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董事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低声交谈着。
有人脸上带着兴奋，有人表情平静，但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种对这间公司未来走向的重新审视。
张建成留在了最后。他站在黄家豪身边，压低声音道：“老板，金门大厦那边，卖方开价十亿二千万，我们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黄家豪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超过十亿。多了就等，卖方比我们急。”
张建成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黄家豪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午后的阳光。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中环的车水马龙，脑海中浮现出金门大厦那栋灰白色建筑的样子。
再过几个月，那栋楼的顶上就会挂上天天的标志了。
第243章 威水香港
张建成在金门大厦收购方案中提到的REITs建议，虽然在董事会上被暂时搁置，却像一颗种子落在了黄家豪的心里。
散会之后，黄家豪回到办公室，让助理找来了关于房地产投资信托基金的全部资料。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些文件，脑海中原有的模糊概念逐渐清晰起来。
这个金融工具的诞生要追溯到1960年。那一年，美国国会通过了《房地产投资信托法案》，正式确立了REITs制度，全球REITs的起点就这样在一片战后复苏的经济浪潮中诞生了。
这个制度的核心逻辑其实并不复杂，就是把那些能持续产生租金收入的不动产，比如写字楼、商场、产业园、高速公路、仓储物流中心、保障性租赁住房，打包成一份一份的份额，像股票和基金那样卖给普通投资者。
黄家豪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叩击着，目光落在一行数字上。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份报告，美国最早的REITs让普通人只用几百美元就能成为洛克菲勒中心这样地标建筑的“房东”。
而香港市场上，类似的产品其实已经有了先例，像会德丰旗下的置业信托和会德丰地产信托，这些年一直在市场上平稳运作。
但如果把金门大厦也打包成信托基金上市，这不是黄家豪想看到的。
他放下文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落在中环密密麻麻的天际线上。
金门大厦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块还未雕琢的璞玉。
他在心里盘算着利弊，把金门大厦做成REITs上市，好处显而易见。
通过强制分红机制，信托基金必须把绝大部分收益分给投资者，这些收益主要来自租金和运营收入，这种稳定的现金流会吸引大量追求稳健收益的资金，公司的融资渠道一下子就被拓宽了。
而且投资门坎低，大额房产普通人买不起，但REITs一份几元起，小额资金就能参与不动产投资，流动性远比持有整栋楼要好。
但问题也同样突出，一旦金门大厦被装进信托基金，就意味着这栋楼的控制权要被稀释，大量份额流向市场，黄家豪对它的掌控力会大打折扣。
而且REITs的强制分红要求意味着楼宇产生的租金收入必须源源不断地分出去，很难留下来做其他投资。
这不是他想要的。
金门大厦在他手里，不仅仅是一栋能收租的楼。
它是天天传媒的总部，是品牌的脸面，是整个传媒版图的核心地标。
把它交出去变成一只公开市场的基金，等于把自己的司令部租给别人开商场，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不过，张建成今天在董事会上提的这个建议，虽然具体方案不能被采纳，却为黄家豪打开了一扇融资的大门。
…
…
…
一周后，弘利大厦。
黄家豪正在办公室翻阅着当天的报纸，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门被敲响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节奏急促而有力。
“进来。”
张建成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像是中了彩票一样灿烂。
他甚至顾不上关门，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黄家豪桌前，将手中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递了过来。
“老板，已经和处置佳宁清盘的委员会谈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金门大厦，价格9.96亿港币！”
黄家豪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那一行数字上，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真是便宜啊。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即便是在这个楼市低谷时期，中环周围同等档次的大厦，每平方尺的单价怕是也比金门大厦高出5%以上。
9.96亿的价格，相当于回到了1979年底的水平，甚至还低了200万港币。
而金门大厦最高峰时的叫价一度冲到了15到16亿港币。虽然那个价格从未真正成交过，但足以说明这栋楼的含金量。
从巅峰跌下来，足足跌了三成半。
按理来说，中环核心区的商业物业，这轮跌幅普遍只有30%左右，有些位置好、质素高的楼宇甚至只跌了25%。
金门大厦能杀到这个价位，一方面是佳宁清盘委员会急于变现，另一方面也离不开张建成团队在谈判桌上的寸步不让。
不过话说回来，大厦这玩意儿，价格本来就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
炒作的成分大，运气的成分也不小。
有人买贵了，有人捡了漏，关键看时机和胆识。这一次，天天传媒显然是后者。
“好。”黄家豪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张建成，语气平静，“安排天天传媒进行签约。”
“好的！”张建成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黄家豪叫住了他。
张建成回过身，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签约的细节，让法务团队再捋一遍。”黄家豪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佳宁那边虽然进入清盘程序了，但之前的债权关系比较复杂，交割的时候不要留下尾巴。”
张建成会意地点了点头：“老板放心，我已经让方律师团队在跟进这件事了。”
产权清晰、无负债、无抵押，这些条件都写进了协议里，一条都不会少。”
黄家豪“嗯”了一声，摆了摆手。张建成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许多，连关门的声音都比进来时轻了，大概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
…
翌日，天天传媒召开新闻发布会。
地点选在天天传媒总部一楼大厅。这间厅堂平日主要用于内部会议和员工活动，但今天被临时改造成了新闻发布会的场地。
正中央的长桌铺上了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只无线话筒，背后的背景板上印着天天传媒和金门大厦的标志，两相叠加，形成一种颇为震撼的视觉冲击。
上午十点不到，各大媒体的记者就已经陆续到场。无线、亚视、明报、星岛日报、东方日报、信报……几乎香港所有主流媒体都派了人来。
摄影记者们抢占着最有利的位置，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还有几个外媒的熟面孔，法新社和路透社的驻港记者也闻讯赶来，在一众华人记者中间颇为显眼。
黄家豪没有出席这场发布会，这是他和张建成提前商量好的安排。
收购金门大厦的消息虽然重磅，但黄家豪本人不想每件事都站到台前。
他更喜欢在幕后操控局面，把聚光灯留给手下的职业经理人。
况且，天天传媒收购金门大厦这件事，本身就够有话题性了，不需要董事长亲自出面加持。
张建成一身深灰色西装亮相，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过于严肃让人觉得有隐情，也不会太过兴奋显得不够稳重。
他在主席台中央落座，两侧分别是天天传媒的财务总监刘德明和法务顾问方律师。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了一阵。
张建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开口道：“感谢各位同行朋友今天到场。
天天传媒今天召开这场新闻发布会，是要向大家正式宣布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天天传媒已经与佳宁清盘委员会达成协议，以九点九六亿港币的价格，收购金门大厦的全部业权。”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记者们纷纷交头接耳，快门声密集得像雨点般响起。
9.96亿这个数字在香港地产界算不上天文数字，但放在当时楼市低迷、人心惶惶的背景下，天天传媒逆势出手收购中环核心物业的消息，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张建成没有给记者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这笔交易已经通过了天天传媒董事会的批准，相关的法律程序和财务安排均已落实。
金门大厦将更名为‘天天中心’，作为天天传媒的集团总部。”
“天天中心”这四个字一出口，台下的反应比刚才更热烈。
更名意味着这栋中环地标建筑将彻底打上天天的烙印，这对天天传媒的品牌价值来说是一次巨大的跃升。
试想一下，以后任何人走进中环，抬头就能看到“天天中心”四个大字。这种无形的广告效应，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自由提问环节开始，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信报》的记者第一个站起来：“张总，请问天天传媒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收购金门大厦？
目前楼市并不景气，这个时间点出手，公司是基于什么样的判断？”
张建成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回答：“恰恰因为现在是楼市低谷，我们才认为是入市的好时机。
金门大厦位于中环核心地段，品质上乘，目前的成交价相当于回到了1979年的水平。
我们认为，这个价格已经充分反映了市场的悲观预期。
天天传媒看好香港的长远发展，也看好中环商业物业的长期价值。
这个时候不出手，难道等到楼价涨上去了再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台下有记者微微点头。
《东方日报》的记者接着问道：“9.96亿不是小数目，天天传媒目前的现金流状况如何？这笔收购会不会给公司带来财务压力？”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张建成侧头看了刘德明一眼，后者推了推眼镜，接过话筒：
“关于资金来源，天天传媒已经获得了汇丰银行的贷款支持，具体的融资方案我们会在后续的公告中详细披露。
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笔收购不会对公司的日常运营造成任何影响，公司的现金流状况依然健康。”
记者们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汇丰银行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这笔交易背后的含金量，没有汇丰的背书，天天传媒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吃下这栋楼。
《星岛日报》的记者站了起来：“张总，金门大厦更名为‘天天中心’之后，现有的租户会如何处理？”
张建成答道：“大部分现有租户的租约我们会继续履行。同时，天天传媒的总部会整体迁入‘天天中心’，预计占用三到四个楼层。
其余楼层继续对外出租。未来我们不排除对大厦进行局部翻新和升级，以提升整体品质和租金水平。”
一个外媒记者用带着口音的粤语问道：“张先生，请问这次收购是否意味着天天传媒有意向地产行业转型？”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建成身上。
张建成笑了笑，语气坚定：“天天传媒的主业始终是传媒。
收购‘天天中心’是为了拥有一个长期稳定的总部，同时这也是一项稳健的资产配置。
我们不会因为买了一栋楼就转型做地产公司，这一点请各位放心。”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时，无线电视的记者提了一个颇为刁钻的问题：“张总，佳宁集团之前因为财务问题进入清盘程序，金门大厦作为其名下资产，天天传媒在收购过程中有没有遇到法律上的障碍？”
方律师接过话筒，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们做了完整的尽职调查，金门大厦的业权清晰，没有抵押、没有负债、没有诉讼纠纷。
交易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业律师团队把关，请公众和投资者放心。”
提问环节持续了近一个小时。记者们的问题从收购价格、资金来源、租户安排，一路问到天天传媒未来的战略规划、黄家豪的个人打算，甚至还有记者问张建成自己的年薪是多少，引来一阵哄笑。
发布会接近尾声时，张建成做了一段简短的总结陈词：“各位朋友，天天传媒从一家报纸起家，走到今天拥有报纸、电影、电视台的综合性传媒集团，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
今天收购‘天天中心’，是天天传媒发展史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我要感谢董事长黄家豪先生的远见卓识，感谢董事会和全体员工的信任与支持，也感谢在座各位记者朋友多年来的关注。”
他站起身，向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天天传媒的未来，不止于此。”
掌声响起，快门声再次密集起来。发布会的背景板上，天天传媒标志和金门大厦的轮廓在闪光灯下交相辉映，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展开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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