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风云1977 第323章

  如果中途抽走一部分去增持中华煤气,那些项目的进度一定会受影响。”

  李兆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你继续说。”

  戴声远往前倾了倾身,直接说道:“我在想一件事,如果我们现在这么守中华煤气的控股权,到底守住的是什么?”

  李兆基抬了抬眼皮,看着他,没有打断。

  戴声远继续说道:“煤气业务本身虽然稳定,但工业股在香港市场上的估值一直不高。

  真正值钱的,是中华煤气手里那些地皮。

  坚尼地城那幅12万平方尺的临海地、土瓜湾南北厂加起来超过30万平方尺的海滨地块、还有港九和九龙那些零散的小型调压站,这些才是真正的资产。”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李兆基的表情,才继续往下说道:“我们现在如果硬守着控股权不放,等于要拿大笔现金去买回一个'控制权'的名头。

  但这些地皮的开发权,我们本来就可以通过合作的方式拿到。

  与其把现金扔进二级市场跟对手抬价,不如坐下来谈。条件就是我们放弃控股权,但把那些地皮的开发权拿在手里。”

  李兆基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那份中华煤气的资产明细,又翻了一遍坚尼地城和土瓜湾两块地的数据,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过了很久,他放下表格,语气比以前平静了不少,说道:“你的意思,是用控制权换开发权。”

  戴声远点了点头,说道:“对。只要那些地皮的开发权在我们手里,中华煤气姓李还是姓郑,对我们来说区别不大。

  我们做的是地产,不是煤气。守着地皮开发权比守着董事会的席位更实在。”

  “那你觉得为什么对手会同意?”

  “老板,既然我们觉得得不偿失,那对手会不会也觉得肉痛?”

  李兆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栋中华煤气的办公楼上,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喜欢控股权,那是他一贯的做事方式:要么不进场,进场就要拿住话语权。

  但戴声远的话提醒了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控股权如果要用大量的地产开发资金去换,那这笔账的性价比就需要重新算了。

  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终于,他开口了:“那就去跟他们谈谈看。

  你先试探一下郑家佳那边的态度,他们到底是要整家公司,还是也跟我们一样,想要的只是资产本身的价值。”

  戴声远站起身来,郑重地点了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兆基从后面又补了一句:“谈的时候留个余地。如果对方提出的条件不合适,我们随时可以继续打下去。两条路都要走得通。“

  戴声远应了一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李兆基重新拿起那份资产表,目光落在土瓜湾两块地的数据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但比起无休止地在市场上拼价格,坐下来谈可能才是更省力、也更合算的做法。

  商场如战场,但没有谁规定每一场仗都必须打到最后一刻。

  该打的时候他从来不犹豫,但该谈的时候,他也不会因为面子错过机会。

第318章 尘埃落定

  弘利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里,黄家豪靠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中华煤气详细的资产明细表。

  郑家佳和陈满福份坐两侧,桌面上还摆着几杯刚泡好的茶,热气从杯口缓缓升起来。

  郑家佳先开了口汇报道:“戴声远今天上午来找我,转达了四叔的意思。

  他愿意放弃中华煤气的控股权,但要求拿到核心地皮的开发权。

  具体来说,是坚尼地城那块12万平方尺的临海地,还有土瓜湾南北厂合计30万平方尺的海滨地块。”

  黄家豪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目光落在手中的资产表上。

  他翻了两页,停在了坚尼地城那页,看了几秒,又翻到土瓜湾的数据。

  这些数字他之前已经看过不止一次,但此刻重新审视,分量不太一样了。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郑家佳说道:“你的想法呢?”

  郑家佳显然来之前已经做了功课,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份笃定,说道:“豪哥,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只是进入董事会,长期投资。

  现在四叔主动提出放弃控股权,那就意味着我们有机会把整个碗都端过来。

  而且是他先认输的,面子里子我们都占了。我的意思是见好就收。”

  黄家佳听完,没有急着表态。他转头看向陈满福说道:“陈经理,你怎么看?”

  陈满福推了一下眼镜,说道:“四叔主动求和,说明他已经算过账了。继续打下去,他要从恒基的地产资金里抽血,成本太高。

  但他提出保留地皮开发权,说明他真正在乎的不是煤气业务,是那些地皮的开发利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答应他的条件,等于把中华煤气最值钱的两块肉割给了他。

  坚尼地城那幅地的重建利润保守估计几个亿,土瓜湾的规模更大,远期价值远超现在的地价。

  这些如果全部让出去,我们拿到的中华煤气只剩一个空壳。”

  黄家豪听完,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他把手里的资产表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地说道:“告诉四叔,坚尼地城那幅地可以给他。

  那些零散的小地块和调压站,也可以给他。但土瓜湾南北厂的地,不给他。”

  郑家佳愣了一下,说道:“只给坚尼地城?”

  “对。”黄家豪放下茶杯,态度坚决,说道:“坚尼地城那幅地本来就已经跟恒基合作开发了嘉辉花园,剩下的部分是顺理成章的延续。给他,不伤和气。

  土瓜湾那边是两块地合在一起超过30万平方尺的海滨地,体量太大,如果全部让出去,中华煤气剩下的资产就不够看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郑家佳,继续说道:“而且还有一条附加条件,那就是四叔必须立刻对外宣布停止吸筹,半年之内,他在中华煤气的持股必须降到20%以下。”

  郑家佳听完,飞快地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些条件的分量。

  坚尼地城让出去是一块肉,但土瓜湾守住了,中华煤气的资产底子就还在。

  强制四叔减持到20%以下,等于彻底断了他将来反扑的可能。

  这两条绑在一起,既给了对方面子,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明白了。”郑家佳点头,说道:“那我这就去跟戴声远谈。”

  黄家豪说道:“不急。你跟他谈的时候,态度放客气一些,但条件不要退让。

  坚尼地城是我们的让步,其他的都免谈。

  另外,告诉四叔,他宣布停止吸筹的公告要先发出来,我们才会签字确认地皮转让的框架协议。”

  郑家佳站起身来,说道:“好。”

  他正要走,黄家豪又补道:“还有一件事,我们不停止吸筹。

  陈经理那边继续在二级市场收筹码,把持股比例再往上推一推,防止四叔反复。”

  郑家佳回头看了一眼陈满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多问,各自点了头。

  郑家佳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陈满福还坐在原位,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老板,土瓜湾那幅地如果真留下来了,后面怎么处理?”

  黄家豪说道:“先放在中华煤气的账上,暂时不动。等煤气业务稳定了,再慢慢规划开发。”

  地产的火爆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土地这种东西,放得越久越值钱。”

  陈满福点了点头,合上面前的笔记本,也站起身来告辞。

  办公室里只剩下黄家豪一个人。他重新拿起那份资产表,翻到土瓜湾那两幅地的数据页,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清楚,李兆基主动求和,不是怕了,而是算清了账。

  如果继续在二级市场拼价格,恒基地产必须抽调地产开发的现金去填收购战的无底洞。

  地产正处在上升周期里,钱投进去几个月就能见到利润,而扔进收购战里,只会被不断抬高的报价一点点吃掉。

  四叔做了大半辈子生意,账算得比谁都精,知道再打下去不划算,才选择了坐上谈判桌。

  但黄家豪同样算得清楚。既然对方主动递了台阶,他没有必要追着不放。

  恒基地产在中华煤气里还有不少持股,如果闹得太僵,以后在董事会上对方随时可以动用否决权卡住关键决策,就算可以通过供股慢慢稀释,那也是要消耗谢利源珠宝有限现金的。

  与其把资源耗在无休止的内耗里,不如在拿到控制权之后留一线余地。

  他要的东西很明确,就是控制权拿到手,核心资产守住,给对手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但不让出真正的底牌。

  坚尼地城可以退一步,那幅地本来就是跟恒基合作开发过的,延续合作关系顺理成章。

  但土瓜湾南北厂那两块地加起来超过三十万平方尺的海滨用地,一旦让出去,中华煤气的资产底子就会薄掉一大块,那是不能动的底线。

  这条线划得很清楚,也是这场仗的终点。

  …

  …

  …

  翌日清晨,四会市场的交易大厅里陆续有人进来。

  最先注意到变化的是那些天天蹲在公告栏前的职业股民,恒基地产设在交易所里的股票登记处不见了,爱美高发展那边的登记窗口也撤了。

  两张桌子昨晚还在,今天一早就搬得干干净净。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四会市场都在议论这件事。

  “两家都撤了?什么意思?不打了?”

  “肯定是谈拢了,不然怎么会同时撤登记处。”

  “那之前那么多筹码收进去算怎么回事?”

  “你管那么多,股价没跌就行,管他是谁当家。”

  有人在交易柜台前放下心来,也有人皱着眉算自己手里的筹码还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但不管各怀什么心思,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明显散了不少。

  登记处一撤,意味着双方不会再以公开收购的方式继续推进。

  不管是签了协议,还是暗地里达成了默契,这场仗已经进入了尾声。

  与此同时,中华煤气的股价没有剧烈波动,只是稳在了17港币出头的区间。

  股民们一边翻着报纸等官方公告,一边在交易厅里交换着各自听到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是恒基守住了坚尼地城的开发权,有人说是爱美高拿到了控股权,版本五花八门,但谁都没能从官方渠道得到确认。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这场持续了近两个月的中煤气争夺战,已经走到了最后的落笔阶段。

  剩下的就是等一份白纸黑字的公告,把尘埃落定的事实写清楚。

  几天后,爱美高发展的公告如期而至,正式对外宣布:已持有中华煤气35%的股份,成为公司第一大股东。

  公告措辞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新的控制权已经确立,下一步将适时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选举新一届董事会成员。

  同一时间,恒基地产也发布了公告。没有激烈的措辞,没有指责或抱怨,只有短短几行字:“向爱美高发展表示祝贺,期待中华煤气在新的管理层领导下继续稳健发展。”

  字面上的客气背后,市场都读懂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恒基认输了。

  两份公告并排出现在财经版面上的那天,四会市场里那些曾经为这场收购战激动不已的股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持续了两个月的拉锯战,以爱美高发展拿下35%控股权、恒基地产体面退出而告终。

  中华煤气的股价当天小幅回落,稳定在16块出头的区间,市场情绪归于平静。

  郑家佳在谢利源珠宝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公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欢呼,也没有如释重负。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慢慢喝了一杯茶,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黄家豪:“豪哥,公告发了。”

  电话那头传来黄家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嗯,接下来把董事会那件事搞定,这件事就算收工了。”

  郑家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靠在大班椅上,露出了满怀期待的微笑,中华煤气那张董事长的椅子,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