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真君微微侧过脸，看着紫凝真君眼瞳中透出心疼，轻声开口。
紫凝真君笑着摇了摇头，却没有接这句客套话，而是询问起晚晴真君受伤一事。
“师姐，是谁干的？你在天魂秘库里到底遇到了什么？“
晚晴真君面上的柔和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冽的严肃。
“陌生元婴，不止一人，但我没能看清对方的全部底细，对方出手狠辣，手段阴诡，不像是为了夺宝，更像是……奔着取我性命去的。”
“我怀疑是天魂宗的人。”
“天魂宗？”紫凝真君的面色沉了下来。
“但我不确定，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晚晴真君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加上我已经清醒，天妖盟也不会为了我去跟天魂宗正面冲突。”
“我们兽龙宗和天魂宗实力相差悬殊，这个亏……我们只能暂时吞下去。”
“那师姐先养伤吧。”
紫凝真君沉默了很久，最终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殿中灵灯的光线安静地流淌着，将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又过去三年。
这三年里，方立几乎将所有心力，都放在了绘制四阶灵符与打磨修为。
现在，他手头积累的四阶灵符，已经到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而修为方面，他金丹在丹田中愈发圆润饱满，距离结丹巅峰越来越近了。
与此同时，晚晴真君的伤势也到了可控的地步。
虽然她的元婴依然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需要再以丹药慢慢滋养恢复，但已经不再需要方立的生机之力来维持了。
晚晴真君自己配合疗伤圣药，足以在数年内彻底复原。
晚晴真君也在伤势稳定之后，适时地在兽龙宗弟子面前公开露面了一回。
虽然气息依然比全盛时弱了几分，但那份属于元婴修士的灵压和威仪做不得假。
山门内外观望的弟子和长老们，心头悬了数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那些关于晚晴真君已死的谣言不攻自破。
兽龙宗内部浮动的人心也随之迅速安定了下来。
方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向紫凝真君请示，告知这次远行的计划。
......
“方真人这些年为宗门付出了许多，如今想出去炼心也是应该的。”
紫凝真君听闻方立打算出门历练，微微点了点头，叮嘱道，“不过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最近中域有些不太平，你外出时尽量避开几处敏感的区域。“
“真君指的是什么？”
方立眼眸微微一闪，询问道。
“我们收到确切消息，天魂宗的魂道真君已经突破了元婴中期。”紫凝真君面上的神色沉了几分。
“魂道真君已经突破了元婴中期？”
方立心头猛地一沉。
从天雾秘境外那次隐秘的探查，到化形大典上公开的试探与招揽，魂道真君对他的关注从未真正消退过。
如今此人成功突破元婴中期，实力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对他的威胁也便更上了一层。
“天魂宗如今已有三位元婴中期巨头坐镇，加上其底蕴中曾经出过元婴后期修士的余威，近来在边境地带的活动越发频繁。”
紫凝真君继续道，“就在数月前，他们以雷霆之势吞并了一个中立的元婴初期势力。
“方真人此番外出历练，最好绕开天魂宗势力辐射的核心区域，不要与他们正面碰上。”
“多谢真君提点，方某心中有数了。”
方立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地点头。
他心头对进阶元婴的念头，更甚几分。
只要进阶元婴，那元婴中期巨头，也难以威胁到他。
.......
返回苍梧峰后，方立开始准备外出。
像葫芦灵植也肯定要带走。
准备就绪，临走之前，方立还算了一卦。
他取出那枚龟甲，平放在掌心中注入法力，闭目推演了一卦。
裂纹在龟甲表面缓缓延伸，片刻之后定格成一道清晰而平缓的纹路。
中吉。
“不错，中吉！”
方立睁开眼，低头看着那道纹路边缘泛着的微光，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笑意。
中吉代表着他此番外出游历必然会有所收获，而且收获不小。
方立将龟甲收回储物袋中，悄然离开了兽龙宗。
.......
三年的光阴，恍如白驹过隙。
方立的身影踏遍了中域的山河。
宗派林立，散修如云，既有繁华的仙城，也有荒僻的野地。
他以一介游商的身份行走于各处修真坊市之间，时而入城交易灵物，时而深入荒野探访古迹。
他不赶路，也不刻意寻找什么机缘。
只是顺着山川河流的方向一路走走停停，与形形色色的修士擦肩而过，也将沿途的人情百态收入眼底。
那些跃入眼帘的欢愉、悲苦、贪婪、残忍、冷血、仁善，或大或小的涟漪，又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归于平静。
这一日深夜。
天雾秘境外的山谷之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快走，别回头！“
一声决然的怒哼打破了这片平静。
山谷间，两道身影仓皇逃窜。
那一对年轻兄弟，修为都只有筑基初期的样子。
但此刻，一头结丹魔物盯上了两人。
此刻，哥哥决定用性命给弟弟断后。
“大哥！”
弟弟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片刻，最终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后方跑去。
吼！
一声怒吼。
魔物从雾气中冲出，灰黑色的身躯裹挟着腥风扑向那道孤零零挡在前方的身影。
“给我挡住！”
哥哥怒目而视举剑迎上，心知自己这一剑根本挡不住这头魔物，但哪怕多争取一息也是好的。
然而，现实不会因为意识而改变。
咔嚓！
法剑破碎。
眼看，他就要命丧魔物爪下。
咻！
然后一道灵光从雾气深处无声掠出，精准地洞穿了那头魔物的颅骨。
轰隆！
魔物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轰然倒地，溅起一圈浑浊的烟尘，再无声息。
“这.......”
劫后余生的青年呆愣片刻，才清醒过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无以为报，愿以余生供奉……”
他当即跪倒在地，朝着方才那道灵光射来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雾气中没有回应。
第350章 元婴之路(二)；顿悟神识暴涨
他等了片刻，又重重磕了三个头，依然没有回应。
此人心头明白过来。
这位前辈并不想见他。
于是，他这才爬起来，快步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
“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还能保住一份纯粹的亲情……实在难得。”
远处的迷雾之中，方立目送着那两道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微微的笑意。
这一路游历，这样的场景极少出现。
他一般都是随心出手。
“走吧。”
方立正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山谷，继续自己的游历。
然而脚步刚刚抬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便毫无征兆地涌上了他的胸口。
“嗯？这是？”
方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皱起来。
他抬手按住胸口沉默了片刻，又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龟甲，以法力注入其中快速卜算了一卦。
龟甲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片刻之后定格成一个让他心头骤然收紧的卦象。
“伏婷.......坐化了.......”
方立握着龟甲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他闭上眼，许多年前那道清秀的身影便浮现在眼前。
青云宗山道上的初见，并肩坐在龙首上俯瞰云海时的侧脸，离别时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当初虽然出手替她稳固了根基，但突破金丹失败对寿元的损伤是真实存在的，她终究没能跨过那道门坎。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
方立在山谷中站了很久。
雾气和夜色将他整个人裹成了一道模糊的剪影。
方立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雾气渐渐散开，第一缕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上缓缓破出，将天边染成一抹淡金色的暖红。
“修仙亦在修心。”
方立望着朝阳，心头不由得涌现出一丝明悟。
斩断世间情缘固然是一种解法，却绝非唯一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