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柠找出围裙系上，把长发随手挽成一个丸子头。
刚才还在失控流泪的她，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扎着头发、系着围裙的小厨娘。
唐宋刚想凑近帮忙。
“出去。”
“我就递个东西……”
“不要，你站这我心跳会乱。”她头也不回，“影响发挥，万一翻车全怪你。”
唐宋：“？”
她回头瞪他一眼，却自己先笑场：“真的啦，你快去外面等着。”
他举手做出投降状，却没真走远，只退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安静地看着她。
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打蛋声轻轻响起。
油锅“滋啦”一声，热气混合着香味瞬间腾起。
油烟机低声运转，家常菜的香气一点点在空气里铺开。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步骤清晰，认真得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坐在晚自习教室里、一丝不苟解物理题的学霸少女。
唐宋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
这个画面，让他仿佛又看见了…很多个曾经的她。
……
半小时后。
两菜一汤被端上餐桌。
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
色泽明亮，热气腾腾。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
只是安静地吃着。
偶尔目光撞上，便相视一笑。
像所有平凡、安静、却又无比珍贵的夜晚。
饭后收拾完碗筷。
柳青柠忽然拉着他来到客厅中央。
“给你看个东西。”她说着，开始演示基于青柠科技平台搭建的智能家居系统。
灯光自动调节，窗帘缓缓闭合，空气系统无声运作。
她一边演示，一边下意识进入了自己熟悉的节奏。
“这是多模态交互的融合模块……语音、视觉、环境数据同时输入，系统会判断优先级。”
“这块传感器阵列做了冗余设计，哪怕有一部分失效，环境参数的动态优化也不会受影响……”
说到一半，她忽然自己笑了一下。
“这些，当年在大学时，我就天天在实验室里折腾。”
“那时候觉得技术就是世界本身，觉得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一切问题都甩在身后。”
她低头滑动着界面，声音却慢了下来。
开始说起了自己大学的一些细碎的小事。
参观完家里的智能设备，两人乘电梯下楼。
穿过挑高的大堂，走出T5栋大门。
夜晚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深城湾特有的咸湿与清新。
他们十指紧扣，沿着海滨栈道慢慢走着。
柳青柠还在说着自己的大学。
不再是成绩，不再是奖项。
而是：深夜实验室的安静、第一次演示失败后的气馁、导师批评她的话……
语速不快，声音平稳。
海风把她的话吹散，又轻轻送回。
唐宋听出来了。
她是在用她最擅长的方式，把那几年他没能真正走进的世界，一点一点摊开给他看。
不是炫耀。
是邀请。
海浪拍打礁石，远处跨海大桥灯火流动，像一条发光的巨龙横卧海面。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偶尔重叠，偶尔分开，却始终紧紧相连。
走到观景平台附近。
柳青柠忽然松开他的手，快走几步，又回身。
晚风掀起她脸颊旁的碎发。
眼睛还带着哭过的微肿，却亮得惊人。
“怎么了？”唐宋问。
她看着他，表情认真到近乎郑重。
“唐宋，在感情上，我是青涩的，不成熟的，做得不好的地方很多很多。但是…我愿意学，学着怎么更成熟地去爱你。”
她停了一下，轻轻呼吸。
“我必须承认——你已经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你了。你有太多我不了解的选择，有我不曾参与的责任，身边也有了与我无关、却又因我而被牵连的人。”
她抬起眼。
“所以，我不再站在原地等你回到‘只有我’的世界。”
“我选择，走进你现在的世界。”
说完，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不再是白月光的光环与骄傲，而是女人的温柔与勇气。
下一秒，她小跑回来，轻轻一跳，熟练地攀上了他的背。
发丝拂过他的侧脸，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她身上的淡淡气息。
“以后…你要教我，怎么在你的世界里站稳。”
声音贴在他耳侧。
唐宋沉默了许久。
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
他收紧手臂，托住她的腿弯，把她稳稳背好，然后迈步向前。
影子在地面上重叠成一个。
夜色深处，海风依旧温柔地吹着。
……
回到家里，已近晚上十点。
“我去冲个澡，身上都是汗，黏糊糊的。”
柳青柠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领，随即抱着换洗衣物，转身钻进了浴室。
“哗啦啦——”
没过多久，细密而持续的水声便传了出来。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静静铺在地板上。
唐宋坐在沙发边，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叠，目光投向窗外深城湾的夜景。
高楼灯火、跨海大桥的光带、偶尔掠过的游船航灯……
城市仍在运转，而他的思绪却慢慢沉了下来。
今晚，他最终没有再追问柳青柠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白月光其实已经猜到了。
毕竟，她是这世上最熟悉“唐宋”这个原本模版的人。
那个高中时代平凡、温和甚至有些普通的少年，与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唐总”，本身就存在着巨大到不合逻辑的割裂。
而今晚，她能如此自然地以从前的身份与他相处，反倒让唐宋心里生出一种松弛的释然。
他仰头喝了口可乐，气泡在舌尖清脆炸开。
唐宋闭了闭眼，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几个月前，在璟县一中触发的那枚【记忆的轻羽】。
在那段被系统补全的、属于2016年的真实记忆里。
一切故事的开端，是他在那个闷热的午后，捡到了柳青柠遗落的HiFi耳机，伴着英语听力枯燥的女声，跌入了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境。
在梦境中，他多次窥见“未来”。
在那条没有系统、没有奇迹的时间线上——
2018年秋，大三。帝都大学未名湖畔的落叶铺满小径，他和柳青柠正式确认了关系。
毕业后，两人顺理成章留在帝都，蜗居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出租屋里。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未来，拥有了她全部的青春与热烈。
可随着时间的拉长，剧本并没有走向童话般的结局。
天赋普通、家境平凡的他，拼尽全力也很难跟上她在事业上飞速攀升的脚步。
她是顶尖大厂的核心骨干，他是随时可能被优化的普通程序员。
因琐事争吵、因差距敏感、因不愿拖累对方而脆弱的自尊……
这些现实的尘埃，像砂纸一样，一点点磨损着原本晶莹剔透的感情。
然后，是分别。
就像现实中的2022年11月7日，立冬那天一样。
为了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也为了不让她为难，主动选择了放弃，选择了离开，独自回到了燕城。
梦，在那里戛然而止。
他不知道在那个“未来”里，分手后的他们各自会有怎样的人生。
但他清楚地记得，18岁的自己，从高三那张堆满试卷的课桌上猛然惊醒时，那种心脏几乎停跳的剧痛。
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一切，在现实重压下寸寸碎裂的无力感，比死亡更折磨。
可以说，他获得的【梦境系统】，他所做的这一切改变。
最初的源动力，仅仅是为了阻止那个未来的到来。
毕竟，对于那个18岁、坐在高三教室里的纯情少年唐宋而言……
什么事业、财富、地位，都太遥远，他也不懂。
他只知道，前排那个扎着高马尾、会在课间回头冲他笑的女孩，比整个世界都重要。
……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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