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国的代表被礼貌地请到了另一个房间，真正决定世界走向的对话从来不需要太多观众。
“所以这是外星人，还是神灵？”一个头发花白的白人男性率先开口。
他面前摊着一份还在不断更新的能量监测报告，数字后面跟着的零多得让人眼晕，“还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超级生命体？这个能量量级跟我们之前接触过的所有‘第三类接触对象’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第三类接触”是圈内术语。在座的人都知道，地球上确实存在着一些外来者，但那些家伙充其量就是比普通异人强一点，抓起来研究也不难。
可眼前这个东西不一样，它是在全球直播中公开展示力量的。可控核聚变级别的能量输出，没有借助任何外部装置。
这不是科技，这是神迹。
另一个黑发老者缓缓开口：“祂说自己‘兴趣使然’。在我的国家，神话里有凡人通过修炼成为半神最终击败神灵的故事。
在座的诸位，你们的古老神话里应该也有类似的记载。”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微微点头。希腊的赫拉克勒斯，北欧的诸神黄昏，印度的阿修罗之战，东方的后羿射日……人类挑战神灵的故事遍布所有古老文明的源头。
“所以祂赐予一部分人类力量，也许只是想看看，我们能不能再诞生一个弑神者。”
啊？
这不神经吗？
有人追问：“那祂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就是看戏？”
黑发老者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最终他们只能得出一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结论。
也许对方真的只是兴趣使然，随手一挥就把几百万人变成了超能力者。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继续，谁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识：不管祂是什么，这个个体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威胁。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站在秩序顶端的高层来说。
在座的人里不是没有想成为超能力者的，但他们想要的是可控的、安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一个真正的神灵，一个他们无法控制、无法预测、甚至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最终讨论的结果出来了，这个无法想象的强大个体应该是猜测的出来，他出现的时候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以及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对外宣传以善意为主。”主持会议的人敲定了最终口径，“内部继续收集数据，同时暗中研究反制手段。
不管祂是神灵还是外星人，只要能被观测，就一定能被分析。只要能被分析，就一定有弱点。”
东方。
龙虎山演武场的大屏幕上，神灵的直播画面已经定格了很久，但观众席上的议论声仍然此起彼伏。
“果然是神灵降世！我们是被抛弃的，我们是神弃之地？”一个散修异人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酸涩。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去他娘的!怎么不来我们这边？说明我们这边没有他看得上的对手！能被神灵当成敌人，那才叫有面子！”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居然纷纷点头，看台上的争论愈发激烈。
罗天大醮的参赛选手们也得知了这件事。
全世界紧急下达指令，要求世界所有异人都参与到对“神灵个体”的分析中来。
集思广益，群策群力，因为那个量级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任何单一势力能应对的范畴。
老天师张之维和一群十佬坐在高台上，面前的大屏幕还在回放神灵降临的画面。
吕慈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电影。
王蔼缺席，他的位置空着。
风正豪倒是来了，但他从坐下之后就没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陆谨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烦躁，“看这情况，全世界的大人物都不希望这么一个个体存在。
但我们去打这玩意？我们能打得过吗？”
张之维坐在他旁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老陆，你先别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没搞清楚，是外星人？还是哪路神仙？”
“我哪知道这是什么，”陆谨惊叹，“怎么还有这么强大的个体？这种强大的存在，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就算是古籍里记载的那些飞升之人，也没听说谁飞升之后还能回来搞直播的。
控制了全世界直播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底下的年轻一代也在窃窃私语。
诸葛白拉了拉兄长的袖子：“哥，你说会不会是以前飞升的人现在回来了？古籍里不是说过羽化飞升之后还能显圣吗？”
诸葛青眯着眼睛摇头：“古籍里还说天人永隔，飞升之后就不再管凡间的事了。
这东西的力量层级比古籍里描述的任何存在都高，要么是某种我们不了解的外来生命体，要么就是某个被历史遗漏的极端例外。”
张楚岚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不管是什么，它都是人形个体，虽然发着光。那说明它至少跟人类有关系。”
张之维将这些议论都听在耳中，忽然转头看向碧游宫的方向：“马仙洪小友，你怎么看?”
马仙洪正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淡然。
听到老天师点名，他不慌不忙地回了一句：“我坐着看。”
空气安静了整整好几息，连旗杆上被风吹动的旗帜都在这几息里显得格外尴尬。
碧游宫众人倒是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傅蓉低头擦剑，五魁低头玩指虎，钟小龙推了推眼镜，哈日查盖岿然不动。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看到那个人形个体周身爆发出堪比可控核聚变的能量光芒时，所有人都用眼神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猜测。
老板搞出来的，一定是老板搞出来的。
他们不知道吕子乔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知道，有些技术对普通人来说就是神迹。
既然虚拟世界可以覆盖全球，既然聚能阵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能量，那让一个人在空中发光、释放能量信号。
有什么难的?
张之维显然没有被那个冷到北极圈的幽默打动。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我是认真的，想听听你的意见。”
马仙洪放下手臂，目光平静地迎上老天师的目光：“不管那个个体是什么，外星人也好，神灵也好，飞升之人也好。
没有必要害怕，也没有必要崇拜。祂摆在那里，祂很强大，祂的生命层次远超我们的想象，祂可以被称之为神灵。
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异人，“重要的是祂证明了什么。祂证明了相对于旧有的秩序，就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我们碧游宫要做的事，也是对旧有秩序挑战。
我们从来不是在跟某一个门派争地盘，也不是在跟某一个势力抢资源。
我们是在跟整个旧时代对话。
用事实告诉它，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他指向大屏幕上那个发光的模糊轮廓：“祂向你们展示了个体的强大，而我们向你们展示的是科学思维的改变。
我想制造修身炉这件事，恐怕公司高层早就清楚的很。”
张之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娃娃，真是油盐不进。”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其他十佬也基本都听懂了。
碧游宫不是要当天师，不是要争武林盟主。
他们是在重新定义“异人”这个物种。
用科学的方式，用标准化的手段，用客观的数据。
他们要把所有被天赋挡在门外的人拉进来，要把异人的门槛拆了，要让人类文明的进步成为所有人类共同参与的事业。
这种改变当然会影响很大，影响整个异人界的权力格局，影响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第115章 铠甲合体，异人们，时代变了
可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屏幕上那个发光的轮廓。
比起外面发生的事，这影响好像也没那么大。
碧游宫用的是外物和科学的手段，是在现有规则的基础上寻求突破。
而屏幕里那个东西，单纯是个体的生命强大到了他们无法理解的程度。两相比较，碧游宫反而显得温和了。
年轻一代的异人们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
陆玲珑凑到白式雪耳边：“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世界变化好快？先是虚拟世界，然后是超能力者到处觉醒，然后是神灵降世……
我现在觉得以前逛街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白式雪点了点头，压低声音：“我觉得新时代真的要来了。
不是那种换个掌门换个头目的新时代，是那种整个人类都要往另一个方向走的新时代。”
老一代的异人们也在沉默中感知到了同样的东西。
风正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屏幕，又看了看碧游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吕慈破天荒地没有发表任何暴躁言论。
陆瑾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情。
张之维的目光越过演武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越过远处龙虎山层叠的峰峦，落在天际尽头那片被神灵之光照亮过的云层上。
时代变了。
他这个站在旧时代顶峰上的老人，也许真的该考虑一下，这把老骨头还能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做些什么。
说到底，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他们这些拥有异人力量的人，都不希望自己头顶上凭空多出一个祖宗。
可同样的道理，异人也不希望普通人跑过来跟他们分蛋糕。
就好比老天师张之维，站在整个异人界的顶点这么多年，名号说出去能止小儿夜啼，可实际上呢？
各大家族各大势力背地里都在忌惮他、束缚他，他但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都会被视为打破平衡的威胁。
一旦确认越界，所有人就会毫不犹豫地联手将他消灭。
可就算是一绝顶，也是在所有人能理解的范围之内。
老天师的炁再强，终究是会被消耗光的。
他的肉身再硬，也不比普通修士强出多少，还属于碳基生物能解释的范畴。
消灭他的代价会很大，但至少是可以计算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个在直播中发光的个体，能量输出密度堪比可控核聚变，那已经不是碳基生物的范畴了，那是在太阳表面散步还能顺便打个喷嚏的存在。
十佬们坐在高台上，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
他们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怎么去防备它。
在这种山雨欲来的氛围里，通天箓的归属反而成了一件小事。
当最后一个对手王也在台上认输，裁判宣布碧游宫获得通天箓时，观众席上甚至没有多少议论声。
张楚岚站在选手通道的阴影里，忽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不用再苦心钻研什么八奇技了，什么阴沟里的算计。
这个世界爆发出的大事一件比一件大。
不管是碧游宫还是国外那几百万觉醒者，亦或是那个突然降临的神灵，还有那个已经覆盖了十亿用户的虚拟世界。
每一个都比“炁体源流传人”这个身份更吸引眼球。
他这个小人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微不足道了。
至于爷爷当年的真相，他忽然觉得，马仙洪也许能比自己更好地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