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解剑圣的加护到底是什么。
莱茵哈鲁特认不出来她……原来，我已经被剑圣的加护认定为，会成为扰乱世间正确的存在了吗？
特蕾西亚嘴角微扯。
作为剑圣家系的我，竟然成为了世界的污点，这是何等给剑圣家族丢脸——
什么，我年轻时已经把能丢的脸丢尽了？作为剑圣不愿战斗，首次前往战场竟然落荒而逃时，就没什么脸可丢了？
那没事了。
特蕾西亚火速调整心情，好死不如赖活，我出生在阿斯特雷亚家真的太好了。
剑圣拥有维系世间正确的使命，但具体到某一位剑圣身上，会不会击杀死而复活的存在，要看当事人的想法。
就好比龙剑可以决定面对什么样的敌人时出鞘，但愿不愿意将剑拔出，那要看剑圣自身的意志。
龙剑不出鞘，剑圣不能强行拔剑。
剑圣不愿意用出鞘的龙剑，龙剑也没办法逼着剑圣用。
剑圣加护的持有者，承载了维护世间正确的使命，但愿不愿意履行并完成使命，要看当代剑圣自身的意志。
面对其他复活之人，莱茵哈鲁特可能真的会下死手。
但面对她这个祖母，他认出后总不能砍了她吧？
莱茵哈鲁特将目光放在祖母身上片刻，觉得似乎有些失礼便移开了目光。
死人不会行动，死人没有未来，死人不应复活——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不是贤者大人复活的吗？
那没事了。
莱茵哈鲁特心想。
他倒也没魔怔到见到其他人复活，就一定要将对方杀死的程度，但正因为他持有不死鸟的加护，他才懂得死者复生是何等禁忌的事。
莱茵哈鲁特尚未触发不死鸟的加护。
但仅仅感知不死鸟加护占据的份额，评估不死鸟加护对他身体造成的负担，拿去和其他加护进行对比——
不死鸟的加护，不比剑圣的加护逊色多少。
于是，一个等式成立。
完美复活一个人的难度，约等于将剑术锻炼至剑圣程度的难度。
由此，莱茵哈鲁特敢保证，一切涉及到不死和复活的能力，九成九都不会完美，一定会有大问题。
若是得知有人复活了，莱茵哈鲁特一定会高度警惕，就算不直接下杀手也一定要长期监视对方。
——但既然是贤者大人复活的，那就没事了。
他这个当代剑圣，能够拥有不死鸟的加护，那贤者能研究出完美的复活术，也很正常吧？
莱茵哈鲁特深吸一口气道：“大人，您有办法复活露格尼卡王室吗？”
他其实没抱有太大的期望，大人毕竟已经参加王选了，复活露格尼卡王室，不是给大人添麻烦吗？
但露格尼卡王室，毕竟是他曾经效力的君主，他姑且还是提一下。
顾青闻言，微微点头道：“可以的……但露格尼卡王室又有何作为？他们死了也配复活吗？”
封建国王而已。
顾青愿意复活特蕾西亚，其中一部分原因是能通过她获得剑圣家族的效力，但哪怕没有剑圣家族，对顾青来说也无所谓。
最大的原因，是特蕾西亚真的对世界有功。
她违抗了自己的使命。
站在从零世界的角度，无论是露格尼卡王室眼中还是阿斯特雷亚家眼中，特蕾西亚都对不起她作为剑圣的使命……
家族养育了你，王国器重了你，你又做了什么呢？
但特蕾西亚反对她自己的使命，何尝不是另一种推动时代进步的方式呢。
如果剑圣不握剑，魔女不作乱，大罪司教不传教……如果所有承载了使命的存在，都能斩断自身的使命，那世界就真的走向了凡人的时代，不是由有资格者决定时代的走向，而是由全世界人共同决定时代的走向。
特蕾西亚本人或许只是恋爱脑，但她货真价实地将全世界的剑士从‘剑神’手中解放了出来。
违抗了使命的特蕾西亚，也是在违抗这个‘由少数人决定世界走向’的时代。
露格尼卡王国的王室呢？
顾青不得不说，露格尼卡王国的王室，在所有封建君主中，也能排得上中上游了——他们不管事。
能不搞事的君主，就已经超过八成以上的同行了。
——但这也只是一边享受着民脂民膏，一边不给百姓添乱的程度罢了。
而且露格尼卡王国会全军覆没，又何尝不是咎由自取呢？
从零世界和绝大多数世界不同，在其看似和平的欧洲中世纪生产力水平下，各国都面临着灭世级天灾。
在盛世，王室摆烂也就罢了。
在国家藏着灭顶之灾时，王室依旧要摆烂？
那你不死谁死？
若是露格尼卡王国的大权，被魔女教无声无息替换也就罢了，但实际上露格尼卡王国早有发现。
色欲司教能永久改变生物相貌的权能，很防不胜防？
确实如此。
但加护也是多种多样的。
在王国已经发现有人暗中取代王国要员时……顾青就不说加护有多千奇百怪，能进行何等程度的组合技了。
原著已知的加护，库珥修的风见加护能够识别谎言。
库珥修加上莱茵哈鲁特，将王国内大贵族们探查一遍，询问他们是不是本人……色欲司教能渗透个锤子。
加护千奇百怪，难道就只有库珥修的加护能辨别谎言？
怎么可能。
类似的加护，相关的加护，一个国家能找出三五种绝不困难，十种八种也是有可能的。
但结果就是，露格尼卡被逐渐替换，最终王室全军覆灭……
世间没有那么多没办法的事，说到底所谓的难题，大都是本身出了问题。
封建王朝末年，如果皇帝勤政百官爱国地方豪强配合，所有人齐心协力，难道王朝救不回来吗？
问题就是，在王朝末期，不可能齐心协力。
亲龙王国也是如此，只要王国内部肯自检，魔女教的渗透真的无法看破吗？
问题就在这了……露格尼卡王国，根本无法自检。
王室的作风可想而知。
复活露格尼卡王室？
顾青嗤之以鼻。
在原著中，库珥修有一位王室的青梅竹马，库珥修正是被对方吸引，才决定斩断和神龙的契约。
那位王室王子有着十足的领袖风范，有着足以吸引人的魅力，被一些人视为振兴露格尼卡的希望……
那为什么露格尼卡需要振兴呢？
国防压力委托给了剑圣，天灾压力委托给了神龙……就这，你露格尼卡还需要振兴？
王室尸位素餐到了何种程度可想而知。
贤人会都至少干了点实事，真的在治理王国。
王室呢？
打仗不需要你，治理不需要你，发生天灾不需要你，统筹地方不需要你……
那理所当然的，这个王国也不需要你了。
顾青微微耸肩，这个世界，是存在‘份额’的。
隔壁弗拉基亚帝国，竞选王位的方式是大逃杀，撕杀到最后一人成为帝国皇帝，然后皇帝疯狂生子准备下一场大逃杀——弗拉基亚帝国，就这么一脉相承了四百年。
血脉没断过。
因为人家真的在在起作用，真的肩负起了大陆最强的四个国家之一。
哪怕在刚登上皇位时，弗拉基亚王室只有一人，看似被超规格强者袭击就会彻底断绝血脉——但也正因如此，帝国皇室血脉不会断绝。
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对这个世界有意义，世界自然不吝于提供一定的庇护。
露格尼卡王国恰恰相反。
露格尼卡王室，有没有一个样。
在王室集体暴毙的如今，贤人会治理下，国家没出现一丝问题。
所以，露格尼卡王室灭绝了。
看似一脉相承，稍微出点波折就会灭绝的弗拉基亚，皇室稳如泰山。
繁衍生息，数量不少的露格尼卡，王室全军覆灭。
第21章 色欲
露格尼卡王室，对这个国家到底做了哪些功绩？
特蕾西亚闻言后，本能地想要反驳，老国王待她当真不错，但又仔细一想，除了待她之外呢？
家族的事，特蕾西亚就不打算谈了，问题不在老国王而在于她，她的哥哥弟弟叔父都走上战场而死，她在暮年也不得不代替儿子前去讨伐白鲸……既然剑圣是王国之剑，那用性命肩负起王国使命，是理所应当的。
她的死，她家人的死，不能怨在老国王头上。
但威尔海姆的家乡呢？
亚人战争中，威尔海姆击杀了敌方的首领，使得亚人们为了报一箭之仇，袭击了威尔海姆的家乡——威尔海姆只能独自回到家乡进行战斗。
王国对敌方可能采取的报复行为，没准备好任何防备策略。
最终是特蕾西亚前去，拯救了险些死在敌人手中的威尔海姆，但只此一事，就能说明露格尼卡王室的态度了。
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做啊！
特蕾西亚不禁扪心自问，王室到底为了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从零世界的社会风气还算开放，北方的教国南方的帝国西方的资本……多种意识形态下，没由来的忠君爱国思想没能根深蒂固。
但凡不是特蕾西亚，或许不会思考王室的作用。
王室是一国之主，与其说国王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确实有些人会觉得为国王尽忠是理所当然。
但特蕾西亚不同。
王国之剑为王国牺牲理所当然，那王国之王凭什么不做些什么，就能理所当然地坐在王位上？
如此，答案只有一个了。
露格尼卡王室，是神龙的契约者。
神龙的功绩，就是露格尼卡王室的功绩，王室理所当然地拥有坐在王位上的资格。
但承认这一事实的同时，就等同于承认了另一件事——当没有神龙支持时，露格尼卡王室一文不值。
治国有贤人会，守护国家有剑圣，天灾预警和救治有神龙。
王室的权力来源，本质是白嫖神龙的功绩。
当权力的来源否定权力本身时，权力就一文不值了。
如果是贤人会打算取代国王，如果是剑圣打算造反，会有很多人理所当然地站在王室那边，说些什么国王维系了和神龙的契约，劳苦功高云云——
但神龙否定王室，就如同真神下凡否定自己的教皇，只是一句话的事，就能剥夺露格尼卡王室的所有正当性。
消防栓里要有水，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以及国王要治理国家。
一个不治理国家的国王，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露格尼卡没了王室，至今依旧在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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