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去转告罗兰士先生,如果电网谈判没有进展,我会认真考虑继续增持中电的股份。”
米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看向桌面。
中电市值接近两百亿,黄家豪要增持一个百分点就需要拿出两亿现金。
如果真的不惜代价持续买入,即便进不了董事会,也能让嘉道理家族的控制成本大幅度上升。
他没有当场给出答复,也没有说那是空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行。”米高说道:“我希望双方能找到共赢的办法。”
两人同时站起来,握了手。米高的手干燥而有力,收回去的动作没有犹豫。
黄家豪目送米高离开,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今天米高的主动,算不算某种程度的和解信号?
不过他确实没有继续增持中电的打算。港府对电力行业有明确规定,中电和港灯作为两家独立的上市公司,股东之间不得存在利益纠葛。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走不通,他之前在中电那边放出的风声,更多是一种姿态,不是真的要把战火引到那个方向。
既然米高先伸了手,他也不介意顺着台阶往下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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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明带着马士基和边行轮船的高层团队,在会德丰洋行的总部走了一圈。
从大堂到办公区,从业务展示墙到会议楼层,一路介绍得很细致,节奏不急,每到一处都会停下来让对方有时间看、有空间问。
走到业务展示区的时候,刘德明停了一下,侧身对两位主要代表说道:“查理先生、布伦先生,两年多前,会德丰洋行还只是一家市值三亿美金出头的中等洋行。
弘利集团入主之后,不到三年,市值已经做到十五亿美金,翻了将近五倍。”
查理听完,目光在展示板上的数字上多停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知道弘利集团的黄先生,非常年轻的传奇商人。刘总裁能在他手下负责这么大的事业,想必也不简单。”
刘德明摆了摆手,谦虚地说道:“都是老板指挥有方。我只是执行层面的人。
但有一个事实是确定的,那就是香港股市现在处于上涨周期,香港经济每年保持两位数的增长。
成为会德丰的股东,未来的回报预期是清晰的。”
这次交易的核心方案是:会德丰发行价值约十二点五亿港币的新股,约占交易后总股本的百分之十一,用来交换马士基和边行轮船手中持有的现代货柜百分之二十五点六的股权。
按照当前市值折算,这个报价比市价溢价了将近五成。两家公司派高层来香港实地考察,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查理和布伦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当场表态,但也没有提出异议。
布伦说道:“我们对这次合作的态度是重视的,这次来香港,也是希望看到更多细节。”
刘德明继续带着他们参观了业务板块介绍区。能源、零售、地产、航运、贸易、货柜码头,每一块都做了简要说明,没有回避正在投入期的项目,也列明了已经产生稳定回报的部分。
整个参观过程中,两位代表没有提出新的质询或尖锐问题。
走廊两侧的墙面材料在光线照射下显现出均匀的反射特征,没有形成过强的反光或刺眼的亮点,整体视觉感受处于正常范围内。
空气流通情况良好,温度维持在舒适区间,湿度变化不明显,不会引起体感上的不适或持续的关注。
参观接近尾声时,刘德明说道:“今天晚上,黄先生为各位准备了晚宴,希望大家都能到场。”
查理说道:“我一直想见见黄先生。这次总算有机会了。”
布伦也点了头,说道:“我也是。”
刘德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引路,带着一行人往电梯方向走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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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半岛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线洒在每一个角落,映着杯盏间流转的琥珀色酒液。
黄家豪端着酒杯,笑容从容地穿梭在马士基与边行的高层之间,弘利集团的几位董事跟在身后,刘德明则在一旁适时地递上话头。
“黄先生,这次合作确实让您破费了。”马士基的亚太区总裁汉森举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说道:“我们原本以为,您会再压一压价格。”
黄家豪笑了笑,目光扫过汉森身后的边行轮船代表,轻轻晃了晃杯中的威士忌,说道:“汉森先生,做生意嘛,讲究的是长远。只要合作愉快,这点‘破费’算不了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多付出的几千万港币只是一笔无关痛痒的小数目。
可在场的人都清楚,这笔交易里,马士基和边行确实“摆了一道”,趁着黄家豪急需现代货柜码头的入场资格,硬是把价格抬了一截。
然而此刻,黄家豪的姿态却让这层心照不宣的算计显得有些无趣。
刘德明适时接过话题,说道:“黄先生刚才还在和我们说,马士基在全球的航线网络和边行的远东经验,正是我们会德丰下一步想要补齐的短板。
如果能有机会深度合作,比如联合运营几条东南亚航线,那才是真正的双赢。”
汉森眼睛一亮,边行的代表也微微前倾了身子。宴会桌上的气氛顿时从“成交后的客套”转向了“未来的可能性”。
黄家豪看在眼里,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当然不在意那点溢价。
在他心里,这笔钱买到的不是几个泊位和装卸设备,而是一张通往未来二十年香港港口格局的入场券。
没有现代货柜码头,葵涌码头的七八九号货柜码头连竞标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后来的内河码头、物流园区。
香港的货运版图正在从散杂货向集装箱转型,谁占住了先机,谁就是下一轮规则的定义者。
贵一点值得。
第329章 纵是枭雄,亦难随心
深水湾,包船王的书房里。
消息是下午三点从会德丰集团内部传出来的,吴光政接到电话后没有片刻耽搁,直接驱车赶了过来。
他进门时,包船王正靠在沙发上翻一份经济报纸,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岳父,会德丰那边有新动静。”
包船王放下报纸,眼神沉静地看向他。
吴光政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抽出来,递过去说道:“欧洲两家航运公司,马士基和边行轮船,已经书面回复,决定接受会德丰洋行的新股交换建议。
按照他们手上的码头资产估值,换股之后,两家合计持有会德丰大约百分之十一的股分。”
包船王接过文件,扫了两眼,眉头渐渐拧紧。
他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拍,站起身来。
“什么?欧洲两家航运公司已经决定接受会德丰的新股交换建议?而且,会德丰发行新股,为什么不召开董事会?”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脸色也沉了下来。
吴光政很少见岳父这样动怒,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岳父,您先别动气,身体要紧,先坐下说。”
包船王喘了口气,手撑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了回去。
他闭上眼,缓了几秒,再睁开时,眼底的怒意还在,但已经压住了几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始陷入沉思。
他这些年经历的风浪不少。当年大战置地,一进一退间搅动整个香港商界,英资大行在他面前也讨不到便宜。
可偏偏在这几年,接二连三地在同一个人手里吃亏。
黄家豪。
这个名字现在想起来,总让他心里堵着一口气。
吴光政见他已经冷静了些,才开口继续说道:“会德丰那边,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议,就这次增发新股的事项进行表决。
不过岳父也知道,弘利集团占股超过百分之五十二,表决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而且其他几位董事,这几年陆陆续续也都倒向他们那边了。”
包船王哼了一声,没接话。
他心里当然清楚。弘利集团之所以能在会德丰洋行里呼风唤雨,根子上就是股权。
黄家豪当初入主会德丰集团之后,持股就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一以上,在董事会里几乎没有任何掣肘。
股东大会也好,董事会也罢,只要他们想推动什么事,票数永远够。
而包船王这边,持股比例一直在被稀释。
包船王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问道:“这次增发之后,我们手上还剩多少?”
吴光政低下头,暗算了一下,说道:“我们原本持股不到百分之十九,这次新股发行规模不小,欧洲两家公司拿的是码头资产换股,估值不低,增发之后我们的比例会被摊薄到百分之十六以下。”
包船王闭了闭眼。
持股百分之十六以下,在会德丰这样的公司里,这个比例连一个董事席位都不够稳。
按照公司章程,持股低于百分之十六的股东,提名董事的资格就会受到挑战。
黄家豪那边既然能推动这次增发,显然已经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包船王忽然睁开眼睛,语气冷静了下来,说道:“既然这样,我们的董事席位也不用再占着了。”
吴光政一怔,疑问道:“岳父的意思是……”
“这次增发之后,按照我对黄家豪的了解,他一定会借着股权比例的变化,在董事会上动一动我们的席位。
与其等他来动手,不如我们自己退出来,省得受他这个鸟气。”
吴光政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他当然知道岳父在会德丰董事会里占一个席位,不单单是为了面子,更是一种制衡。
哪怕说话的分量在减弱,只要人在桌上,有些事就不会做得太绝。
可一旦主动退出,以后会德丰那边的事,就彻底插不上手了。
“岳父,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找找其他几位董事……”
包船王摆了摆手,打断了他道:“不用想了。那几个董事早就被黄家豪喂饱了,你现在去找他们,他们转头就会把话递过去,纯粹是白费功夫。”
吴光政沉默下来。
书房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嘀嗒作响。
包船王沉默了一阵,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这一次,又是黄家豪赢了。那个刘德明,也是个厉害角色,两个人联手,一盘棋下得滴水不漏。”
他说完这句,没有再继续,目光转向窗外。书房的窗户正对着太平山的方向,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影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黄家豪真的势不可挡了?”包船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要是再年轻十岁,要是身体还跟得上……我一定和他好好斗一场。”
话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不甘。
那种不甘,不是输了一场生意的懊恼,而是一个习惯了站在高处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脚步开始慢了的那种无奈。
吴光政站在旁边,听着这句话,心里不是滋味。他很少听到岳父说这样的话。
当年包船王减船登陆,从航运转身投入地产和码头,那一仗打得漂亮利落,整个香港商界都为之侧目。
如今在黄家豪面前一次次落了下风,吴光政知道,岳父心里憋着一口气,但身体状况确实不允许他像从前那样冲在前面了。
他想了想,开口宽慰道:“岳父,您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
不说别的,当年您决定减船登陆,转投九龙仓,那个判断和魄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黄家豪现在的势头虽然猛,但他的摊子铺得也大,弘利置业、康力科技、会德丰集团,还要再加上现代货柜码头那边的投入,资金链绷得很紧。
我们这边稳扎稳打,未必没有机会。”
包船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半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倒是会说话。”
吴光政站在一旁,没有接话。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包船王的目光还落在窗外,但视线已经有些散了,像在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伸手把它合上了。
“就这样吧。”他说道:“明天董事会的会,我不过去了。你代表我去,把退席的事说清楚,利索一点,不要拖泥带水。”
吴光政点头:“好,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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