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黄家豪启动了紧锣密鼓的招聘。
在刘德明和张大状的协助下,通过猎头公司,证券投资部门率先成型——两男一女,一共三人,负责人自然是刘德明。
眼下活不多,主要任务是盯住香江股市的动向,同时观察黄金市场的走势。
办公室行政也招了三人,负责人叫张奋强,黄家豪让他同时兼任自己的助理。
地产投资部门同样招了三人,负责人暂时由张奋强兼着——这块业务黄家豪打算亲自盯着,暂时不需要单独设经理。
财务部来了两个人,负责公司的账目和资金往来。
不到一周时间,这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小办公室里,就塞进了十来号人。
桌子挨着桌子,椅子碰着椅子,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人端着茶杯在走廊里撞个满怀。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2月28日下午,黄家豪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门边新钉上去的铜牌上,刻着一行字——
弘利发展有限公司
弘利,红利。
名字是他亲自起的,顺口,好记,寓意也清楚。
没有人知道,这间蜗居中环一角的小公司,刚刚在股市里埋下了怎样的一颗种子。
也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靠在门框上、面带微笑的年轻人,手里正攥着几十万股九龙仓的股票。
…
…
…
长江实业总部。
一九七八年二月末的香江,春寒未退,中环的写字楼里却已暗流涌动。
李家成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向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平静,船只往来如常,但他心里清楚,水面之下,暗涌正在翻腾。
昨日九龙仓收盘价突破三十港元。
这个数字让他既欣慰,又隐隐不安。
欣慰的是,暗购几个月来的布局有了丰厚浮盈;不安的是——股价涨得如此之快,只能说明一件事:消息泄露出去了。
市场已经嗅到了味道。
他转过身,走向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位西装革履的英国人,正是唯高达证券公司驻港负责人杜辉廉。
“杜经理,”李家成坐下,开门见山,“目前我们持有多少九龙仓股份?”
杜辉廉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数据早已烂熟于心:“李生,长实目前共持有一千二百万股,占总股本约百分之十二点三。”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我的研判,这个比例——不足以挑战大股东地位,即使进入董事局,话语权也有限。”
李家成点点头,面色沉凝。
他当然知道这个数字的分量。
百分之十二,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离控股遥遥无期,但已经足够引起市场注意。
最近九龙仓的异动,想必怡和那边也已经看在眼里。
置地尚未反应,是还在观望,还是不屑一顾?
他不得而知。
但他必须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拿到足够的筹码。
“现在怎么办?”他问,语气里没有焦躁,只有务实的冷静,“股价已经涨上来了,强行收购成本太高。
但如果不继续增持,我们这点股份,连话语权都没有。”
杜辉廉沉吟片刻,抬起头:“李生,我有个建议。”
“讲。”
“今天明天,我们在市场上抛售两百万股。”
李家成眉头微微一挑。
杜辉廉继续道:“现在股价飙升,是因为市场嗅到了收购的气息。
我们主动抛售,制造出货的假象,可以打压股价,同时引发获利盘跟风套现。
等股价回落,我们再全力吸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操作,成本能压下来不少。”
李家成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
置地尚未反应,怡和尚未出手,包船王那边……他隐约听说,也开始关注九龙仓了。
时间窗口还在,但不会太久。
他需要赌这一把。
“好。”他放下茶杯,“听你的。”
杜辉廉合上文件夹,站起身:“那我马上去安排。”
第12章 爆跌(求追读)
翌日上午,恒生指数低开,微跌。
九龙仓股票刚一开盘,便遭遇大量抛售。一笔两百万股的卖单砸下去,市场瞬间起了波澜。
散户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意。那些跟风进来的短线客却嗅到了危险——有人出货,而且是大量出货。
获利盘开始跟风涌出。
股价应声而下。
交易所里,穿汗衫的老伯踮着脚看黑板,手里的蒲扇都忘了摇;穿西装的分析员捏着单据,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那些花衬衫牛仔裤的捞家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眼神闪烁。
“跌了跌了!”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涨多了自然要跌。”
“会不会是那家开始出货了?”
“谁知道呢……”
嘈杂的人声里,有人惶恐,有人贪婪,有人蠢蠢欲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长江实业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那片海,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
…
“老板早!”
“黄生早!”
弘利发展有限公司那间一千零八十尺的办公室里,十来号人各自落座,见黄家豪推门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早,大家早。”
黄家豪点点头,穿过格子间,走向里间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刘德明的工位时,他顿了一下:“刘经理,十分钟后开会。”
“好的老板。”
十分钟后,刘德明和张奋强一前一后走进老板办公室。两人手里都拿着工作笔记本,站定在大班桌对面,姿态端正,神色恭敬。
黄家豪抬眼看了一下,没说什么。
其实他不太在意这些形式。前世混了那么多年,他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与开不完全会,以及加不完的班。
有事说事,干完收工,多简单。
但他也清楚,现在是七十年代中后期。
香江正处于新旧交替的当口,殖民地那套阶层观念还没彻底退场,清朝那套法律也才废除没几年。
在这个环境里,当然老板就是老板,员工就是员工,该有的规矩得有。
他不想被人当成不懂事的毛头小子。
“坐。”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在对面坐下,“今天叫你们过来,交待一下近期的工作。”
刘德明和张奋强应声落座,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黄家豪靠紧椅背,目光先落在刘德明身上:“刘经理,证券部门近期就盯一件事——九龙仓。”
刘德明笔尖一动,飞快地写下“九龙仓”三个字。
“这支股票,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知我。”黄家豪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下去。
“涨了要报,跌了更要报。成交量异常要报,有大户进出也要报。总之,我要随时知道它的动向。”
“明白。”刘德明点头。
“另外,”黄家豪顿了顿,“派人研究一下黄金市场。不需要多深入,但要做个基础的投资分析报告给我。近期用不上,但下半年可能要用。”
刘德明笔下不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黄金?
老板这步子迈得有点宽。
但他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黄家豪转向张奋强:“张助理,地产部门这边,近期任务就是盯盘——不是股票盘,是楼盘。”
张奋强点点头,目光专注。
“大型屋邨开盘,整栋大厦放售,地皮拍卖……这些消息,都要在第一时间拿到,第一时间报给我。”黄家豪语气放缓,“不一定马上动手,但必须心里有数。”
“明白,老板。”张奋强飞快地记着。
黄家豪扫了两人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两人对视一下,齐齐摇头:“没有。”
“那就散会。”
刘德明和张奋强起身,收起笔记本,一前一后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家豪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从维多利亚港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中环的楼群鳞次栉比,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九龙半岛的轮廓。
他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放空,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地产部门——眼下只能炒卖物业,倒腾楼宇。真正下场做开发,资金远远不够。一块像样的地皮都啃不动,更别说整栋大厦了。
先跑起来再说,能捡的便宜先捡着,积少成多。
证券部门——等九龙仓这边落袋为安,手里有了真正的弹药,才能开始下一步布局。
黄金是要看的,但那是后手。眼下最重要的,是盯死九龙仓,不能出半点差错。
可做的事太多了。
黄家豪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
前世穷怕了,总觉得钱够花就行。现在手里握着几百万港币,眼看着要翻成几千万港币,反而觉得更不够用了。
想做的太多,能做的太少。
资金有限,机会无限——这种感觉,比没钱的时候更让人心痒。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转身走回办公桌。
桌上摊着今天的报纸,财经版头条依然是九龙仓。
他扫了一眼标题,没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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