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张志强等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支以宾利打头的车队,直到它彻底拐过街角,消失在冬日灰蒙蒙的街道尽头,再也看不见踪影。
“林特助,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一名戴着耳麦的黑西装快步靠近,这才把他们猛地惊醒。
林添添深吸口气,目光沉凝。
她很清楚,自己今天已经犯了错,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金董事汇报。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金董事最不喜欢的,从来都不是计划生变,而是场面失控。
“第一组,跟紧苏渔小姐团队,把张妍小姐的行李送去云豪酒店。”
“第二组返回滨湖名墅,原地待命,等通知。”
“另外,和华宸酒店方沟通一下,刚刚涉及到的监控、工作人员,全部保密处理。”
“是。”
几名黑西装低声应下,立刻分头去做事。
林添添这才回过身,把目光落到张志强等人身上。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礼貌,也很克制,却自带一种非常明确的边界感,像是在等他们自己识趣地退开。
可张志强没有。
或者说,他本来是想退的。
但看着那辆停在面前的黑色劳斯莱斯。
再想到自己老板和那群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林添添那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他心里那点又怕又痒的念头,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林、林老板,我……我是妍妍的父亲,张志强。”
他说这话时,声音显得格外干涩。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就在十几分钟前,包厢里那一场闹得有多难看,他比谁都清楚。
这会儿再把“父亲”这个身份摆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底气不足。
一旁的刘梅,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脑子里最先翻涌上来的,不只是对这些大人物的畏惧,还有另一种更混乱、更贪婪的念头。
她现在早已没了半分让张妍相亲、换彩礼的心思。
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关系补回来。
怎么把这个原本已经快要脱手、如今却成了“金疙瘩”的继女,重新拉回自己身边。
于是她赶紧往前挪了半步,脸上硬挤出几分谄媚的笑,“林老板,我是妍妍的……妈妈,刘梅。今天真是辛苦您了,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妍妍这孩子从小就脸皮薄,不太会说话,性子也软,要是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您多担待。要是后面有什么需要家里配合的,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
身后的张志芳、李航、李广元几人,也都下意识地跟着往前紧了紧脚步。
他们没敢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却写得明明白白。
有震惊,有拘谨,有小心翼翼,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希冀,盼着能借着张妍的关系,沾一点光。
林添添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标准而得体。
没有热络,也没有半点让人顺杆往上爬的缝隙。
“张先生,刘女士,你们好。放心,张妍小姐接下来的安全、住宿和行程,会有专人负责。等她缓过来,应该会联系你们。但在此之前,也希望你们不要打扰她。”
她说得很客气,但却带着一种通知和警告的意味。
张志强和刘梅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很明显,对方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张妍父母来对待。
应该是知道一些内情。
林添添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拉开前排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安静合上,那辆黑色幻影不疾不徐地起步,平稳驶离酒店门口。
车后,一辆辆安保越野车紧随其后,很快消失在街角。
直到这时,落客区前那股被强行压住的安静,才像是一下子散开了。
大堂里一些客人也纷纷收回目光,窃窃私语声浮了起来。
李航最先没绷住,激动得脸都红了,结结巴巴道:“刚才那个真的是苏渔!真的是苏渔!她还和妍妍姐住在一起!我靠,我靠——”
张志芳缓了好几秒,才低声道:“志强……妍妍她,这几年在外面做什么啊?”
“我……”张志强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知道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女儿这些年在羊城上班,甚至连她做什么职位、过得好不好都不清楚。
偶尔给周慧打电话,也是说不了几句就吵起来。
刘梅牙齿都在打颤,声音发飘:“她……她该不会真攀上什么了吧?你们没听见吗?那个什么林助理,说是金董事请她去住房子。那个金董事……会不会就是个大老板?”
“刘梅!话可不能乱说!”张志芳立刻打断她,压低声音道,“小心人家听见。”
刘梅被吓得一缩脖子,脸色越发发白。
可她心里的那股乱劲,却并没有因此压下去,反而越搅越厉害。
她当然怕。
怕包厢里那些难听话被人知道,怕张妍记恨,怕自己以后一点好处都沾不上。
可与此同时,她脑子里也有另一股念头在疯狂翻涌。
张妍现在,明显已经今非昔比了。
她要是真攀上了那种他们连名字都够不着的大人物,以后随便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普通人家翻身。
而眼下最可怕的,根本不是张妍飞上了枝头。
而是她和张妍之间的关系,已经差到几乎没有回头路了。
想到这里,刘梅心口发慌,连手指都在抖。
一直沉默的姑父李广元忽然开口道:“行了,都少说两句。不管妍妍现在做什么,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看妍妍不是那样的人,从小就是个懂事丫头,我以前就觉得,她肯定会有出息!”
话说完,他朝妻子张志芳使了个眼色。
张志芳立刻会意,“志强,要不……我们就先不让你送了,自己打车回去。你和刘梅不是想找明峥嘛,赶紧去吧。我们先回去了。”
李广元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放得和气:
“对对对,不麻烦你们了,我回去顺便把那个小隔间收拾出来,万一妍妍要来看看呢。”
没等张志强和刘梅反应过来,张志芳已经拽着还在激动的李航,快步往路边走去。
李广元紧随其后,脚步匆匆,像是生怕晚了一步,就会错失什么。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匆匆离开的背影。
张志强和刘梅站在原地,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谁都不是傻子,张妍现在明显已经不一样了,她就像是飞上枝头的凤凰,只要能稍微沾上点边,就能飞黄腾达。
而很明显,比起刘梅这个后妈,还有张志强这个没尽过多少父亲责任的亲爸,张妍对姑姑一家,感情只会更深。
只要张志芳一家和他们撇清关系,他们就是张妍最亲的亲人,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人都是利己的,更何况是在农村里穷了大半辈子、一辈子都在为生计奔波的人。
李广元这些年一直跟着人做装修、水电和零活,这两年县城房子难卖,新装修的活儿越来越少,收入一月不如一月,家里日子说不上过不下去,可也绝对算不上宽裕。
张志芳之前在镇上超市当理货员,超市倒闭后就没再找到正经活儿,偶尔哪里缺人手,就去干几天散工,挣个百八十块补贴家用。
李航正上大学,学费、生活费,以后用钱的日子还多着呢。
今天这一出,对他们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怎么可能不牢牢抓住。
“先…先别站这儿了。”张志强声音干涩道:“回去再说。”
刘梅咬着牙,还是不死心,小声道:“那妍妍……就这么算了?”
“那你还想咋弄?”张志强扯了扯嘴角,脸色难看,“你没看见那个林助理,还有那帮黑西装?人家在4楼那么久,又把人接走,就是防着咱们呢。先回去,赶紧回去。”
刘梅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包厢里前头那些争吵,那些难听话,那些她脱口而出的算计和逼迫,如果真被那什么金董事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后背一阵发寒,连呼吸都不顺了。
她毕竟也只是个普通人,面对弱势胆小的张妍,可以张牙舞爪。
可真碰上这种连面都没露,只派个助理、带几辆车、领一帮人,就能把场面压得死死的大人物,她连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北方冬天的冷风一个劲儿地往身上灌,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两口子就那么站在酒店门口,跟两截木头桩子似的,谁也没先动弹。
直到大堂经理快步过来,客客气气地问他们还要不要上楼拿东西,要不要安排车送,他们这才像猛地回过神来,缩着脖子,灰头土脸地往那辆老奔驰上钻。
……
宾利后排很安静。
车厢里暖烘烘的,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香气,和外面那股冷硬刺骨的冬风,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张妍低头坐在后排,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苏渔侧眸看了她片刻,抬手摘下墨镜,露出那张清艳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妍妍。”
“嗯……渔姐。”张妍转过头,小声道:“麻烦您了……”
苏渔看着她,轻轻挑了挑眉:“怎么又开始用尊称了?你再这样,我可要不高兴了。”
“对、对不起……”张妍一下子慌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就是……我就是……”
“好了,不用解释。”苏渔伸手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下来,“别怕,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我这次提前过来,本来就是为了音乐。2月14号就要发歌了,很多东西都得赶在年前定下来。所以接下来,你就跟我住在一起吧。我可是把整个团队都带过来了,正好方便。”
“啊?这……”张妍慌乱地低下头,“我、我没想到会给你添这么大麻烦,应该我去找你们的,对不起。”
苏渔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像是被她逗得没脾气了。
“好吧,我以后跟你说话,尽量不开这种玩笑了,免得你又自己吓自己。”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慢悠悠地落向窗外,轻声道,“其实,我这次提前过来,除了做音乐,主要还是想在这里过年。”
“璟县……”她顿了顿,唇角轻轻弯起,“我还挺喜欢这里的。”
张妍抿了抿唇,“我会尽全力配合你们做音乐的,渔姐要是需要,我也可以带你逛一逛。”
“好啊,一言为定!”苏渔伸出小拇指。
张妍怔了怔,也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勾了上去。
轻轻一拉。
像两个小孩子似的。
车子缓缓驶入云豪酒店的地下车库,光线暗下来,引擎声也渐渐轻了。
张妍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问:“还有…那个…金董事那边,她怎么会突然让我过去住?我刚才直接跟你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听到这话,苏渔眉眼弯了弯,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没关系,你别怕她。她今年想见公婆,人在璟县,就得夹着尾巴做人。再多的牙齿,再多的手段,这会儿都不敢乱用。”
上一篇:诡异相亲:道士的我,被女诡疯抢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