了利维坦和黑龙的战斗，那战斗甚至激烈到拼尽生命，在幸存下来后，阿尔霏亚残余的生命之火，依旧能让她在边境小镇苟延残喘了数年。
如果不去担忧世界可能会被黑龙毁灭这种大事，阿尔霏亚的生命也没那么容易燃尽。
魔法阵前，费尔斯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这八百年来，他使用了这份魔法多次，但从来没成功过。
——原来乌拉诺斯大人说的是真的，不是这魔法没用，是他在天界没人，这才没办法复活？
“阿尔……”
“福音。”
费尔斯在为自己复活了赫拉眷族的英雄而喜悦，正要上去交代情况并攀谈两句时，等待他的是阿尔霏亚的短文咏唱。
超短文咏唱，声音魔法。
作为和贝尔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阿尔霏亚除了都和贝尔一样，属性极限都超越了999以外，他们也都有着极为便利的短文魔法。
阿尔霏亚的福音，贝尔的火焰伏特，都是只需要短短几个音节就能使用的魔法。
声音魔法所化的魔力轰向了费尔斯。
费尔斯愣在原地，他有着贤者之名，但并不擅长战斗，而是研究型人才。
况且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也很难躲过阿尔霏亚的突然袭击吧？
难道是自己用复活魔法，打扰到了死者沉眠的灵魂，被复活的她发怒了？
——可我也没制定复活对象啊，乌拉诺斯大人让我用我就用了，不应该是谁愿意复活才会回应魔法吗？
咋回事啊？
费尔斯瞳孔中的灵魂火焰剧烈晃动。
我可能有点要死了！
“肃静！”
顾青的声音传到费尔斯耳边，阿尔霏亚庞大的魔力，如同照见了春日的积雪般融化殆尽。
“您果然能在下界使用力量，冕下……”阿尔霏亚眼神凌厉了起来。
“——无需间接试探，你吓到费尔斯了。”顾青说道。
该说不愧是的身经百战的冒险者吗？这份本能确实很难隐瞒，下界的一瞬间……不，在天界时，恐怕就发现了些许真相。
“那我就只问了。”阿尔霏亚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您到底是什么人？”
费尔斯：“啊？”
顾青笑着摇了摇头：“你是怎么猜出来的，仅仅是用神威压制了厄瑞伯斯，只代表我比其他神更强大吧？”
厄瑞波斯都没觉得他不是乌拉诺斯。
毕竟诸神在下界本就能施展神威，乌拉诺斯还占据着能增幅神威的地下祭坛。
在下界动用神威压制深处天界的神明，最多只代表顾青比其他神更强罢了，毕竟神威并非实际影响物质世界的力量，而是偏虚幻的气势。
神明能通过神威，让下界人无法弑神，但神明真和下界人打起来，一样可能被暴揍。
展示神威压制厄瑞波斯，本质是厄瑞波斯自己怂了，就好似人看见了动物园中的老虎——顾青其实没展示出超越厄瑞波斯的实际力量。
这并未违背诸神在下界不能使用神力的准则。
但化解阿尔霏亚对费尔斯的魔法攻击，那就是货真价实的力量了。
这已经违背了诸神的契约。
阿尔霏亚这份试探，毫无疑问是奔着顾青来了，顾青也有些好奇，自己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阿尔霏亚得到回应，却并未有揭穿了真相的喜悦，而是神色愈发凝重：“我没发现，但是我期望如此。”
“期望？”顾青失笑。
“当您能在下界用神威压制厄瑞波斯时，他想的是您远比印象中的乌拉诺斯更强大，而我希望的是……那如果不是乌拉诺斯，而是某种比神明更强的生命就好了。”
阿尔霏亚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您听说过我的魔法吗？”
“最终魔法？”顾青好奇道。
“魔法的咏唱词中，有这样的一段。”阿尔霏亚深吸一口气，“被人造天地所爱的吾之命运呀——破碎成灰吧，吾恨汝甚之，代价在此处，持之罪证毁灭万物，恸哭吧，圣钟楼！”
阿尔霏亚脸上有几分轻松，也有几分凝重：“魔法是冒险者人生的轨迹，虽然是赫拉眷族的成员，但天生病弱却依旧要为讨伐黑龙燃尽生命的我……憎恨那些无止境浪费生命，只为取乐的神明，不过分吧？”
顾青笑道：“不过分。”
“作为立志拯救下界的前英雄，我不满诸神以下界取乐，将下界玩弄于掌中，很合理吧？”
顾青点头：“你有那个资格。”
也就是地错世界的人类和神明差距太大，没有反抗的可能性，不然早就有人类要和神明爆了。
型月世界，人类反抗神明并赢了。
箱庭世界，也存在人类最终试炼这最强的弑神者，神明想要继续影响人类史，必须跨过试炼才行。
同时存在人类和神明的世界，很多都会出现人类反抗神明的戏码。
地错世界，诸神以下界为乐，人类却并未反抗，纯粹是这个世界人类太多神明太强。
阿尔霏亚微微摇头，说略带沮丧的道：“英雄们保护这个世界，但英雄的力量来自于神明，神明打算玩弄下界的命运，英雄就算想反抗也无可奈何。”
“下界是诸神掌握的舞台，黑龙是反派，英雄是主角……诸神却是观众。”
“舞台上发生的事，最多只能博观众一乐，观众是超脱于舞台之外的存在。”
阿尔霏亚嘴角浮现一丝冷意：“作为在舞台上供人取乐的小丑……我期望有人能打破诸神那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行吗？”
顾青微微耸肩。
“所以，我认为您是超越了神明的其他生命，不是发现了什么证据，只是我这样期望着。”阿尔霏亚深吸一口气，警戒的注视着顾青。
她厌恶玩弄下界命运的诸神，但不意味着她会因此投靠顾青。
诸神玩弄下界命运，至少也给下界留下了生路，而且诸神玩弄下界那是针对神明这个整体，也有许多神明真的深爱着下界。
但顾青却是未知的。
他既然有可能完成阿尔霏亚的心愿，终止诸神玩弄下界的命运，那就有可能毁灭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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