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们被欺骗、被殴打、被当成牲畜一样对待,原本只能等待惨死的下场。
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能亲手改变这一切。
光幕把这一切实时传回了碧游村的据点。
马仙洪坐在屏幕前,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以前觉得自己替公司去端掉几个犯罪窝点,就是见过黑暗了。
现在他才知道,比起这个世界真正的炼狱,他之前看到的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器官买卖、水牢、猪圈、被当成消耗品的活人……
手段更凶残。
这些他只在恐怖故事里听说过的东西,此刻正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早知道就应该把上根器们派过去……”马仙洪咬着牙,声音都在发抖。
吕子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大哥,我们现在还没到那种时候。
你在一个国家的境内搞事情,跟在全世界几十个国家同时搞事情,是两回事。
你要是真把碧游村的人派出去,那就是跨境武装行动,你觉得各国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光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人至少亲手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就算有一部分死在子弹之下,他们也比原地等死强。
你扪心自问,是死在反抗的路上更痛快,还是被摘掉器官死在猪圈里更痛快?”
马仙洪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浑身是血却还在往前冲的人,终于明白了吕子乔的意思。
他们要选的人,就是这样的人。
那些在绝境中还能挣扎、在恐惧中还能爆发出狠劲的人。
这种人就算没有能力,也是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而那些人表现出的心性、能力类型和潜力,织女全都在实时记录和评估。
事情彻底闹大了。
周边几个国家的电诈园区接二连三地爆发觉醒事件,所有被关押的受害者几乎全部觉醒,那些犯罪集团死伤惨重。
有人死在了枪口下,有人觉醒了治疗能力把濒死的同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更多的人从园区里逃了出来,消失在了边境线的夜色中。
马仙洪又担心起来:“事情真的闹大了,会不会有问题?”
“有个锤子的问题。”吕子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笃定,“这是他们内部自己爆出来的,关我们什么事?
最多就是国际社会关注一下,为什么最近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觉醒者。
你放心,那些电诈园区周边的国家,他们的高层反而会主动封锁消息,把事情压下去。”
“为什么?”
“因为会损害他们的经济和旅游业。你以为那些电诈园区是怎么存在的?
没有当地官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开到今天?
现在他们自己的内部脓疮爆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追查谁搞的,而是把被子蒙上,别让外人知道。
所以这些消息未必能传得太远,最多也就是几个大国的高层会注意到异常,派人来调查。
那些调查人员就算来了,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马仙洪恍然大悟。
吕子乔站起身来,走到光幕前,看着那些正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却还活着的人影,“好了,现在第一批试验数据已经有了。接下来该选下一批了……
哦,不对,应该是同时进行的。”
马仙洪看视频上也有极少数拥有力量,报复之后,有开始滥用力量趋向的人。
他们在虐杀那些集团成员。
但是却没有之前的担心,因为不会比原本的更差。
那些原本生活在地狱,被当成猪仔们的人已经够倒霉。
望着视频中的血流成河,马仙洪竟然发现自己压不住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是自己变成恶魔了?
不是,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因此升不起一点同情之心。
第98章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你那表情不是变成恶魔。”吕子乔连头都没转,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是你看到那些人干的事之后,升不起一点同情心。这不叫恶魔,这叫正常。”
马仙洪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接下来的日子里,世界各地都在上演相似的剧情。
北非,撒哈拉边缘的难民营。
阿卜杜拉跪在沙地上,双手深深插进滚烫的沙粒中。
他的妹妹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死于饥饿和脱水。
他身后是三天前被沙暴掩埋的帐篷残骸,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军阀的武装皮卡在远处轰鸣而过,车上的人朝难民营方向随意扫了一梭子子弹,像是在驱赶一群碍眼的牲口。
没人反抗,没人能反抗。
他们没有武器,没有粮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然后阿卜杜拉觉醒了。
他站起来,双手从沙地中拔出,漫天黄沙随着他的手势升起,将整支武装车队活埋在了沙丘之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些粗糙的纹路里还嵌着妹妹临终前攥紧他手指时的温度。
他没有哭,只是喃喃道:力量。
南美,贫民窟深处。
伊莎贝尔抱着退烧后沉沉睡去的儿子,坐在铁皮棚屋的门槛上,望着山坡下灯火通明的富人区。
她以前从来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因为多看也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看见方圆数百米内所有生命的“线”,那些线在虚空中脉动,她能分辨出哪一根属于病人,哪一根属于健康的人,哪一根正在断裂。
山坡下有个帮派头目,他的“线”粗壮而扭曲,散发着暗红色的光。
伊莎贝尔知道这个人。
上个月他带着人冲进隔壁街区,把一对不肯交保护费的老夫妇活活烧死在屋里。
她轻轻拨动了那根线。
第二天早上,帮派头目被发现在自己家门口暴毙,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极度恐惧。
自由国边境地带,离天堂太远的地方。
埃克托站在自己家被烧成焦炭的废墟前,脚下是毒枭们留下的弹壳,身后是妻子和两个孩子的坟墓。
他以前是个卡车司机,每天给矿场运矿石,勤勤恳恳,从不惹事。
毒枭来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因为反抗的人都死了。
他跪下来求他们放过自己的家人,他愿意把攒了十年的积蓄全部交出来。
然后他觉醒了。
他的能力很安静,没有爆炸,没有声光效果,只是能让任何他触碰到的东西失去“生命力”。
不是腐烂,不是分解,是彻底失去作为物质存在的意义。
他走进毒枭的老巢时,门口的守卫甚至来不及举枪,触摸到的门板、墙壁、武器、人体,全部化为齑粉。
他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把那个曾经让整个边境颤抖的贩毒集团,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马仙洪目瞪口呆,“这么一批人的觉醒的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强了?”
“我倒是觉得还不够强,毕竟我投放的种子也不少。”
吕子乔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你看,这些人觉醒之后做的事情,跟电诈园区那群人一模一样,先把仇报完,然后呢?”
马仙洪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从地狱里往外爬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对“恶魔”这个词的理解出了问题。
他不是变成了恶魔,他是看到了恶魔本尊之后,发现对恶魔的同情心是这世上最廉价的奢侈品。
“这就是你说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这才刚开始。”吕子乔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接下来还有更热闹的。”
恒河之畔。
一个被种姓制度压在最底层、一辈子只能掏粪的年轻人觉醒了能力。
他发现自己可以净化一切污秽。
污水、腐烂的食物、被污染的土地,甚至包括人体内的病灶。
他跪在恒河边,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捧浑浊发臭的河水,河水在他掌心变得清澈甘甜。
他以为这是神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命运的眷顾,以为整个村子的人都会来感谢他。
没有人来。
村民们看他的眼神比看河里的垃圾还冷。
一个高种姓的长老站在远处,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告诉他,你这辈子就是来赎罪的,能力不是给你的恩赐,是给你的考验。
你得继续赎罪,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
他捧着那捧清水站在河边,站了很久,然后把水倒回了恒河。
他没有用能力去报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他只是在夜里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马仙洪看着这段画面,沉默了好久。
比起血腥,这种平静更让他喘不过气来。
那些绝境中的人,有些去改变了,但也有些没改变。
“老马,我不是不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我看到的一些与认知相违背。”
他指着上面,“你看,也没死多少人,该死的人都死了。
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只能这么倒霉下去。”
自由国某市,深夜。
雷蒙已经在这个加油站干了六年,每天给南来北往的车加油,偶尔遇上小费给得多的就开心一整天。
今晚他运气不好。
一群游街暴乱的队伍涌进了加油站,有人砸碎了便利店玻璃,有人在往车上喷漆,有人举着手机兴奋地尖叫。
雷蒙冲出去挡在那辆车前面,那是他唯一的代步工具。
如果车坏了,他交不起修车钱。
他朝人群喊:“不能砸这辆车,砸了我得用工资去赔!”
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砸了他的车,然后烧了他。
火焰是慢慢烧起来的,先从油箱开始,然后是轮胎,然后是车身。
雷蒙崩溃了,他明明说了,想要激起人们的善意,反而人们对他报以恶意。
他被斩杀了。
正要走进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