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笔钱是拿去投一家上市公司,不是扔进海里听响的。”
“哦?”沈弼来了兴趣,“哪家?”
“生力啤酒。”黄家豪笑了笑,坦然道,“不过还请沈弼先生帮忙保密。”
他心里清楚,这种收购案对汇丰保密没什么意义,沈弼若想知道,有的是办法。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亮出来。
沈弼沉吟片刻。生力啤酒他当然知道,香港本土啤酒龙头,黄家豪要动这块蛋糕,倒是有几分意思。
“一亿五千万不是小数目。”沈弼终于开口,“借是可以借。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他看着黄家豪,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们的证券跌到一亿港币以下,必须补抵押物。补不上,我们就要提前收贷。”
这条件说白了就是配资。钱可以借,但账户得归汇丰盯着,抵押物价值一旦跌穿红线,就得补仓;补不上,对不起,平仓走人。规矩是死的,谁来都一样。
黄家豪几乎没有犹豫,爽快地应了下来:“应该的。”
沈弼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心里对这个人又高看了几分。敢借钱的人很多,敢借钱又有底气的人不多。黄家豪显然属于后者。
“那就这么定了。”沈弼端起咖啡杯,语气轻松起来,“具体的条款,让下面的人去谈。”
“好。”
“行,”沈弼站起身,伸出手,“那就预祝黄先生旗开得胜。”
黄家豪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多谢沈弼先生支持。”
第146章 资本生意
一周后,黄家豪刚踏进办公室,刘德明就紧随其后跟了进来。
“黄生,汇丰那笔1.5亿已经到账了,在弘盛投资的户头上。”刘德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黄家豪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弼这个人,办事确实爽利,礼收了,钱也到了,两不亏欠。
“好。”他转过身,在办公桌前坐下,“那就动手吧。你开始暗购,记住,尽量避免打草惊蛇。用最小的成本,把生力啤酒的控股权拿下来。”
“明白。”刘德明应得干脆,“我计划分好了十几个账户,每天进场吃一点,不会引人注意。”
“嗯。”黄家豪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生力那边管理层有什么动静?”
“目前一切正常。他们还在专心酿酒,应该还没闻到味道。”刘德明顿了顿,又补充道,“菲律宾那边的大股东也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异常动作。”
“那就好。”黄家豪沉吟片刻,“等买到差不多三成的时候,再告诉我。到时候再看看菲律宾那边什么反应。”
“好。”刘德明合上文件夹,“对了黄生,要不要在市场上放点风声,把股价压一压?这样我们吃进来的成本能低一些。”
黄家豪想了想,摇摇头:“不用。压得太刻意,反而容易被人盯上。慢慢吃,不急。钱在账上,有的是时间。”
刘德明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黄家豪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份生力啤酒的调查报告,目光落在深井厂区那张平面图上,看了很久。
…
…
…
《开心鬼》的非公开试看,安排在百老汇院线位于旺角的一家戏院。
这种试片会通常不对外公开,只邀请圈内人和关系亲近的投资者,目的是听听反馈,看看成片效果,有什么问题还能在正式上映前补救。
黄家豪作为大老板,自然在被邀请之列。
傍晚七点,黄家豪的车停在旺角百老汇院线楼下。他今天穿得随意些,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
这间戏院物业原先是天天传媒的产业,现在已经大变样,统一挂着百老汇招牌,门头也进行了统一装修。
关家慧挽着他的手臂下车,一袭简约的米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显得温婉大方。
她平时不怎么出席这种场合,但今晚黄家豪特意带她出来,说是看场轻松的电影,放松放松。
“这是你的产业?报纸上说是香江第四大院线?”关家慧抬头看了看不算起眼的楼面,好奇地问。
“嗯。”黄家豪牵着她往里走。
戏院不算太大,三四百个座位,银幕已经拉好了。
进门处摆着几张折叠桌,上面放着茶水饮料和简单的点心,一看就是自家人的阵仗,没有那些正式首映礼上的繁文缛节。
张建成先到了,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抽烟。
他穿着一件休闲夹克,整个人松弛了不少,和平时在办公室里那副严谨模样判若两人。
看到黄家豪进来,他掐了烟,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关家慧身上,微微一怔。
“黄生。”他打了个招呼,眼神询问着。
“这位是关小姐。”黄家豪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张建成点点头,客气地说了声“关小姐好”,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麦嘉他们已经在里面了,看样子挺紧张的。”
黄家豪笑了笑:“自己的片子第一次放给外人看,换谁都紧张。”
三人往里走,进了放映厅。麦嘉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圆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但眼神里确实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旁边坐着江志强,正低头翻一本什么杂志,听到动静抬起头,冲黄家豪扬了扬手。
两人看到黄家豪身边多了一位女伴,都愣了一下。
麦嘉反应快,立刻迎上来,笑着问:“黄生,这位是……”
“关小姐。”黄家豪没有多解释,语气平淡却透着分寸。
麦嘉心领神会,不再多问,热情地招呼着:“关小姐好,欢迎欢迎。这边坐,给你们留的好位子。”他指了指前排正中的几个位置。
江志强也从后排探过身来,冲关家慧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说道:“黄老板,今晚你就是我们的试金石了,要是你觉得不行,我们回去还得接着改。”
“少来这套。”黄家豪笑着回了一句,“你们要相信新艺城出品必精品。”
麦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但嘴里还是谦虚着:“头一回做这种青春题材,心里没底。
以前都是打打杀杀的,这次换个路子,不知道观众买不买账。”
黄家豪带着关家慧坐下,张建成坐在他右手边。
关家慧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多话,也不刻意表现什么,只是偶尔四下看看,对一切都有些新鲜。
正说着,放映厅的灯暗了下来。
银幕上亮起新艺城的片头标志,紧接着画面切入,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走在校园里,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画面明亮得有些晃眼。
关家慧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嘴角微微翘起。
黄家豪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银幕上。他虽然是以投资人的身份坐在这里,但此刻倒真有些期待,能让麦嘉紧张成这样的片子,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片子放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中间关家慧笑了好几次,有一次还轻轻拍了一下黄家豪的手臂。
张建成看得认真,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后排的江志强倒是放松,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
灯亮起来的时候,麦嘉第一时间转过头来看黄家豪的表情。
黄家豪没有急着说话。他看了关家慧一眼,她还在笑,眼角弯弯的,显然看得很开心。
“怎么样,黄生?”麦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黄家豪这才转过头,看着麦嘉,慢慢笑了:“麦生,这片子,要火爆香港呀。”
麦嘉愣了一秒,随即咧开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江志强在后排拍了一下扶手:“我就说嘛!”
张建成也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节奏好,演员也选得合适。尤其是那几个学生妹,表现得自然,不造作。”
关家慧在一旁轻声说了一句:“我也觉得好看,从头笑到尾。”
麦嘉这才注意到她说话了,笑着接道:“关小姐都说好,那我就更放心了。”
他搓了搓手,那股子紧张劲儿总算散了:“下个月正式上映,到时候还请黄生多帮忙宣传宣传。”
黄家豪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天天传媒那边,该有的版面不会少。这片子值。”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关家慧挽着黄家豪的手臂,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
《开心鬼》要爆,黄家豪说这句话的时候,不只是客气。
他是真的看到了那部片子里的东西:简单、干净、不拧巴,观众进电影院就是图个开心。
这样的片子,在这个年头,不愁没人看。
…
…
…
生力啤酒总部位于深井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麦芽味。
那是从厂区飘过来的,几十年了,连墙壁都吸饱了这股味道。
营运总监林国栋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股价电报机吐出一长串数字。他皱着眉头,把这几天的数据来回翻了好几遍。
不对劲。
生力啤酒的股价一向稳得像深井的海面,一年到头也翻不起几朵浪花。
可最近这一个多星期,成交量悄悄放大了,每天都有人在吃进,不多不少,像有人拿着量杯在倒水,精准得让人起疑。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马尼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林先生?”电话那头是生力集团香港事务负责人罗德里戈的声音,带着菲律宾人特有的软糯口音,“这么晚打过来,有事?”
“罗德里戈先生,香港这边有点情况。”林国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人在暗购我们的股票。动作很小心,但量已经不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
“粗略估计,过去一周至少吸了三到四个百分点。手法很专业,分了几十个账户进场,如果不是我专门盯着成交量看,根本发现不了。”
罗德里戈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能查到是谁吗?”
“还在查。”林国栋顿了顿,“但手法不像是散户,也不像基金。太有章法了,每天吃一点,从不拉高股价,像是在……打埋伏。”
“埋伏。”罗德里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一层意味。
“我的判断是,对方的目标不是短线套利,而是……”林国栋斟酌了一下措辞,“控股权。”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林国栋能听到罗德里戈在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用的是他听不太懂的Tagalog。
过了一会,罗德里戈的声音重新响起:“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报给我。马尼拉这边,我会向上面汇报。”
“还有一件事。”林国栋补充道,“如果是冲着控股权来的,那对方盯上的恐怕不只是股权,是深井那块地。”
罗德里戈没有接话,但林国栋知道对方听进去了。
深井十四万呎临海地皮,价值六亿以上,而生力啤酒整个公司的市值才三亿。这笔账,谁都会算。
“先不要打草惊蛇。”罗德里戈终于开口,“看看对方到底想吃到多少。另外,把近三年的地皮估值报告调出来,我要重新审一遍。”
“明白。”
挂断电话后,林国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深井的街景出神。
他来生力二十多年了,从酿酒学徒一路做到营运总监,对这家公司有感情。
但他也清楚,这家公司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集团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了。
生力集团与香港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二战前。1948年收购香港啤酒厂后,生力将香港作为其国际化战略的桥头堡,从这里辐射整个东南亚市场。
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中期,香港生力一直是集团最赚钱的海外子公司之一,深井厂区日夜不停地运转,啤酒一箱箱地装船运往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风光一时无两。
可那是老黄历了。
七十年代后期,人工成本一路走高,深井厂区的产能利用率年年下滑。
与此同时,菲律宾总部也在忙着多元化扩张,搞食品、搞包装、搞电力,摊子铺得越来越大,香港啤酒这块老招牌,在集团内部的战略地位一年不如一年。
从一个“核心资产”慢慢变成了“非核心资产”,报表上仍然贡献着稳定的现金流,但已经没有人把它当作未来的增长点了。
林国栋心里明白,如果价格合适,总部未必不会考虑放手。商人嘛,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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