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黄家豪继续道,“成立艺人事业部。”
他看向黄锡照:“黄经理,你去找一个负责人。这个部门相当于一个独立的艺人经纪公司,专门打理艺人们的方方面面,包括签约、培训、包装、商演安排、媒体对接,全归他们管。
艺人红了,电视台受益;艺人接商演,电视台抽成。
不能让艺人们各自为战,更不能再出现被对手挖角挖到措手不及的情况。”
黄锡照点头记下:“我这边物色几个人选,回头给您过目。”
“第三件事,成立唱片公司。”
黄家豪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让黎小田来做总监。这个部门负责三块业务,艺人唱片发行、商业演出、以及演唱会统筹。
我们电视台有这么多歌手资源,不能白白浪费。无线有华星唱片,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唱片公司。
黎小田在音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人脉、眼光都不缺,让他放手去干。”
黄锡照飞快地记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他心中暗暗感叹: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斯斯文文,出手却狠辣果断。
艺人事业部掐住了人才管理的命脉,唱片公司又拓宽了营收渠道,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
“第四件事,成立娱乐节目组。”
黄家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让钟景辉来负责。这个部门的发展空间很大,在现有节目的基础上,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搞亚洲小姐选美,对标无线的香港小姐。第二,扩大业余歌手大赛,挖掘有潜力的新人。
选美和唱歌,是老百姓最爱看的两样东西,我们不能拱手让给对手。”
黄锡照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黄生,这几件事布置下去,电视台的格局确实会大变样。
但我多说一句:无线的优势,不只是节目多,是他们的综艺和明星阵容太强了。
我们就算把选美和歌唱比赛做起来,要追上他们,恐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黄家豪放下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总经理说得对。”他点了点头,“无线靠综艺、靠明星抢尽风头,我们如果再沿着他们的路子走,追到天荒地老也追不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像是从一个沉稳的商人,变成了一个押上全部筹码的赌徒。
“所以,我要做一档他们没做过、也想不到要做的节目。”
黄锡照和张建成同时看向他。
“一档游戏节目。”黄家豪一字一顿地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百万富翁》,奖金一百万港币。”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百万港币?”黄锡照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讶异。
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港,普通白领月薪不过两三千港币,一套九龙塘的公寓也就四五十万。
一百万港币,那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数目。用在一档电视游戏节目上,这手笔未免大得有些离谱。
“没错,就是一百万港币。”黄家豪神色平静,仿佛刚才说出口的不是一个天文数字,“钱不重要,关注度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你们想想这个画面,当一个普通人走上台,坐进那张椅子。主持人出题,他答题,一题一题地闯关。
奖金从一千开始,涨到一万,涨到十万,越往上涨,选手越紧张,越舍不得走。
答对了,全场鼓掌;答错了,前面积累的一切瞬间归零。
观众坐在家里看着电视,手心都在冒汗,一边替选手捏一把汗,一边在心里骂,这道题我都会,他怎么就答错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到了最关键的那几题,家家户户都守在电视机前,全家人一起猜答案,邻居之间第二天还要争论不休。
这种关注度,一百万买得来吗?买不来。一百万港币只是一个钩子,钩住的是全香港人的眼球。”
黄锡照愣了几秒,随即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这档节目的可行性。
益智问答节目在香港不是没有,但都是小打小闹,送个冰箱、送台电视就已经算大手笔了。
一百万港币奖金,单单优这个概念本身就足够成为全城话题。
张建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切入点确实够狠。对手想跟都跟不了,他们要是也拿出一百万港币,等于帮我们承认这个模式值钱;
他们要是拿不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抢风头。”
“对。”黄家豪重新坐回椅子上,“所以这档节目,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来。
节目模式、游戏规则、舞台灯光、主持人选等,你们尽快拿出方案。我要的是最快速度开拍、最快速度播出。”
他看着黄锡照,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新的亚洲电视想要翻身,靠跟在对手后面跑是没有出路的。
我们要做的,是他们不敢做、想不到、跟不上的事。这档《百万富翁》,就是我们打翻身仗的第一炮。”
黄锡照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他在电视圈摸爬滚打十几年,见过无数老板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也见过太多画大饼式的豪言壮语。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的每一个决策都有章法,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赛马机制激活内部竞争,艺人事业部堵住人才流失的漏洞,唱片公司开辟新的营收渠道,娱乐节目组扩大基本盘,最后用一档石破天惊的游戏节目打出品牌效应。
这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拳,是一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
“黄生,”黄锡照站起来,语气郑重,“我回去之后马上落实这几件事。电视剧两个组下周就能正式运转,艺人事业部和唱片公司的人选我三天之内给您名单。至于《百万富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兴奋:“这个项目,我亲自盯着。”
黄家豪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辛苦你了,黄总经理。放手去干,我在这里给你们兜底。”
黄锡照告辞离去,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张建成还坐在原位。
“老板,”张建成合上文件夹,轻声说,“这个《百万富翁》的投入不小。
一百万港币奖金,加上制作费、宣传费,一月下来,保守估计也要两百万以上。电视台现在的财务状况……”
黄家豪摆了摆手:“钱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把财务管好,该花的花,不该花的一分都不要浪费。但《百万富翁》这笔钱,必须花。”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楼下,广播道上车流不息,几家电视台的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招牌,落在远处太平山的轮廓上。
“张经理,”他没有回头,声音低了几分,“香港电视圈这个牌桌,坐了太久的老面孔了。是时候,换个人上去玩玩了。”
张建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亚洲电视台的第一场硬仗,就在这一连串的部署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164章 美国之行
1981年1月5日的清晨。
香港的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太古城的停车场里已经亮起了车灯。
黄家豪站在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旁边抽完最后一口烟,看着关家慧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条紧身牛仔裤,把那双腿衬得又直又长,上身一件黑色T恤,外面罩了件薄外套,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青春劲儿。
这趟美国之行,黄家豪琢磨了有些日子了。
重活一回,他还没离开过香港,说起来也挺有意思。一个手里捏着几家上市公司的人,连飞机都没怎么坐过。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心里头总悬着根弦,觉着这年头坐飞机不太牢靠,再加上没留个一儿半女,万一真出了事,这摊子不就成笑话了。
可日子久了,想法也就慢慢变了。人要是真没了,身后那些事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再说这两年多,该享受的享受了,该经历的也经历了,算不上白来。
出发前几天,黄家豪把公司里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这人做事向来有条理,既然要走,就得保证自己不在的时候生意照常转。
他挑了助理张奋豪跟着,又带了两个保镖。
张奋豪到了美国主要就守在酒店里,做香港和美国的联络人,公司有急事打电话到酒店,再由他转达。
毕竟是几家上市公司的主席,不能让人找不着人。
至于那两个保镖,说白了就是跑跑腿,出门在外总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有人跟着能帮衬些。
关家慧钻进汽车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她妈妈在美国待了些日子,这回能过去团聚,自然高兴。再加上能跟黄家豪一起出门,对她来说更是件开心事。
她一坐稳就凑过来亲了一口:“豪哥,我真高兴。”
黄家豪看她一眼,笑道:“就这点出息?”
“什么叫这点出息,”关家慧挽住他胳膊,“能跟你一起出门,还不兴我高兴高兴?”
“行,高兴吧。”
“你这话说的,好像不乐意似的。”关家慧瞥他一眼,“是不是不想带我去?”
黄家豪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不想带你我还带你干什么?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关家慧嘻嘻笑起来,往他身边靠了靠:“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黄家豪没接这话茬,关家慧又接着说:“豪哥,你说我妈妈见了我,会不会说我瘦了?”
“你妈见着你,第一句话肯定是问你在香港过得怎么样,第二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欺负你。”
“那你有没有欺负我?”关家慧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
“你说呢?”
“你欺负我的地方可多了,”关家慧掰着手指头数,“天天让我喝那些汤汤水水的,补得我都胖了……”
“胖哪儿了?”黄家豪扫她一眼,“我看该胖的地方倒是没怎么胖。”
关家慧顿时不乐意了:“还没胖?你摸摸,这全是你的功劳,我都觉得太大了,穿衣服都不好穿。”
“少来,你穿得挺开心的。”
关家慧被他说中了,脸微微一红,嘟囔道:“那还不是穿给你看的……”
黄家豪笑了笑,没再逗她。关家慧靠在他肩膀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说:“豪哥,你说我以后给你生个儿子好不好?”
“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就是想要嘛,”关家慧抬起头看他,“你说行不行?”
“行,你说什么都行。”
“那生几个?”
黄家豪被她问得有点想笑:“你还讨价还价上了?”
关家慧认真地说:“我听人家说生孩子很疼的,不过你要是喜欢,我愿意生。”
“你这口气,跟要上刑场似的。”
“哪有!”关家慧捶了他一下,“我这不是表决心嘛。”
“行了,你的决心我收到了。”黄家豪握住她的手,“到时候再说。”
关家慧不满意这个回答,追问道:“那到底生几个?”
黄家豪看她一脸较真的样子,随口道:“两个吧。”
“两个就两个,”关家慧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不过你得答应我,到时候陪着我。”
“行,陪着你。”
关家慧这才满意了,重新靠回他肩膀上,嘴里还念叨着:“这还差不多。”
车子缓缓驶出太古城,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张奋豪和两个保镖坐在后面那辆车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黄家豪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街景,脑子里开始转悠到美国之后要办的事。
这次过去,明面上是带关家慧跟她妈团聚,实际上他是去督战石油期货的操作。
那场期货大战他等了有些日子了,这回非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关家慧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又开口:“豪哥,到了美国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找我妈妈就行,不用你陪。”
“这么懂事?”
“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关家慧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那种黏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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