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许修为稳固,正式出关。
果然不出方立所料。
苏知许特意办了一场宴会,规模不大,只在苏家内部,但苏家现存的所有结丹修士都到了。
方立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带了贺礼,一张三阶下品的护身灵符。
宴会设在苏家主院的正厅。
厅内摆了六张紫檀木案,分列两侧,案上灵果灵酒满布,几碟精致的灵膳冒着热气。
六位结丹修士各坐一席。
苏知许坐在主位上,方立被安排在左侧第三席,位置不远不近,刚好体现了他和苏家合作密切又不算本族人的身份。
苏婉坐在他对面的案后,一袭素白长裙,长发用一支碧玉簪随意挽起。
两人隔着案几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算是寒暄。
“方小友,坐坐坐。”
苏知许招呼得热情,丝毫没有因为突破结丹后期便端着架子。
“苏前辈过誉了。”
方立拱手笑道,“你突破大喜,这点薄礼不算什么。”
苏知许哈哈大笑,举杯。
众人随之举杯,宴会正式开始。
席间气氛融洽,苏家几位结丹修士轮流敬酒,说笑不断。
方立也放松了下来,偶尔和苏婉聊几句,问些四方岛的近况,说些灵材市场的行情。
.....
宴会过半,酒过三巡。
忽然。
一道遁光从天际掠过,稳稳落在苏家大门外。
来者未等人通报,便带着一阵风声落在宴会厅外的台阶上,笑声朗朗传入厅内:
“苏道友突破结丹后期,怎么不请我这个老朋友?”
王天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一身藏青长袍,面带笑容,仿佛真是来道贺的。
可他身后还站着一人,一袭玄青锦袍,面容俊朗,气息内敛却深沉如海,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王天。
方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苏知许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王家和苏家素来不对付,这几年虽然没撕破脸,但也并未和解。
他突然登门,还挑了宴会这种场合,其意难测。
但更让方立在意的,是王天身后那个青年。
虽然不过结丹中期巅峰,但修为比才突破后期的苏知许还要深厚几分。
“此人恐怕是金丹修士。”
方立心头吃惊。
这么多年,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人族金丹修士。
恐怕不是什么小宗门,难道是太虚宗或者玄水宗的核心弟子?
“以王天和玄水宗的关系,此人大概率是玄水宗的核心弟子。”方立心头暗暗猜测。
苏知许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深深看了那青年一眼,压下心头不快,起身拱手:“王道友光临,有失远迎,不知这位道友是……”
那青年微微一笑,迈步上前,拱了拱手,姿态从容:“玄水宗,卫长庚,听闻苏道友突破,特来贺喜。”
“卫长庚。”
苏知许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
玄水宗元婴老祖的嫡孙卫长庚,宗门内定的元婴种子之一。
年纪轻轻便已达结丹中期巅峰,金丹品质之高在年轻一代中几乎没有敌手。
苏知许迅速调整了表情,拱手的动作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原来是卫道友,久仰大名,快请入座。”
玄水宗元婴老祖的后裔,金丹修士,元婴种子。
这些身份叠加在一起,不是他们苏家能得罪的。
为此,苏知许甚至让出了主座。
“卫道友远道而来,自然当坐主座,请。”
“那便叨唠了。”
卫长庚微微一笑,也没客气,迈步走到主座前,大大方方坐下,姿态从容得仿佛这原本就是他的位置。
苏知许退到左侧第一席落座,脸上笑容依旧。
方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垂下眼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微辣。
王天在右侧末席坐下,苏家子弟连忙添上酒菜。
他自斟自饮,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在看一出好戏。
苏知许说了几句场面话,举杯敬了卫长庚一盏,无非是“有失远迎”“薄酒不成敬意”之类。
卫长庚笑着应了,却明显兴趣不大,酒杯只在唇边沾了沾便放下。
他放下酒杯的时候,目光却忽然一转,越过满桌的杯盘,落在了方立身上。
“想来这位便是方立,方道友了吧?”
方立眼眸微微一凝。
此人是为自己而来?
“正是,方立见过卫道友。”方立压下心头的思索,笑着拱了拱手。
“果然气息不凡。”
卫长庚的语气随意,目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方道友虽只是结丹初期,但这气韵绵厚,远超寻常同阶。”
方立谦虚道:“卫道友过誉了,晚辈这点微末道行,跟卫道友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
但卫长庚只是笑了笑,眼神却多了几分深意:
“方道友不必妄自菲薄,卫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你身上的灵力凝实程度,远超寻常结丹初期,若非结丹品质不俗,便是身怀异术。”
方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打了个哈哈:“道友说笑了,方某资质平庸,不过是多花了几分苦功夫。”
卫长庚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听闻方道友还有一条蛟龙灵宠?可否召唤出来一见。”
方立心里一沉。
心头几乎确信,此人是冲着小青来的。
他余光瞥向王天,那人正端着酒杯,低头闻着酒香,嘴角那丝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是王天。
方立心头一股杀意掠过,但他很快将那股杀意压了下去,苦笑一声开口:“确实养了一条,不过此刻正在闭关突破,不便打扰,恐怕要叫卫道友失望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抱歉。
卫长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笑道:“那确实不巧,卫某听闻,方道友那条蛟龙灵宠,原本只是一条血脉驳杂的普通鱼妖,后来不知因何机缘鱼跃龙门成就了蛟龙?”
方立心头彻底冷了下来。
连这个都知道,王天把底都抖干净了。
他脸色不变,点头道:“确实如此。”
闻言,卫长庚的笑容更和善了几分,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温和的恳切:“方道友,不知能否告知卫某那蜕变的法子?卫某愿意以重礼相谢。”
方立心头叹了一口气。
他本想虚与委蛇,敷衍几句,但对方步步紧逼,显然不是几句话就能打发得了的。
他沉默了一瞬,苦笑道:“说来惭愧,当年小青不过是机缘巧合,吞了一株不知名的灵草,才得以鱼跃龙门。”
“如今那灵草已经用尽,连名字都未查证出来,如今便是想让方某再试一次,也无从下手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卫长庚,小青的蜕变靠的是他灵植夫的技能与那株枯木道韵的洗礼。
那些是他最深的秘密,不可能对任何人说。
卫长庚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第266章 三阶上品兽皮
“特殊灵草?”
卫长庚轻笑一声,声音冷了三分,“方道友还真是好运气。”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两声轻响不大,却像锤在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场面安静了。
方立连续两次拒绝,卫长庚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下来了。
他是什么身份?
玄水宗元婴老祖的亲孙,元婴种子,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
今日他好言好语,甚至许下重礼,一个结丹初期的散修竟然油盐不进。
不识抬举。
王天在旁边看着,心底冷笑连连。
成了。
他本来的算盘是借卫长庚之手夺了方立的蛟龙,现在看来,不需要他再多说什么了。
卫长庚自己就把仇记上了。
气氛冷得像结了层冰。
苏知许端着酒杯,手心都是汗。
他看了方立一眼,又看了看主座上面无表情的卫长庚,牙一咬,站起身来打圆场:
“卫道友息怒,方小友说得确实有可能是实情。那灵草若真是世间罕见之物,也难怪他拿不出第二株。”
“若真有什么培育秘术,别说方小友,便是老夫,也定然双手奉上,绝不敢藏私。”
他把“双手奉上”四个字咬得很重,姿态已经放得极低。
方立看了苏知许一眼,心头微微一暖。
苏知许是顶着玄水宗的压力在替他说话。
这份人情,他记住了。
卫长庚沉默了数息,目光在苏知许脸上掠过,又落在方立身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忽地笑了。
那笑容温和得像是刚才的冷意从未出现过:“苏道友言重了,卫某不过是随口一问,既然不方便,那便罢了。”
他重新端起酒杯,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酒桌上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方立知道,这事儿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