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区。
夜色渐深，清清冷冷的街道两侧，老旧的路灯透着昏黄光晕，勉强照出两侧屋子低矮的轮廓。
“咻。”
微不可查的破空声响起，黑暗中，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低空中荡了出来，但在落到一处房顶时，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
“噗通”一声后，他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
“什么声音？”
小楼里，卧室的灯光突然亮起。一阵窸窸窣窣中，本帕克探出窗来，惊疑不定地左顾右盼，“奇怪……有小贼来了？”
“好了，估计是街上的野猫，快睡觉吧，别把彼得吵醒了。”
“也对。”听到妻子催促，本帕克这才嘀咕着缩回了脑袋。
“好险……”
见灯光熄灭，挂在窗户下的彼得这才松了一口气，熟练地翻身跃起，却并没有回房间，而是默默来到屋顶坐下。
夜色微凉。
此时已经入秋，深夜的凉风就像是能钻进骨头缝里似的，不一会儿就将彼得的脸吹得发红。
但他赤着上身，就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只是讷讷地看着远处，两只眼睛也没有任何焦距，如同失了魂一般。
毒液已经被撕碎了。
体内空前强大的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没有了那股时时刻刻都在酝酿的躁意，整个人都跟着轻快了几分。
可他杀的人却是真的。
那些奸淫掳掠，走私外星武器的罪犯，除了为首的秃鹫以外，全死了。
“如果我是罗根就好了……”
彼得喃喃自语，看着被自己反复搓洗得干干净净的手掌，不由得一阵恍惚。
罗根肯定不会像自己这么纠结。
不出意外的话，他甚至会忍不住多捅两爪子，狠狠地把那些禽兽的卵蛋踩进地里，然后缩回旁边两根爪子，竖个中指，再骂上一句：“Go fk yourself.”
想到这里，彼得的嘴角便忍不住勾了起来，但很快，笑容隐没，他又开始神游。
“如果我是柯林，我会怎么做呢……”
他没有柯林那样毁天灭地的力量，他只是一个力气大了一点的普通人而已。
如果是柯林的话，那几个被掳来的女人可能眼前一花，压在她们身上的人就已经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们不会看见尸体，不会害怕，更不会像指责自己是什么东西一样指责柯林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蜘蛛侠是皇后区的好邻居，是一个擅长把小混混捆到警局门口、是愿意花时间去找回被汤姆大叔弄丢的自行车的好人，他不会杀人。
可好人就该被这样指责吗？
再一想想自己因为暴怒出手后，屋内遍地的鲜血和残肢，彼得的头垂得更低了。
“自首……”
他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毒液的影响让自己变得冲动，还是他的骨子里，就藏着想要杀人的冲动。
“彼得！”
一声轻呼突然响起，打断了沉浸的思绪。
“谁？”
彼得猛地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将自己藏进阴影中，可在看清来人后，眼睛倏地睁大。
“格温？”
“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身影正孤零零地伫立在路灯的光晕下，漂亮的金发被深秋的冷风吹得肆意乱飞。
“你什么时候来的？”
彼得瞪大了眼，三步并作两步，跃到格温身前。
他万万没想到格温居然会出现在这里，明明早上两人才因为毒液的事情狠狠吵了一架。
格温吸了吸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也……不久，放学后才来。”
大吵一架后，她气得不行，本想回家，但不知怎么就被两条腿带着来到了这里，然后莫名地一待就是大半天。
“你这……”感受着格温身上的冷气，彼得的心尖突然颤了颤。
“是你一直发呆，没有看见我的。”
格温搓搓被冻的通红的手，拢了拢衣襟，但看见彼得全身上下居然只穿了一条薄薄的短裤，原本酝酿了一下午的怒气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她连忙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皱着眉头，“你早上跟我吵架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冷不冷啊？有没有受伤？”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咦~臭死了……”
还带着体温的衣服被强行披在身上，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彼得的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他猛地用力，把格温揉进怀里，“对不起……”
格温先是一愣，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皱着的眉头便已经先一步舒展开来，心尖儿悄悄一软，“好啦……只是吵了架而已，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明明吵架发怒的是他，怎么好像他比自己还要委屈？
感受着脖间传来的热息，头发也被彼得用脸拱得乱糟糟的，格温心里好笑，忙按住他作乱的脑袋。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彼得瓮声瓮气地开口。
“不是还有你在吗？”
“反正就是不安全。”
“知道了知道了。”格温叹了一口气，突然反问，“毒液呢？”
那套黑色战衣彼得从来不让她碰，一向小心翼翼地收着，怎么今天回来的时候居然没有穿着？
“毒液……”
彼得苦涩一笑，“以后再也没有毒液了……”
在格温面前，委屈就像堵在喉咙里，想哭却哭不出来。
有人喜欢他，有人误解他，但被自己舍命救下的人指着鼻子骂杀人犯，对彼得来说，实在太过残忍。
坚守了这么久的善良底线，仅仅只是一次失控，就被彻底贴上原罪的标签。
彼得低下头，完全不敢去看格温，他的声音颤抖着：“我……杀人了……”
“什么？”
第五百四十六章 秃鹫但毒液
夕阳时分的曼哈顿大桥格外美丽。
落日熔金，冰冷的钢铁骨架被镀上一层温润的柔光，也将桥顶两个紧紧依偎着的影子拉得很长。
“事情就是这样……”
碎金般的光影在哈德逊河上流淌，晚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拂来。彼得搂着格温，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语气中却满是低沉：“我没有控制住自己，杀了那些罪犯。”
“彼得，这不是你的错，你将秃鹫送进了警局，还亲手撕碎了毒液，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
“等解决了那个电光人，你就让自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好不好？”
格温轻轻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反正有我陪你，我在，我一直都在呢。”
“……好。”
夕阳映在格温的眼睛里，彼得低下头，刚一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就忍不住一阵恍惚。
要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两人都心有灵犀地不再说话，依靠着，静静地看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的影子一点点拉长，直到最后彻底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终于，城市的灯火淹没了天边最后一抹金色，彼得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有些不舍地站了起来，“不早了，你该回家了。”
“嗯嗯。”
格温拉着彼得从地上蹦了起来，脸上挂满了轻快的笑意。
没了毒液，她的那个熟悉的彼得又回来了。
“嘿嘿。”
格温情不自禁地乐出了声，用力搂紧彼得，在他耳边认真叮嘱道：“没了秃鹫，还会有其他人走私齐塔瑞武器，你一个人管不过来……”
“前几天不是有一个叫科尔森的人联系你了吗？他们毕竟是官方组织……知道吗？”
看着格温喋喋不休的模样，彼得微笑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还有电光人，你要是对付不了他的话……”
格温将一个随身携带，模样精巧的通讯器小心翼翼地塞到了彼得手里，“这个能帮得上你。”
“不行！”
看到通讯器的下一秒，彼得脸色骤变，用力将其推了回去，“这是柯林给你的，万一你遇到危险，我赶不过来……”
“我马上回家了，能有什么危险。”格温不由分说地摇头拒绝，“你不要，我就扔了啊。”
说罢，作势就要将通讯器从曼哈顿大桥顶上扔下去。
“格温……”
彼得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将其收起。
“嗯哼。”
格温轻哼一声，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兀地撞在一起。
彼得的眼中写满了怜惜，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侵略性。
格温的心头猛地一跳，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就已经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他很用力，就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体内一样。
“不要在这里……”
她眼前一黑，彼得的脸迅速放大，双唇随即被一抹温暖紧紧黏上。
“唔~”
……
“咳……我送你回家。”
彼得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嘴唇，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格温哼了一声，整了整凌乱的衣襟，不轻不重地一脚踢出，“这么用力干嘛！”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看着女友泛红的双颊，彼得嘿嘿一笑，反手抱起了她，“保证不让斯黛西警长看出来……”
“你还想让我爸爸看出来？”
“哎呀，错了错了……”
“滋——！”
打闹声中，彼得刚刚朝着远处伸出手腕，蛛丝还没来得及飞出，一阵若隐若现电流声蓦地从身后遥遥响起。
隐隐约约的声响，落在常人耳中甚至会被当做杂音略过，但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彼得的笑容几乎瞬间消失在了脸上。
随着一股强烈的警兆从脑后传来，他浑身一僵，几乎本能地朝着身后的一个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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