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方立张口想要说什么。
但那话到了嘴边，却在姜盟主那双平静的目光中咽了回去。
他可以拒绝水幕真君，可以据理力争，但面对这位元婴中期的海潮盟主，他没有那个资格。
方立沉默了两息，最终点头：“晚辈遵命。”
但他也随即提出条件：“只是晚辈体魄修行滞涩已久，若能有缘得到一门四阶炼体功法，或许能让镇守矿脉时更有底气，也不负盟主厚望。”
他说完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有些冒险。
但他不得不提。
今日的狼狈让他明白，准四阶傀儡让他勉强对元婴有了些许抗衡之力，却远远不够。
可一旦体魄突破准四阶或者四阶，那就完全不一样。
第304章 镇海飞龙诀；紫灵岛
到时就算不敌元婴，也有周旋的底气。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次开口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姜盟主看了方立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数百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敢在姜某面前提条件的结丹修士。”
方立心头一紧，正欲开口补救，姜盟主却已经屈指一弹。
一道青光从他指尖飞出，落向方立，在方立面前化作一枚温润的玉简。
“不过，你击退海族有功，便赏你一门炼体功法。”
方立下意识地接住，神识尚未探入，姜盟主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观你体魄有蛟龙之气，想来这门炼体之法很适合你。”
方立当即神识探入玉简。
五个大字在识海中浮现，镇海飞龙诀。
“四阶炼体功法！”
方立的呼吸微微一顿，继续往下看去。
镇海飞龙诀共分三层：第一层可修至准四阶体魄，第二层为四阶下品，第三层则能达到四阶中品。
是一门货真价实的四阶炼体功法，与他体内蛟龙血脉的气息天然契合，即便只是修成第一层，也足以让他的体魄再度跨越一道关口。
方立压下心头的狂喜，将玉简郑重收好，再次拱手：“多谢姜盟主。”
这姜盟主，还真是大方啊！
四阶炼体功法说给就给了。
这让他镇守紫灵岛也值了。
姜盟主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散了吧。”
水幕真君冷眼看了方立一眼，大袖一拂，身形连同那头庞然大物一同没入虚空之中，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的尽头。
海面上残余的灵气波动也随之逐渐平息。
灵虚真君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目光在方立身上停了一拍，又转向姜盟主离去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灵虚真君侧过头，脸上浮起一丝和善的笑意：“方小友，老夫还有一些事想与你聊聊，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立心头微动，略一思索，便拱手道：“不如就在四方岛一叙？”
灵虚真君点头应许。
两道身影从半空中落下，落在四方岛尚算完好的街面上。
“灵虚真君（老祖）。”
苏知许和魏然快步迎了上来。
苏知许面色依然带着几分方才激战后的余悸，却还是撑着精神上前请示。
灵虚真君冲两人微微颔首，随即对苏知许吩咐：“找个安静的地方，我要与方立小友聊一聊。”
“没问题。”
苏知许连忙点头，亲自带路，将两人引至苏家驻地后方一间僻静的茶室。
房间不大，收拾得干净素雅。
灵虚真君落座，苏知许亲自沏上灵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方立与灵虚真君两人。
“方小友今日一战，让老夫刮目相看。以结丹之身硬抗元婴而不倒，放眼整个海潮联盟，能做到这一步的绝无仅有。
灵虚真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目光落在方立身上，脸上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以你如今的底蕴和积累，日后元婴可期。”
“真君过誉了。”
方立态度谦逊：“晚辈不过是仗着傀儡和几分运气，离元婴之境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若能一步步走到那一步，便已是万幸。”
灵虚真君笑着摆了摆手：“年轻人心有敬畏是好事，但也不必过于自谦，老夫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方小友，其实老夫今日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真君请说。”
方立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老夫想邀你加入太虚宗，以顶级客卿之礼相待，四阶灵脉供你修行，灵石、丹药、灵材按需供给。
灵虚真君的语气比方才认真了几分：“甚至，日后若你走到冲击元婴那一步，太虚宗也可提供相应助益，这个条件，不知方小友意下如何？”
方立陷入了沉默。
四阶灵脉的修行环境，宗门的资源支撑，甚至冲击元婴时的辅助，这几样条件无论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绝大多数结丹修士心动。
但他心里清楚，灵虚真君的话只能信一半。
太虚宗内自有需要冲击元婴的嫡系修士，灵虚真君的份额分给自己的后辈尚且未必够用，能分给一个外姓客卿的恐怕极为有限。
更何况，这位灵虚真君虽然今日替他解了围。
但当初谋画百竹教覆灭一事，他可是从头到尾都在局中。
能活到元婴境界的人，没有谁是纯善之辈。
片刻之后。
方立拱了拱手，语气依然恭敬：“真君的厚爱，晚辈感激不尽，晚辈散修惯了，骤然入宗，恐怕难以适应宗门规矩，此事……容晚辈再想想，暂时不敢应承。”
灵虚真君的目光在方立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颔首：“无妨，方小友既然心中有数，老夫也不强求。”
如果换成其他结丹修士，他肯定不悦。
但如今方立可不能按照寻常结丹修士来算。
而且他还入了姜盟主的眼。
谁不开眼，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方立再次拱手：“今日得真君相助，晚辈铭记于心。”
他说完，又顺势补了一句：“真君是东灵海的前辈，也是晚辈敬重之人，日后若有晚辈能效力之处，真君只管吩咐。”
“好说。”
灵虚真君被这句顺水推舟的恭维说得微微一哂，倒也没有推辞，只是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神态比方才松弛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不似方才那般带着试探的意味。
方立见时机合适，便开口问道：“真君见多识广，晚辈想向您请教姜盟主让晚辈镇守的紫灵岛是个什么情况。”
“紫灵岛嘛，”
灵虚真君倒也没有隐藏，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全部讲述出来：“说起来也算是一处宝地，三阶上品灵岛，岛上灵脉充沛，出产的紫灵矿更是炼制法宝和高阶傀儡的重要材料。
“老夫记得那里驻守的修士不多，但防御阵法还算稳固，偶有海族斥候骚扰，也从未真正攻破过，你去了之后，安全上应当无虞。”
“原来如此。”
方立心头微微一松。
听灵虚真君的描述，紫灵岛虽然身处边境，却并非什么龙潭虎穴。
三阶上品的灵岛，资源丰富，防御稳固，只要海族不发动大规模进攻，日常的镇守任务想来不会太过凶险。
灵虚真君的目光落在方立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分深意：“不过，方小友可曾想过，姜盟主为何偏偏选你去紫灵岛？”
方立微微一顿，没有急着接话。
灵虚真君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你傀儡术非凡，而紫灵矿正是炼制高阶傀儡的上佳材料。”
“姜盟主将你安排去那里，用意恐怕不仅仅是让你镇守那么简单。”
灵虚真君没有把话说尽，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竟然是这样？”
方立心头一动。
紫灵矿是炼制高阶傀儡的材料，而他恰好是东灵海一带少有的三阶傀儡师。
姜盟主将他和紫灵岛放在一起，确实不只是随意指派。
那座岛上的资源，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份实实在在的馈赠。
如果能利用紫灵矿将傀儡军阵中剩余的那些二阶巅峰和残破傀儡全部替换为三阶中品甚至上品，他的军阵威能必然能迎来一次飞跃。
到那时，即便面对元婴修士，他也不会像今日这般被动。
如此来看，这姜盟主对他还真是不错。
当然，姜盟主肯定是看他战力非凡，想要培养一番，好提高海潮联盟的战力，更好的应对海族。
“多谢真君提点。”
方立压下心头的思绪，当即朝灵虚真君拱手。
灵虚真君笑着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闲叙了片刻，灵虚真君准备离开。
不过，他在离开之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简递给方立：“这是紫灵岛的详细地图和驻防记录，你拿去看看吧，虽然老夫方才说的那些已经够用了，但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方立接过玉简，再次道谢。
灵虚真君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魏然在院外等候已久，见灵虚真君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去。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升入天际，片刻间便融入了远方云层之中，不见了踪影。
方立目送他们离开后，与苏知许简单交谈了几句。
苏知许语气之中更是增添了几分对元婴修士的敬畏。
方立倒也没有在意，嘱咐了几句四方岛后续的修整事宜后，便返回了青竹府。
.......
青竹府，
静室之中，石门合拢。
方立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将今日之事在脑海中从前往后过了一遍。
水幕真君的逼迫、灵虚真君的援手、姜盟主的出面和安排、灵虚真君临别前的提点。
“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方立微微点头。
姜盟主亲自出面，水幕真君自然也不敢轻易出手，不然就是落了姜盟主的面子。
而灵虚真君也显然另有打算，短期内不会对他有恶意。
但今日的狼狈，也让方立清醒地看到了自己与元婴之间那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