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豪踏上台阶,门口的侍者认出他,恭敬地拉开大门。
门一打开,宴会厅的景象扑面而来。
宾客如云,衣香鬓影,城中豪门望族几乎尽数到场。黄家豪的目光扫过大厅,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有地产界的老前辈,有金融界的巨子,有实业界的翘楚,还有几位文化界和传媒界的重要人物。
这几乎是香港半个商业圈的聚会,规格之高,不言而喻。
“黄生,欢迎欢迎。”霍生迎了上来,笑容满面。
作为今晚的东道主,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沉稳的气度。
黄家豪连忙上前,双手握住霍生的手。
“霍生客气了,是我来晚了。”黄家豪笑道,语气谦逊。
“不晚不晚,时间刚好。”霍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来,我给你引荐几位朋友。”
话音刚落,杜新明也走了过来。他是新社的核心人物之一,在香港商界和政界都有着深厚的人脉和影响力。
今晚这场活动,名义上是霍府作东,实际上新社才是真正的组织者。
“黄先生,欢迎呀。”杜新明伸出手,笑容真诚而热络。
“杜先生客气了。”黄家豪伸手与他握在一起,微微用力,“今日能够参加新社的活动,是我的荣幸。感谢杜先生的邀请。”
杜新明笑着摆手:“黄先生日理万机,能够抽空参加活动,那是在给我们的活动添光加彩。
你可是香港最年轻的商业领袖,也是最有影响力的大亨之一。你不来,这场活动就少了份量。”
这番话说得既有分寸又不失热忱,黄家豪笑着谦虚了几句。
他们三人站在那里寒暄,已经吸引了宴会厅里不少人的目光。
黄家豪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弘利置业、天天传媒、康力科技等多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去年又拿下了港灯,一举成为香港电力市场的重要玩家。
这样一个年轻人在一群年过半百的商业巨子中间,像一把利刃出鞘,锋芒毕露。
“来,黄生。”霍生引领着黄家豪穿过人群,“我给你介绍一位内地来的朋友,你应该见一见。”
黄家豪跟随着霍生的步伐,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干事创业的精气神。
他正与人交谈,见霍生领着人过来,便停下话头,转过身来。
“袁先生,”霍生介绍道,“我给你介绍一位我们香港的大富豪黄家豪先生。”
黄家豪听到“袁先生”三个字,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袁更,蛇口工业园的创立者,内地改开的前沿实践者。
在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袁更以极大的魄力和智慧,在一片荒滩上建起了蛇口工业园,成为中国对外开放的一个标志性窗口。
袁更打量了黄家豪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他知道黄家豪年轻,在香港商界有“少帅”之称,但亲眼见到本人,还是被他的年轻震住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内地,很多人还在基层熬资历,而眼前这位年轻人,已经和香港最顶级的商业巨头们平起平坐了。
“黄先生,久仰大名。”袁更伸出手,语气诚恳,“我是蛇口工业园的袁更。很高兴认识你。”
“袁先生抬爱了。”黄家豪双手握住袁更的手,微微躬身,态度极为恭敬,“您才是我们值得学习的榜样。
蛇口工业园从无到有,从一片荒滩到如今的欣欣向荣,都离不开您的掌舵。”
袁更听到这番话,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个香港的年轻富豪,对蛇口的情况竟然如此了解。
“黄先生去过蛇口?”袁更问道。
“还没有机会实地考察,但一直关注着。”黄家豪坦诚地说,“蛇口的发展模式,在内地是开创性的。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个口号我印象深刻。它不只是一句标语,更是一种现代商业文明的启蒙。”
袁更听了,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黄家豪的肩膀:“黄先生要是感兴趣,随时欢迎来蛇口走走看看。
我们的工业园区发展很快,已经有几十家企业入驻了。”
“一定一定。”黄家豪点头,“等忙过这一阵,我一定专程去拜访袁先生,向您请教。”
袁更微笑着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寒暄适可而止,霍生带着黄家豪继续在宴会厅中走动。
黄家豪趁机环顾四周,宴会厅里的人影在眼前一一掠过,他认出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李家成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正与几位地产界的人士低声交谈,神情专注,偶尔点头。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与黄家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人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在那个短暂的瞬间,两个商业对手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郑裕彤则要热情得多。他正与几位朋友围坐一桌,谈笑风生,见黄家豪走过来,立刻站起来,大笑着迎了上去。
“哈哈哈。”郑裕彤的笑声洪亮而爽朗,隔着几张桌子都能听见,“黄生,好久不见啊!”
“郑生,好久不见。”黄家豪笑着与他握手。
郑裕彤上下打量了黄家豪一番,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打趣道:“没有办法,我们这些人忙得焦头烂额,头发都快掉光了。
再看看黄生,意气风发,一边忙着储备地皮,一边忙着收购上市公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不公平啊。”
郑裕彤说话向来直爽,这番话既是玩笑,也带着几分真心。
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郑裕彤这是在公开场合表达对黄家豪商业能力的认可。
黄家豪听了,也不恼,哈哈一笑,举杯示意:“我也是没有办法,要怪就怪我穷,不得不火中取栗。
香港现在的机会稍纵即逝,我如果不抓紧,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但我相信,香港的明天一定会更美好。”
这句话说得恰到好处。既回应了郑裕彤的玩笑,又巧妙地传递了对香港未来的信心。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这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郑裕彤听了,眼睛一亮,立刻举杯响应:“好!为香港明天更美好,干杯!”
“干杯!”
在座的几位也纷纷举杯,气氛热烈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笑容和蔼:“我也敬黄生一杯。在下查济明。”
黄家豪连忙转过身,态度恭敬。查济明,香港纺织业的前辈,也是著名的实业家和慈善家。
他在香港商界的资历之深,辈分之高,不亚于在场的任何人。
“查老客气了。”黄家豪双手举杯,微微欠身,“您是商界前辈,理应由我敬您才对。”
查济明笑着摆摆手,目光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期许:“未来都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我们这些老家伙,该退的时候就该退,舞台是你们的。”
“查老过奖了。”黄家豪谦虚道,“没有前辈们打下的基础,我们这些后辈哪里有机会?
香港商界能有今天,是靠一代一代人的积累。我们这代人,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勉力前行。”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达了谦虚,又没有刻意矮化自己。查济明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碰杯,抿了一口酒。
几个人正说着话,宴会厅前方的主席台亮起了灯光。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而庄重。宴会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席台。
“感谢各位今晚莅临霍府,参加新社的新春团拜活动。首先,有请我们尊敬的霍生,代表主人致辞。”
掌声响起,霍生稳步走上台。
他站在话筒前,环顾全场,目光沉稳而有力。霍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朋友,各位同仁,晚上好。”
“今晚请大家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新年伊始,大家聚一聚,叙叙旧,聊聊家常。
香港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大家能坐在一起,就是缘分。”
霍生的致辞简短而亲切,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复杂的表态。
他只是以东道主的身份,表达了对各位宾客的欢迎和对新年的祝愿。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种场合下的每一句话,都不只是表面上的寒暄那么简单。
霍生致辞完毕,掌声再次响起。
主持人接着宣布:“下面,有请新社的杜新民先生致辞。”
杜新明走上台,站在话筒前,神情比霍生更为正式一些。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然后缓缓开口。
“各位朋友,各位先生,女士们,晚上好。”
“今天是新年的团拜活动,也是新社在新的一年里的第一次公开活动。
感谢霍生的盛情款待,也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
杜新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先是对过去一年香港社会各界对新社工作的支持表示了感谢,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更为核心的内容。
“一九八四年,是香港历史上非常重要的一年。谈判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香港的未来,牵动着每一位香港市民的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这里,我想代表新社,表达几个‘不动摇’的决心……”
“第一,我们对香港繁荣稳定的信心不动摇。香港是大家的香港,香港的繁荣稳定,关系到每一个香港市民的根本利益。
我们有信心,也有能力,维护香港的繁荣稳定。”
“第二,我们对‘一G两制’方针的支持不动摇。香港的历史和现实,决定了香港需要一种特殊的Z度安排。
‘一G两制’是最符合香港实际情况的安排,也是香港未来长期繁荣稳定的根本保障。”
“第三,两地加强合作的决心不动摇。香港与内地唇齿相依,香港的发展离不开内地的支持,内地的改革开放也需要香港的参与。双方加强合作,是互利共赢的事情。”
杜新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柔和,语气也亲切了许多:“最后,我代表新社,真诚地邀请各位,多到内地走一走,看一看。
内地正在进行改开,每天都有新的变化,新的气象。百闻不如一见,只有亲自去看过,才能真正了解内地的进步和发展。”
“新社愿意为大家牵线搭桥,做好服务。”
杜新明说完,微微鞠躬。宴会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既是礼貌,也是一种表态。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都听得懂杜新明话里的分量。
黄家豪站在人群中,轻轻鼓掌。他的目光在宴会厅里缓缓移动,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有人神情专注,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无表情,这场晚宴,表面上是团拜,实际上是一次重要的表态和信心动员。
黄家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温热而醇厚。
他知道,今晚过后,有些事情会变得不一样。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那个不一样的香港。
…
…
…
第二天开始,黄家豪就更加低调了。
他吩咐助理团队,从今天起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也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推掉了原本安排好的几个访谈和论坛。
助理有些不解,追问了一句,黄家豪只说了四个字:“枪打出头鸟。”
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过高的曝光率未必是好事。
如果还想在香港继续横冲直撞、开疆拓土,就必须学会藏锋。
而且爱国这件事,不一定要挂在嘴边,行动上的支持,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分量。
于是,当香港各大媒体的采访邀约被一一婉拒时,黄家豪已经悄然离开港岛,乘船驶向大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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