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雪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道:“是今天回去,不过还在路上。”
【大姨(佳佳妈):“那来得及吗?十一点半开始,可别迟到了啊。”】
正在这时。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靠近过来。
“林总。”陪同的行政专员Emily低声提醒道,“FBO地面服务已确认完毕,公务机可以登机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沐雪收起手机,站起身来,声音清冷而果断:“走吧,我们登机。”
周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团队成员,迅速停下交谈,纷纷起身,拎起各自的公文包或登机箱。
秩序井然地跟在她身后。
一行人穿过专属的安检通道,乘坐早已等候的VIP摆渡车,很快便登上了那架庞巴迪挑战者850公务机。
飞机内部的奢华与舒适远超民航头等舱。
宽敞的空间被顶级枫木和柔软的米色真皮包裹,独立的办公区、休息区、吧台一应俱全。
众人在空乘的指引下各自落座。
飞机平稳地在跑道上加速、拉升,最终刺破了燕城冬日清晨的薄雾,进入万里无云的平流层。
机舱内,温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将内饰的枫木与真皮映照得光泽温润。
林沐雪端坐在靠窗的独立真皮座椅上,惬意地舒展着长腿。
身着优雅宝蓝色制服的专属空乘,正半跪在她的身旁,用一种极其温柔的声音轻声询问她需要什么。
“一杯热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林女士,请您稍候。”
这架850经过深度改造,拥有一个配备了卫星电话和高速WiFi的小型办公区。
等到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后,团队成员们立刻来到办公区。
打开电脑,继续开始了紧张的工作讨论。
“…从目前的PPA(购电协议)模型来看,陕省给出的补贴力度,是西北五省里最大的,这对我们测算项目的IRR(内部收益率)非常有利。”
“但我担心的是弃光限电的问题,特高压线路的建设周期和当地的消纳能力,是最大的不确定性风险…”
听着那些让她有些云里雾里的专业词汇和缩写。
林沐雪表面不动声色,端着咖啡杯,甚至还会在关键处,赞同地点点头,摆出一副认真聆听、尽在掌握的姿态。
但实际上,她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维持自己“从容不迫”的领导形象上。
没办法,她沐雪大帝活的就是一张脸,气场绝对不能输。
就在这时,她放在小桌板上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哥(林沐川):“小雪,到哪一站了?估计啥时候到?要不要我开车去火车站接你?”】
林沐雪看到“火车站”三个字,忍不住笑了笑。
回复道:“不用了哥,我是坐飞机回去的,到机场会有专车来接。放心,肯定能准时到酒店。”
【哥:“哦哦,飞机啊!那应该更快。行,那你注意安全。”】
【哥:“对了,群里的聊天你看到了吧?大姨她们问你呢,你记得回复一下,要不然不太礼貌。”】
林沐雪回了一句,返回聊天主界面。
再次点开了那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果然,在她没看消息的这段时间,里面又多了不少关于她的讨论。
【表姐-向彤:“小雪现在还在燕城发展是吧?我觉得有机会还不如回长安呢,这俩城市现在发展得也都差不多嘛。”】
【大姨:“对!@小雪,回头可以问问佳佳这边,看看赵鹏他们公司要不要人。反正都和财务有关的。”】
【佳佳:“妈,都说了人家小雪不是干财务的,是做金融的。而且我们公司这边对学历要求卡得比较严。”】
【大姨:“那不是你妹妹嘛!咋就不能帮衬一下了。”】
【表哥-朝晖:“大姑,公司又不是佳佳说了算的,人家也是刚订婚,你这不是为难人嘛。”】
【表姐-向彤:“@小雪,到底到哪了?咋不回话呢?”】
【哥:“小雪这会儿在路上呢,估计是网不好,没看到。她跟我说了,肯定能准时赶到。”】
……
看着群里这些充满了年代感和地域特色的聊天,林沐雪心中一阵感慨,却也没有再回复。
关于她现在的发展,她一直都没有和家里透露过。
以前,是因为“假名媛”的特殊情况,怕被这些知道她老底的亲戚们笑话。
所以她的朋友圈是分组屏蔽的,抖音号也是用新手机号注册的,这些亲戚一个都不知道。
只是说是做平面模特,赚了不少钱。
即便如此,也没少被母亲在亲戚那边炫耀。
直到后来哥哥买房结婚,她被文秋月羞辱,和家里闹翻,便基本断了联系,差不多两年了。
过年、哥哥结婚,都没回去。
只是跟自己父亲提过,自己后来不干平面模特了,进了一家金融公司。
在他们的印象中,自己大概还是那个从不知名的职业技术学院【空中乘务】专业毕业,独自在燕城摸爬滚打、混得不怎么样、连过年都不回家的小雪吧。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目光越过机舱里还在热烈讨论的下属们,投向了窗外那片壮丽无垠的云海。
只觉恍如隔世。
随即,她的唇角缓缓上扬。
唐宋,唐宋。
遇到你,真是上天给我这辈子,最好的安排。
……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长安,南郊,瑞祥家园小区。
这栋位于三环外的 89平两居室里,正弥漫着一股手忙脚乱的紧张气息。
林沐川穿着一套半新的商务西装,站在镜子前反复整理领带。
父亲林宝山在客厅来回踱步,眉头紧皱,不时瞥一眼挂钟。
母亲王素霞则坐在沙发边,小心地拍着怀里刚满六个月的小孙子。
今天,对他们一家来说是个不寻常的日子。
不仅要去参加外甥女的订婚宴、家族社交。
更重要的是,女儿林沐雪时隔两年的第一次回家。
“小川儿。”林宝山停下脚步,有些焦躁地问,“小雪到哪儿咧?咋还没到长安?”
旁边正在小心翼翼给孙子掖被角的王素霞也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期待与担忧:“这都快十点了,还能赶得上不?她到底来不来咧?”
“哎呀,她坐飞机过来,快得很,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林沐川掏出手机看了看,“小雪说了,保证来得及。”
听到肯定的答复,王素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亲近:“这臭丫头,总算是晓得回来一趟了!”
林宝山推了推老婆的胳膊,压低声音嘱咐道:“等见了面,你态度好点,说几句软和话,可不敢再跟娃吵起来了。”
王素霞刚要反驳,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沐川的妻子彭晓萌正往脸上抹着精华,走了出来。
“爸,你这就是偏心。真不怪我妈,小雪她连家都不回,有这样做女儿的嘛?”
林宝山表情一僵,有些尴尬。
“晓萌,你少说两句。”林沐川连忙瞪了老婆一眼。
“咋了?说你妹两句你还不乐意了?”彭晓萌把精华液往茶几上一放,声音拔高了些,“咱俩结婚她不回来,嘟嘟出生,她这个当姑的,脸都不露一下,这说得过去?”
“她不是发了红包了嘛!”
“红包能跟人一样?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咋看咱家,我家里那边到现在可都还生着气呢!”
眼瞅着两口子又要吵起来,王素霞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小川你让着点媳妇。晓萌你也少说两句,娃还睡着呢。”
说着话,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孙子。
林沐川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唉…我总觉得咱们挺对不住小雪的。这次见了面,妈你可不敢再乱说话了,好好跟妹子说说。”
彭晓萌扫了眼丈夫那窝囊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没好气地说道:“你跟我进来一下,帮我选选待会儿穿哪件衣服。”
林沐川点点头,跟着进了主卧。
门刚一关上,彭晓萌就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警告道:“我先给你把丑话说前头,别的都行,但你爸妈要是敢给你妹子钱,这日子就甭过了,立马离婚!”
林沐川的脸色瞬间变了:“彭晓萌!那是我爸妈的钱,他们想咋处理就咋处理,你管得着嘛!”
“我管不着?”彭晓萌冷笑一声,“咱家现在啥情况你不知道?你们那破公司,都俩月没发工资了,眼瞅着就要黄了!房贷、嘟嘟的奶粉钱、尿不湿,哪样不要钱?你爹妈不出钱帮衬,难道要看着他亲孙子喝西北风?”
“你!”林沐川呼吸急促,“你那儿没钱吗?我每个月的工资不都交给你了!”
“你少来这套!你那一月七八千块,还完房贷,也就刚够家里吃喝拉撒!我为了生娃连工作都辞了,这一大家子人指望谁?你要是敢打我那点彩礼钱的主意,想都别想!那是我给嘟嘟以后存的。”
看着妻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林沐川所有的反驳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句无力的妥协:“…今天要去佳佳订婚宴上,我不想跟你吵。”
“哼,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好好跟你那表妹夫搞好关系,看能不能给咱寻个正经工作。家里都快成啥样了,你还有脸跟你妹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彭晓萌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地挑起了衣服。
林沐川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用力带上了房门。
“小川儿,咋回事?又吵架了?”看着儿子难看的脸色,王素霞低声问道。
林沐川没说话,下意识伸手进口袋想摸烟,但看到母亲怀里酣睡的孩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妈,给小雪钱的事,你私下里给,千万不敢让晓萌知道了。也得嘱咐小雪,别跟外头瞎说。”
王素霞和林宝山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儿子的处境。
脸上的喜气也淡了几分,化为了沉重的无奈。
前两年儿子结婚时,他们掏空积蓄、卖了老家宅基地,帮衬着买完房。
结完婚后,他们省吃俭用,手头也攒了点钱。
不多,但也有四、五万块。
本来是想着,小雪这次好不容易回来了,当面把这些钱给她,算是弥补一下家里对她的亏欠。
可现在看来,一旦被儿媳妇知道,这个家恐怕就要天翻地覆了。
婆媳,小姑,自古以来就是一本难念的经。
不过,他们确实对小雪心里有愧疚。
家里在村里总共有两块房基地。
一块是他们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宅子,另一块是早年间用来养鸡的鸡舍,后来养鸡不挣钱,那地方就荒了下来。
小雪这娃,打小就有股不服输的倔劲儿,是个不愿吃亏的性子。
前几年村里搞房基地确权,她还在上大学,就特意打电话回来,把事儿说得明明白白。
那块空着的鸡舍地归她,家里现在住着的这套,归哥哥。
她当时还规划得挺好,电话里兴冲冲地说。
等以后在外面赚了大钱,就回来把旧鸡舍推了,盖一栋顶漂亮的小洋楼,到时候把爸妈也接进去,舒舒服服地养老。
后来市里的房价一天一个价往上涨,沐川这边谈了对象,结婚买房迫在眉睫。
实在是没办法了,老两口一咬牙,就把那块说好留给女儿的房基地,背着她给卖了,换了九万块钱。
甚至,连女儿过去几年省吃俭用、陆续寄回家里让他们帮忙存起来的钱,也一并“借”给了儿子。
这两笔加起来,足足有十二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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