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张妍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肩。
“你、你干嘛……“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慌。
“抱一下。”唐宋低声笑了笑,手掌在她腰后轻轻扶着,“顺便跟你说点正事。”
她坐直了些,抬起眼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唐宋低头看着她,语气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之前,我不是跟你聊过关于你未来的规划吗?“
“嗯。“张妍点了点头。
“我后来认真想过了,给你理了几条路。你只要告诉我,哪一种是你自己最想要的就行了。“
张妍的眼神安静下来,看着他道:“好,你说。”
“第一种,最轻松的。“唐宋看着她,语气放缓:“你对文字有天赋,也有热情,那就写你喜欢的东西。歌词也好,小说也好,散文、随笔、日记,都可以。我给你一个稳定的环境,给你足够的生活保障,也给你创作需要的时间和自由。一切按你自己的节奏来。简单来说,就是做你自己。“
张妍听到这些话,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
唐宋注意到了她的表情,但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第二条路要辛苦一些。在你现在的基础上,给你一条更清楚的职业路径。内容方向是你的长项,这个不会变。但你不能只写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还得学着做策划、做判断、做项目,慢慢带人,慢慢接触更大的内容板块。我会帮你打通一些关键资源。未来在整个内容领域,你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张妍的手指微微收紧,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攥了攥衣料。
“第三条路,最难的。如果你渴望证明自己,如果你发现自己想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我会给你最充足的资源——资金、平台、人脉,全力培养你,进入唐金家族办公室的文化板块,担任主理人。也就是苏渔如今在家族办公室里的那种位置。”
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张妍微微张着嘴,睫毛一下一下地轻颤着,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听到的每一句话。
她当然听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你可以试试看”,也不是“我帮你一把”。
他说的是“我会给你”。
是那种把所有路都铺好、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等她点头的给法。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拒绝?接受?
怎么拒绝?如何接受?
又该选什么?
唐宋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妍才开口道:“我……我听你的。你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唐宋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这个回答,可太“张妍”了。
他伸出手,把她脸边那缕垂下来的湿发轻轻拨到耳后。
“我没有希望你怎么样。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张妍。你不需要迎合我。”
张妍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映着暖黄的灯光,湿漉漉的,亮亮的,像两颗刚被雨洗过的玻璃珠。
她沉默了很久,慢慢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里。
“我……我暂时不知道……”
唐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着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都行。”
“嗯,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两人就这么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张妍轻轻打了个哈欠。
“该睡觉了。”
唐宋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站起身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很轻,也很单薄。
像抱着一捧没什么重量的棉花。
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张妍已经有些没精打采的了。
唐宋替她掖好被角。
她的眼皮已经在一点一点往下坠了,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小得听不真切。
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唐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没有急着洗漱,而是推开了金秘书那间主卧的门。
按亮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然后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啤酒,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嗤——“
拉环拉开,气泡涌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喝了一口,拿起手机。
开始一条一条地回复未读消息。
对他来说,过年期间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女朋友们散落在天南海北,每一个人都需要关注、回应和陪伴。
美容师回到了德城老家,和朋友们玩得很开心,小静则过去找她玩了,两人今天就睡在一起。
小雪在长安,每天换一身精心搭配的时装,应该是在四处装逼打脸。
秋秋在川省的老家,消息发得很勤,说着老家的各种事。
合伙人已经定好了明天返回燕城的机票,开始备战“合衣”线下门店的开业。
还有沈玉言、徐晴、玲玲……
直到临近凌晨,唐宋才关掉屏幕,洗漱,然后轻轻推开次卧的门,在张妍身边躺了下来。
她睡得很沉,连他上床的动作都没有察觉。
唐宋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
2024年2月13日,正月初四,周二。
清晨六点半。
唐宋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张妍不在了。
他坐起身,目光很快落在了枕头正中间。
那里放着一个黑皮面的笔记本,翻开了,像是特意留给他看的。
他扬了扬眉,伸手拿起来。
翻开的这一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张妍的字。
还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只是比起过去,似乎多了些许风骨和随性。
唐宋靠在床头,慢慢看了下去。
————————————
唐宋,你好。
写这些字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出头。
你睡得很沉,呼吸声不大,一下一下的,像远处的海浪。
我本来也睡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醒了。
听着你的呼吸,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你昨晚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问我想选哪条路。
你说,这件事没有标准答案。
我知道你希望我自己选。
从来没有人让我觉得,我的回答如此重要。
可唐宋,“自己选”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很难。
从小到大,我好像一直都在被安排。
住在哪里,去哪上学,做什么工作,跟谁说话,不跟谁说话。
我太习惯了。
习惯到当你认真问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想答案,而是去猜——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这个毛病大概很难改了。
但我还是想试着,认真地回答你一次。
我以前写过一篇很短的随笔,叫《一个人的书桌》。
写的是我理想的生活。
一张面朝窗户的书桌,窗外最好有树。
桌上最好放一杯不烫的茶,或者一杯放凉了也不难喝的白开水。
午后的光落下来,不用太亮,只要够我看书、写字就好。
脚边最好有一只猫,睡得呼噜呼噜的。
没有催稿,没有KPI,没有谁在背后盯着我、评价我。
只有一张桌子,和足够多的、可以慢慢浪费的时间。
只是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真正想要的,好像不是书桌本身。
人小时候缺什么,长大以后,喜欢的东西就会绕着那个缺口长。
我想要一张书桌,不是因为我有多爱看书,也不是因为我真的多么热爱写作。
而是因为在我心里,书桌代表着一个人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坐下来。
不用再东张西望,不用再随时准备起身,不用再觉得自己只是暂时借住在谁的人生里。
我其实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这句话写出来,可能有点没出息。
可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诚实一点。
我不适合站在人群最前面,被很多人看着。
也不适合去做那种一听就很厉害、很有分量、需要随时做决定的角色。
我胆子小,心也软,脑子也没有多聪明,偏偏想得还特别多。
有时候别人一句很普通的话,我都会在心里反复嚼很久,嚼到后来连自己都分不清,对方到底是那个意思,还是我自己想多了。
工作上也是如此。
……
所以如果你问我,最想选哪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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