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方立一死，”
卫长庚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件琐事，“苏知许便断了臂膀，孤掌难鸣。”
秦伯渊连声应是，又提了几处细节上的建议。
邪鬼将坐在一旁，偶尔点头附和几句，看起来与寻常策士无异。
但他的心思早已飘远了。
方立此人，他自认已经看得足够清楚，表面修为不高，却从来不能用修为来衡量实力。
这次覆灭苏家之事，恐怕也不会顺利。
邪鬼将垂下眼帘，心底暗暗盘算着。
这次行动，他必须给自己留好退路。
最好是与秦伯渊或苏知许那边的人交战，无论如何不要直面方立。
一旦情况不对，他要确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撤出四方岛。
.......
时间如流水，又是半年。
这半年间，东灵海的局势愈发紧绷。
海族的奸细活动越来越猖獗，从深海渗透到近海的次数比往年翻了一倍不止。
几处重要的灵材运输航线接连被袭，联盟前线的补给一度吃紧。
太虚宗作为东灵海本土的支柱宗门，不得不抽调大量人手应对这些暗中的骚扰，连带着对苏家的支援力度也明显减少了许多。
不过四方岛上的人并未太过在意。
前线战事紧张，后方资源调配吃紧，本就是常有的事。
苏知许虽然察觉到了支援变少，但魏然那边也提前打过招呼，说只是暂时的调整，他便没有多想。
青竹府内的日子依旧如常。
这一日，静室之中。
方立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正在修炼破神术。
这门秘术他得到已有数年，但进步一直算不上快。
破神术的精要在于以神识为刃，不断冲击自身识海的壁障，反复打磨、反复淬炼。
每一次修炼都像将一根针反复刺入脑海最深处，既需要毅力，也需要耐心。
他没有急于求成，只是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每一次修炼时那种针扎般的刺痛，他早已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
嗡！
静室之中忽然无声地荡开一圈极淡的波纹，像是水面被一粒极轻的石子触动。
方立的神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锐利。
那波动持续了片刻，便缓缓平息下来。
方立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清光。
“破神术的第一层，总算是圆满了。”
方立感受着识海中焕然一新的神识，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第一层的圆满对神识的提升算不上翻天覆地，毕竟这不过筑基层的秘术而已。
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意味着他可以着手修炼第二层了。破神术的第二层对应的正是结丹层次，一旦修成圆满，神识的强度将迎来大的提升。
到那时，无论是操控傀儡军阵、绘制高阶灵符，都会有明显的增幅。
方立没有急着起身，而是闭上眼又盘坐了片刻，将圆满后略显波动的神识一点一点地稳固下来。
……
于此同时，苏家驻地。
正厅之中，苏知许与秦伯渊相对而坐。
灵茶已经沏了两巡，苏知许面色如常，心里却一直在暗暗打量对面这个突然登门的老对手。
秦伯渊今日的姿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进门便拱手致歉，言辞之间满是对过往冲突的懊悔之意。
“苏道友，这些年是秦某昏了头，让两家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秦伯渊端着茶杯，语气恳切得像换了个人，“如今秦家元气大伤，秦某也看明白了，继续硬撑下去不过是自寻死路。”
“今日登门，是想与苏道友议和，秦家愿意臣服于太虚宗麾下，往后四方商会的份额，以苏家为尊。”
臣服？以苏家为尊？
苏知许眉头微微一动。
此人转性了？
苏知许盯了秦伯渊好几息，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秦伯渊面色坦然，眼神诚挚，那副姿态看起来确实像是被逼到绝路后终于低头的样子。
“秦道友......”
许沉吟片刻，正要开口说话——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厅外骤然炸开，整座正厅的禁制在一瞬间被巨力撕碎，门窗轰然碎裂，碎片伴着浓稠的黑色鬼气汹涌而入。
那股鬼气浓郁如墨，裹挟着一股堪比资深结丹后期的磅礴威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苏知许。
“什么！”
苏知许脸色骤变，没有想到居然有人能藏得如此之深，瞒过了他的神识。
虽然出乎预料，但苏知许反应却极快。
他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的铜镜法宝瞬间祭出，迎向那股鬼气。
铜镜光芒绽放，与黑色鬼气狠狠地撞在一处，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但那股鬼气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
铜镜的光芒只撑了两息便被压了回去，残余的冲击力透过法宝传到苏知许身上，震得他倒飞出去，胸口砸烂禁制。
“噗！”
废墟之中，苏知许脸上一白，一口鲜血喷出。
偷袭之下，他已经受了伤。
“死吧！”
与此同时，原本低眉顺眼的秦伯渊猛地暴起，脸上再无半点恳切之色。
他袖中早已准备好的几件法宝同时祭出，流光飞旋，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朝苏知许斩来。
“秦伯渊你竟敢在此地，对我出手了！”
苏知许面色铁青，一边后退一边祭出防御法宝抵挡。
“哼！”
秦伯渊冷哼一声，出手越发狠辣。
几件法宝威能更甚，逼得苏知许不断后退。
“噗！”
苏知许面对两人围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两人本来就比苏知许强，加上苏知许方才已受了伤，处境越发危殆。
而且苏家结丹修士依然察觉动静，但也被秦家结丹修士阻击，根本难以救援。
“不好！”
就在秦伯渊的一柄飞剑即将穿透他身前的护体灵光时，苏知许猛一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张灵符，毫不犹豫地将其激发。
青色灵光轰然绽放！
一道厚重如墙壁的防御屏障骤然成形，横亘在苏知许与两人之间。
轰轰！
邪鬼将和秦伯渊的攻击落在上面，发出震天巨响。
其灵光屏障上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也给苏知许争取了时间。
“三阶上品防御灵符？！”
邪鬼将和秦伯渊同时脸色一变。
三阶上品防御灵符，这对于任何结丹修士而言都是千金难求的保命之物。
即便是在玄水宗这样的大宗门内部，也要耗费大量功勋才能兑换一张。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苏知许手中居然藏着这样一张底牌。
......
青竹府。
神识稳固后的方立正要起身去院中透透气，忽然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猛地投向苏家驻地的方向。
结丹后期的气息正在那里剧烈碰撞，灵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连青竹府的禁制都被震得微微泛起涟漪。
有结丹后期在围攻苏家。
方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身形一闪，人已经从静室中消失，出现在院中。
“方大哥！”
伏婷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她从偏房中跑出来，小脸微白，“有人袭击苏家？好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波动……”
“你留在府里，激发全部防御阵法，哪儿都不要去。”
方立没有回头，声音简短而果断，“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好！”
伏婷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抬手掐诀引动阵基。
青竹府的禁制一层层亮起，灵光在院墙上飞快地蔓延闭合。
方立不再耽搁，目光转向灵池：“小青！”
话音未落，灵池水面轰然炸开，一道青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小青的身形比几年前又粗壮了一圈，鳞甲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双角如珊瑚般分叉延伸，周身水汽缭绕，一双竖瞳中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
它不需要方立多说什么，身躯一沉，方立便已纵身跃上龙头。
小青仰首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随即四爪齐动，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破开天际，朝苏家驻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方立站立龙头，青色衣袍随风荡漾，神识已经蔓延至苏家驻地。
“居然还有熟人！”
方立眼眸闪烁一丝杀意。
他从苏家驻地的气息中感受到了属于邪鬼将的滔天鬼气。
.......
苏家驻地。
正厅早已在激战中化为废墟，残垣断壁间烟尘弥漫，灵光与鬼气交错冲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