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佳实业可以组织资金进去,挑准标的,低位建仓。”
“然后呢?”
“我建议你重点关注一只股票,叫爱美高。”
郑家佳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他受黄家豪的影响多年,对市场上的股票多少都有些留意,爱美高他自然知道。
“爱美高是只工业股,创始人叫刘銮雄和梁英伟,主做电风扇和吊扇的。
不过我听说刘銮雄前阵子已经套现离场了,现在爱美高的股价也跌了不少。豪哥,我们现在买进去,图什么呢?”
他掰着手指开始分析,神态认真得像在算一笔大账:“工业股前景有限,业绩也没什么爆发力,光靠股价反弹赚不了几个钱。
如果想收购这家企业,那资金量又可能有些不够,弘佳实业虽说这两年赚了些钱,但要全额吃下一家上市公司,还是有些吃力。还是说……豪哥,你另有打算?”
黄家豪听完他的分析,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别管原因,直接买就是了。”
“豪哥!”
“你听我把话说完。”黄家豪抬手压了压他的急切,“你买进去之后,把股价往上推。不用推得太狠,但要让市场注意到这支票有人在扫货。
炒高了,自然有人接盘。你到时候高位套现也好,继续持有也罢,怎么都不会亏。”
郑家佳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别管原因”的答案不太满意。
但他太了解黄家豪了,这个兄弟做事极少打无准备的仗,既然他这么说了,背后一定有完整的逻辑。
郑家佳的大脑开始飞快运转,把已知的信息重新拼凑了一遍,忽然间,一个念头从脑海里蹦了出来,亮得像火柴划过的瞬间。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家豪:“豪哥,是不是刘銮雄想重回爱美高?”
黄家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靠在椅背里,含笑看着他。
郑家佳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靠谱:“他当初套现离场,并不是真的想放弃这家企业。
爱美高是他一手创立的,生产线、客户渠道、品牌影响力都在,他怎么可能说扔就扔?
他就是在赌这波下跌,等股价跌透了再低位接回来,一来一回,凭空赚一大笔差价。
高抛低吸,这套路,跟豪哥你教我的那些简直一模一样。”
黄家豪终于轻笑出声:“你倒是聪明。”
“那是自然,”郑家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豪哥学的嘛。”
他又想了想,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所以我们现在提前进场,把股价炒起来,等刘銮雄想回来的时候,他就得花更高的价钱才能把股份收回去。
到时候不管是他自己接盘,还是被逼着跟咱们谈判,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这笔买卖,横竖不亏。”
“行,我马上安排资金。”郑家佳说干就干,“弘佳实业账上能动用的现金大概有三千万,再加上黄金楼马上营业能带来一笔新的现金流,你觉得够不够?”
“够。”
“那我先去一趟银行,把额度确认一下。”郑家佳想了想,“对了豪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多拉几支票一起做?单做爱美高一支,会不会太显眼了?”
黄家豪摆了摆手:“先做这一支。一个手握紧五指,才叫拳头,也才能发挥最大力量。”
郑家佳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重新靠进椅背,目光落在放剪报的地方,盯得有些出神。
实际上,他让郑家佳买入爱美高,并不是在帮弘佳实业赚钱。
弘佳实业那点资金量,赚多赚少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刘銮雄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年少成名,胆大心细,在资本市场里是条不折不扣的鳄鱼。
爱美高只是他的起点,这人一旦手里有了足够的筹码,绝不会甘心只做电风扇的生意。
他会把手伸向地产,伸向百货,伸向一切能撬动杠杆的资产,然后一步步把触角布遍整个香港商界。
黄家豪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不是出于商业上的忌惮,他黄家豪能走到今天,什么人没见过?他真正介意的,是另一件事。
香港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上流社会的圈子就那么些人,酒会、晚宴、慈善拍卖,抬头不见低头见。
黄家豪自认在男女之事上虽风流但不下流,他身边的姑娘也好,红颜知己也罢,至少都是你情我愿,两不相欠。
可刘銮雄那一套,黄家豪实在看不上,因为只知道拿钱砸,拿楼送,拿钻石堆,把女人当藏品一样陈列出来,俗不可耐,跌份。
明年他真正的计划,是帮弘佳地产收购华人置业。
那才是刘銮雄的根基所在,一旦华人置业被弘佳系拿下,刘銮雄就算手眼通天,也只能在工业股的池塘里扑腾,翻不起什么大浪。
香港泡女星这种事,有他黄家豪一个就够了。再多一个刘銮雄,拉低的是整个圈子的档次。
当然这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在郑家佳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豪哥。
至于那些藏在账本和筹码背后的真实念头,他自己知道就好。
窗外,葵涌码头的岸吊还在暮色里缓缓转动,把最后一抹夕照从吊臂上抖落进维多利亚港。
黄家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货轮灯光。
爱美高的股价很快就会开始波动,然后是华人置业,然后是接下来一连串他早已布好的棋局。
刘銮雄或许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让他慢慢明白的。
…
…
…
6月13日。
香港闷热潮湿,空气里裹着一层粘稠的潮气,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
黄家豪一大早就到了办公室,开了窗,海风灌进来,把桌面上一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公告吹得卷起了边。
他伸手按平,低头又看了一遍:嘉华银行正式更名为“弘利银行“,扭亏为盈,盈利1.88亿港币。
消息是上午九点半放出去的。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中环都在传。
“嘉华银行?就是那个前两年差点倒闭的?”
“人家不叫嘉华了,改叫弘利银行。黄家豪接手才多久,不到两年吧?直接扭亏,还赚了近两个亿。”
“何止两个亿。你看公告里明明白白写着投资证券获利3.9亿。三亿九千万!这哪是搞银行,这分明是在股市里开了印钞机。”
“黄生那是股神再世,你以为呢。”
茶水间、交易大堂、午宴包厢,到处都在议论。
弘利银行的公告被翻来覆去地传看,那些数字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最让市场咂舌的,倒还不是那3.9亿的证券收益,而是坏账回收那一块。
公告上说,已收回坏账2亿港币,另有2亿坏账重新获得了香港物业作为抵押担保。
这背后是一套相当精妙的操作逻辑,黄家豪接手弘利银行后,没有像大多数人预期的那样拼命催收、贱卖资产、收缩信贷。
他反而逆势筛选了一批尚存生机的企业,用对方的物业做新抵押,重新放贷,让那些企业活过来,同时把原先烂在账上的坏账慢慢盘活。
说白了,他在赌地产一定会涨。只要物业价格往上走,那2亿新增抵押就等于真金白银的保障。
这个判断在1985年的香港并非没有风险,但黄家豪笃定地做了,而且还真给他做成了。
靠着这一手,弘利银行原本被市场判了死刑的坏账池子,硬生生被捞回来大半。
“弘利银行自从被黄家豪收购之后,立刻就扑进了地产业贷款里。你可别小看这一步。
当时绝大多数银行都被海托事件吓破了胆,对地产贷款踩急刹车,只有弘利在往里冲。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地产商现在都认弘利。你去问问,中小地产商里十个有八个把弘利当首选合作行。”
“这不就形成一个财团系了嘛。弘利背后站着黄家豪,黄家豪旗下又有会德丰、弘利金融集团、弘利置业,还有天天传媒……这一串下来,互相输血互相托底,谁撬得动?”
消息传开的这个时间点,格外敏感。
就在一周前,6月6日,港府历史性地宣布接管一家本地银行海外信托,同时拘捕了海托多名高层。
这是香港银行业开埠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动作,消息一出来,整个市场人心惶惶。
翌日恒生指数应声暴跌87点,虽谈不上崩盘,但在那个年代的单日跌幅已足以让散户夜不能寐。
海外信托事件像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心头。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在打鼓:海托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那些账目不清、坏账高企的中小银行,会不会跟着一起坍塌?
就在这种草木皆兵的氛围里,弘利银行的公告像一盆炭火被端了出来。
数字是硬的:1.88亿盈利,3.9亿证券收益,2亿已收回坏账,2亿新增物业抵押。
每一个数据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银行是可以被救活的,坏账是可以被盘活的,信誉是可以被重建的。
有分析文章第二天写道:“弘利银行以不到两年的时间完成扭亏,在香港商业银行史上当属罕见案例。”
其操作路径之清晰、节奏把控之精准,令人不得不重新审视黄家豪此人。
此人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实业家或金融玩家,而是一个兼具产业思维与资本嗅觉的跨界操盘手。”
当然,也不是没有质疑的声音。
有老派银行家在接受采访时含蓄地表示,商业银行的核心职责是存贷业务和信用中介,拿储户的钱去证券市场搏杀,终究有些偏离正统。
“黄生固然有本事,但银行不是对冲基金,今天赚了三亿九,明天万一亏了呢?证券市场的波动性不是商业银行应该承受的。”
这种批评不算尖刻,但代表了一部分业内人士的真实担忧。
只不过在6月13日当天,这种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赞叹里了。
毕竟数字面前,什么道理都显得苍白。三亿九千万的盈利摆在那里,谁不服气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做到。
黄家豪对这些议论心知肚明。他在办公室里把几份报纸的财经版都翻了一遍,看到那些溢美之词只是淡淡笑了笑,看到批评也只是一扫而过。
他把报纸叠好放在一旁,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弘利银行下一阶段的业务规划,核心是进一步扩大对中小地产企业的信贷支持,同时控制证券投资的比例,把盈利重心逐步向息差收入转移。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节奏。炒证券是为救银行,救银行是为铺信贷,铺信贷是为绑地产,绑地产是为了那张更大的牌桌。
每一步都是下一步的台阶,没有一步是多余的。
…
…
…
太古城。
黄家豪车队停在这里,他解了安全带,心情还飘在上午那场公告带来的余韵里。
弘利银行的数据在中环炸开了锅,他估摸着明天各大报纸的头条应该会给他留个位置。
这种时候适合约个美女谈谈人生,所以就来接叶玉卿。
自从叶玉卿跟了黄家豪后,就给她在这里置了业,方便约会。
他还没有走几步,脚步忽然定住了。
楼栋入口的廊檐下站着两个人。叶玉卿一身浅杏色的薄裙,头发随意盘着,傍晚通电话时她说“你到了我就下来”,眼下却被人堵在了台阶上头,进退两难。
另一个是个穿浅蓝衬衫的胖子,腰腹把衬衫撑得没了褶,半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抵在墙上,另一只手不住地比划,把叶玉卿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黄家豪的脸色沉了沉。他没急着上前,站在几步开外的花坛边,目光在那胖子身上停了几秒,又挪到叶玉卿脸上。
她嘴角还挂着应付的笑,但那笑意底下是绷紧的,眼神时不时往旁边扫,明显是在找溜走的空当。
她没注意黄家豪来了,目光掠过他这边的时候只是一晃就飘开了,看样子是被那人缠得没法分心。
黄家豪的拳头攥了一瞬又松开。他呼出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叶玉卿这个人他信得过,爱钱不假,但精得很,什么便宜能占什么便宜不能碰,她心里门儿清。
而且她答应了今晚的饭局,以她的性子,决不会在这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他又看了几秒,心里基本有了数。她往左挪半步,那胖子就跟着往左贴半步;她侧身往右闪,胖子立马又跟过去把路封上。
这个动作来回了两趟,黄家豪全都看在眼里。她是被困住的,不是站那儿聊得起劲。
“走吧。”他侧头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两个保镖说了一声,迈开了腿。
两个保镖无声地跟上来,一左一右稍稍拉开间距。
与此同时,街对面停着的一辆深色轿车里也推门下来两个人,是黄家豪的安保人员,远远看见自家老板朝那个方向去了,便不声不响地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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