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
直到竹棒落到手臂上，杨过才讶然惊觉，但已经来不及闪避，整个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摔去。
杨过近乎本能地借助头下脚上的蛤蟆功，在半空中无端生出一股劲力，顺势一个筋斗，双腿稳稳落地。
“咦，小子，你功夫不错啊。”
洪七公只感觉大出意料之外，又探查出杨过的功夫和藏边五丑并非一路，忍不住开口赞叹了一句。
“前辈谬赞了，小人这点微薄功夫，难入前辈法眼。”
杨过摇了摇头，快步走到了陶雪峰的身旁。
“喂，另外那小子，你怎么不来给老乞丐磕头？”
相比起执礼甚恭的杨过，陶雪峰负手而立，自然让洪七公感觉到特立独行，觉得对方过于失礼，于是竹棒骤然伸出，直指陶雪峰的胸前，棒身上蕴含着三道劲力，打算让陶雪峰狠狠地在雪地上摔一跤。
面对晃动的竹棒，陶雪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整个人空门打开，任由洪七公的棒尖落在胸前。
咦，不对劲！
就在竹棒的劲力骤然催发，势必要让陶雪峰摔一个四脚朝天之时，一入陶雪峰体内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对方整个人似乎空空荡荡，宛如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就在洪七公感觉错愕之际，三股熟悉的劲力通过竹棒反涌而来，将洪七公的手臂震得微微一麻，随即喀嚓一声轻响，竹棒竟然从中折断，大半截插落到了雪地上，只剩下半寸微微晃动。
不死印法第一次在此方世界展露峥嵘，连稍不留神的洪七公都着了道。
洪七公眉头皱起，借助地下白雪映衬，上下打量着陶雪峰。
虽然他这根竹棒并非丐帮祖传的打狗棒，但武功到了洪七公的境界，使用什么兵刃已经无关紧要，哪怕他并非全力出手，但能够折断北丐兵刃的，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能做到。
“好好好，想不到老乞丐十多年未履江湖，竟然出了你这等人物，来，接我一掌！”
只见洪七公威风凛凛地往前踏出一步，左手划个半圆，右手一掌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
虽然带着教训小辈，找回面子的想法，但洪七公这一掌只用了三成功力，一旦陶雪峰抵挡不住，洪七公自然会见好就收。
面对洪七公的成名绝技，陶雪峰同样一掌拍出迎了上去，似乎根本没有蕴含掌力，宛如一个掌法初学者。
然而，洪七公脸上都多了一丝郑重，只因陶雪峰此刻身影屹立，似乎与脚下的冰雪华山异常融洽，两者宛如一体，给洪七公产生了一种华山压顶的诡异感觉。
这是什么功夫？
洪七公的右掌挥到半途，就不得不微微一沉，收发自如下掌力暴增到七成，已经将陶雪峰视为同等级别的对手。
就在双掌即将碰撞之际，只见陶雪峰一竖一探，一股阴冷的掌力打旋而来，从侧面轻轻一撞，竟然将洪七公的掌力带歪了一分，随即降龙掌力无端消失，宛如被对方吞噬掉了一般。
“好古怪的掌法。”
洪七公微微一惊，手掌一晃就要再次吐出掌力时，却发现又一股极其熟悉的刚猛掌力从另一侧袭来，竟然是刚刚被吞噬的降龙掌力。
难道说……
洪七公骤然想起一件丐帮往事，掌力一吐化解了来袭的暗劲，随后往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小子，难道你是姑苏慕容的后人？”
武林中能借力打力的招式数不胜数，像少林的沾衣十八跌，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不过，连自己收发由心的降龙掌力都难逃对方的控制，让洪七公蓦然想起了丐帮的典籍上，记载着北宋时期曾经有武林世家姑苏慕容氏，和当代的丐帮帮主数次交手，据说对方尤为擅长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喜欢将敌人施展的招数原封不动地返还回去。
“呵呵，慕容家的斗转星移，有什么资格和不死印法相提并论？”
陶雪峰右掌在伸缩之间，掌力阳尽阴生不断交替，展现出的变化让洪七公眼眸一亮。
“好，我们再来！”
看到陶雪峰展现出一种前所未见的真气运用，洪七公宛如看到了绝世佳肴般兴奋了起来，呼地一声又是一记降龙十八掌拍了过来。
陶雪峰之所以在洪七公面前故作姿态，目的就是为了印证新学的不死印法，立刻双掌一错，灼热阴冷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气环打出，不断吸纳洪七公的降龙掌力，然后再配合自身真气和洪七公连对了数掌。
两人襟带朔风，足踏寒冰，在这华山绝顶上不断施展出精奥招数，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
旁边的杨过看得异彩纷呈，将两人的招数和九阴真经要义进行对比，只感觉总纲上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竟然包含了无数招式的推衍变化。
更让杨过感叹的是，洪七公作为天下四绝之一，能有此武学造诣不足为奇，但陶雪峰明明和自己年龄相仿，竟然能够在洪七公那凌厉无伦的攻击下安然无恙，甚至还不断发起反击？
事实上，洪七公心中的震惊可不比杨过少，以他的目力不难判断出，陶雪峰的拳脚功法平平无奇，之所以能够在降龙十八掌的攻击下丝毫不落下风，所靠的正是那极其古怪的阴阳虚实掌势，不管自己的掌力宛如霸道，一旦落入那层层密布的劲气中，总是宛如落入无底之渊，然后以洪七公难以理解的方式反向袭来。
最为关键的是，洪七公能辨别出，对方刚出手时颇为生疏，十有八九是初学乍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陶雪峰对于不死印法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让洪七公大为佩服之余，同样也难免有些恼怒。
堂堂北丐洪七公，竟然成了这小子修习新武学的陪练对象？
若是不拿出一点真功夫，恐怕这小子会以为我老到使不动降龙十八掌了？
就在洪七公打算给陶雪峰一点教训时，只听几声响处，山道转角处出来一人，身子颠倒，双手各持石块撑地而行，令洪七公大吃一惊。
只因那倒立的怪人，分明就是西毒欧阳锋！
第46章 我与王重阳孰强？
看到欧阳锋出现，杨过大喜过望，大叫道。
“爸爸！”
欧阳锋恍若未闻，瞪着眼睛望着洪七公和陶雪峰的激烈拼斗，即便神智错乱，依旧感觉此地此景似曾相识。
对了，当年自己曾经也在这华山绝顶之上跟人比斗，目标是争夺天下第一！
虽然脑海中依旧乱作一团，但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在脑海中一出现，让欧阳锋变得异常兴奋，不假思索扔掉了手上的石子，蹲低身子四肢着地，口中咕咕咕的叫了三声，整个人宛如一只蛤蟆般一跃而起，径直跳入了战团之中。
“爸爸，不要！”
看到欧阳锋对自己的叫喊毫不理会，杨过心中大急，伸出手掌想要拉住欧阳锋时，只感觉扑面而来的劲风逼得难以喘气，只能急忙跃开躲避。
早在欧阳锋出现时，洪七公就心生警惕想要罢手休战，然而陶雪峰的阴阳气环由始至终都笼罩在四周，让洪七公短时间内难以脱离。
轰！
随着欧阳锋四肢着地，地面上的积雪炸裂而起，遮蔽住了眼前的视线，随即欧阳锋双掌推出，朝着洪七公轰击而去。
虽然欧阳锋神志不清，但他与洪七公是数十年的死仇，憎恶之意深印于脑，下意识地优先袭向了这个令他莫名生气的老乞丐。
不好！
虽然洪七公早就暗自戒备，但他此刻大半精力被陶雪峰所牵制，面对欧阳锋蛤蟆功的全力一击，虽然左掌发力迎了上去，但能否挡住，洪七公心中没有任何底气。
难道这华山绝顶，竟然要成为老叫花的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陶雪峰身法诡异原地一旋，展开不死七幻身法，骤然出现在欧阳锋和洪七公两人之间，在前后各有掌力袭来的一瞬，全力运转不死印法的陶雪峰，心中无端产生了自己是这场战斗掌控者的感觉。
丝丝缕缕的精神力从眉心位置发散而出，附近种种尽数映现在心中，不管是洪七公还是欧阳锋的所有肌肉反应乃至体内的真气流动，此刻都在陶雪峰的精神笼罩内分毫毕现，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难怪不死印法在群战中如鱼得水，敌人数量越多，反而更能发挥出不死印法的长处！
啪！
陶雪峰同时举起双掌，任由降龙掌力和蛤蟆功的劲力涌入体内，随即双掌中迸发出一股阴柔劲力，形成一道拉扯之力落在洪七公和欧阳锋的身上，趁着两人旧力已逝，新力未生之间的交替良机，让西毒北丐同时身不由己地往前踏出了一步。
随即，陶雪峰内心如明镜，西毒北丐体表真气的薄弱疏密模糊呈现，体内的降龙掌力和蛤蟆功劲力生死轮转，和自身的真气融为一体，形成强横的螺旋阴阳劲，从双掌中横推而出，袭向了洪七公和欧阳锋两人。
他竟然要以一己之力，迎战我和老毒物？
洪七公心头一震，但此刻已经别无选择，面对扑面而来的螺旋阴阳劲，只能施展出一招见龙在田迎了上去。
另一边，欧阳锋蹲在地上，双手弯与肩齐，口中发出老牛嘶鸣般的咕咕之声，双掌平推而出，如同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
轰！
四掌碰撞间，劲力激荡四溢，地面上的积雪被吹拂而起，露出了底部坚硬的山岩。
陶雪峰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不惊不惧，全力运转着不死印法和金钟罩化解钻入体内的劲力，皮肤暗劲流转，体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创伤在不死印法化死为生的作用下，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完全愈合。
相反，不管是洪七公还是欧阳锋，两人均倒退开三步，年迈的躯体气喘心跳，显然已经有所不支。
“呵呵，长江后浪催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没想到你年纪轻轻，武功竟然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好一个不死印法！”
喘过了一口气后，洪七公的脸色总算恢复了红润，望着陶雪峰满是感叹之色。
“洪老前辈谬赞了。晚辈见猎心喜，过于鲁莽，还请见谅一二。”
陶雪峰从不死印法的感悟中抽身而出，朝着洪七公抱拳行了一礼。
“下一届华山论剑，恐怕天下群雄以你为魁首了。”
洪七公哈哈一笑，眼眸中满是赞许。
“爸爸，你没事吧？”
另一边，杨过搀扶着欧阳锋，话语中满是关切。
“好孩子，我没事，还能再战三百回合。”
欧阳锋还欲继续出手，却被杨过拉着手臂，只能悻悻作罢。
“对了，差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
一场大战下，洪七公只感觉腹中甚饥，立刻想起一件事情，一个起落就跃上了两丈高的峭壁，很快就消失不见。
陶雪峰望着洪七公的背影消失，正想跟上去一看究竟时，耳朵微微一动，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又有人来了。
看到杨过和欧阳锋在诉说着别离之情，陶雪峰身影一晃，同样也消失不见。
半响后，洪七公手中提着一个鼓胀的包袱，欢天喜地回到刚刚交手的地方，随即施展掌力劈倒了一株大树作为柴火，很快就烧开了一锅热水。
“这是……”
随着洪七公打开包袱，杨过在雪光掩映下瞧得分明，那是一只冻得硬邦邦的公鸡，上面咬满了百来条七八寸长的大蜈蚣，红黑相间，花纹斑斓，都在蠕蠕而动。
难道他要做蜈蚣吃？
远处黑影一闪，陶雪峰手中提着一个竹篮出现在了不远处。
“小子，你杀人了？”
陶雪峰刚一靠近，还在将一条条蜈蚣抛入沸水的洪七公眉头一皱，已经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嗯，这算是给洪老前辈赔罪的礼物。”
哐当！
五把造型奇特的厚背大刀扔到了洪七公的脚下，令他眼皮一跳。
“这是藏边五丑的兵刃，很好！”
洪七公千里迢迢从广东赶至华山，目的就是为了将作恶多端的藏边五丑一网打尽，如今他们的兵刃出现在此处，这些人的下场自然无需多言。
陶雪峰打开手上的竹篮，里面摆满了冻鸡冻肉、好酒冷饭一应俱全，再加上洪七公的油炸蜈蚣，让四人饱餐一顿。
“敢问洪老前辈，当年的中神通王重阳，实力和我相比如何？”
等到酒饱饭足，陶雪峰望着洪七公，突然开口问道。
第47章 论剑往事
王重阳？
欧阳锋心头一震，觉得这个名字极其熟悉，不仅心中满是忌惮，甚至连眉心都无端隐隐发痛。
我到底是谁？
欧阳锋竭力思索，但茫无头绪，突然伸手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想要找回失去的记忆。
“爸爸！”
杨过一把抱住了欧阳锋的手臂，向他提及种种旧事，但欧阳锋始终双眼发直，毫无头绪。
“重阳真人呐……”
洪七公眼眸中满是回忆，一声长叹后才续道。
“二十多年前，我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为了争夺《九阴真经》，相约在华山绝顶比武论剑，那时候正是寒冬岁尽，大雪封山，我们五人口中谈论，手上比武，一共比了七天七夜，最终还是重阳真人技高一筹，即便我们四绝以车轮战的方式向他挑战，依旧还是不敌他玄门正宗的先天神功，纷纷败下阵来，最终拜服王重阳的武功为天下第一。”
这些陈年旧事，陶雪峰早就知晓，不过从洪七公这个当事人的口中说出来，倒是别有意境。
“如果说参加华山论剑时的重阳真人，自然是你更强。毕竟那个时候，他的先天功尚未大成，武功跟我们四个相比也只是稍胜一筹，并没有展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当年第一次参加华山论剑时，洪七公连降龙十八掌都尚未完全练成，日后常常悔恨不已，若是自己不那么贪吃，提前几年练成降龙十八掌的话，恐怕华山绝顶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不过，虽然老乞丐不曾练过先天功，但也知道这种玄门内功修炼越往后，提升的速度反而越快。若是重阳真人能够活到第二次华山论剑，即便我们四绝联手，恐怕也难以取胜，更别说九阴真经还落到了他的手里……”
一旁的杨过面露诧异，显然没有料到洪七公对王重阳如此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