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把重心稍微偏移一些到就业和税改上面……顺便对中国稍微温和一点。”
“哦?”陈诺笑了,“难道是因为我的面子?”
“是的。”伊万卡回答道。
陈诺有点惊讶的,“真的?”
“是啊。艾莉森说服了他。毕竟你和他的私交因为曾经那张奥斯卡合影的关系,全美国都差不多知道,他如果继续在台上猛烈攻击中国,媒体迟早会把你拉进来。所以,艾莉森建议他不要显得那么咄咄逼人。不过,她也为他想了一个新口号。”
“什么口号?”
“中国正在强奸我们的经济。”
“哈哈哈哈哈……”
伊万卡也笑了,说道:“是的,既要少说,但为了铁锈带那些蓝领的选票,也不能不提,所以要说得比别人更让人影响深刻,艾丽森就为他想了这个口号。你不会因此生气吧?我知道你是个爱国者。”
陈诺摇摇头,笑道:“是吗?但中国很多人骂我屁股歪。不过,我不懂政治,我也不关心。我只是觉得这句口号符合他的风格,看来艾莉森干得不错。”
他又问道:“唐纳德现在应该是在全美各地跑集会拉票吧,他跟你联系多吗?”
“他每天都在给我打电话。”伊万卡有些无奈的说,“但是每次只说三件事。第一件,民调。第二件,让我保重身体。第三件,问你在哪,为什么不赶紧把我带走?”
“哈哈哈哈。”陈诺又笑了起来。
伊万卡也笑了,之后,女人又有点好奇的问道:“是我的错觉吗?亲爱的,感觉这次见你,你心情很好。”
“有吗?”
“有。是因为电影票房吗?”
她歪着头看着他,“我一直有在关注票房。第二周了,《绝命火星》的票房走势因为……那些事情的关系,保持得很好。我看《华尔街日报》的商业版在说,预计你一个人会撑起福克斯整个第四季度的财报。”
她捏了捏他的手,“——我真为你骄傲。”
世界上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自己的女人这么说的时候,都难免会心头一软。陈诺自然也不会例外。他微笑着搂住了伊万卡的肩膀,说道:“谢谢,我也为你骄傲。你怀着五个月的身孕,还要远程管理你的品牌和公司,还要帮唐纳德筹划竞选策略,换成别的女人早就崩溃了。“
“别夸我了,我现在连鞋带都系不上。”伊万卡笑着白了他一眼,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想问你一件事。他们都说你这次很有希望拿奥斯卡。你觉得是真的吗?
“或许吧。”
“想想都不可思议,你还不满30。在你之前最年轻的奥斯卡男主角是谁?我猜一定比你大很多。”
“错了,是阿德里安·布罗迪,29岁。虽然我也很想,但是很抱歉,伊万卡,我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破他的记录了,因为这次的奥斯卡正是我生日的那天。”
“真的!?”
“是的。学院和ABC前不久公布的,2016年2月28日,和我30岁的生日同一天。”
“天哪,天哪,我的上帝。“伊万卡有些激动起来了,她拉着他的手,侧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陈,你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你真的能在生日那天站上领奖台,那绝对是传奇,流传100年,1000年!”
“伊万卡。”陈诺笑了,“你现在说话的感觉就像唐纳德。”
“管他的呢。”伊万卡松开了他的手,来回踱了两步,“我看媒体上,很多人都说你这次非常非常有希望,他们都说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陈诺笑道:“那是因为我的敌手还没有出现。”
伊万卡愣了一下,“谁?”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他?我不知道他有电影上映。”
“他有部电影下个月才上映。导演是亚历杭德罗·伊纳里图,就是去年用《鸟人》拿了最佳导演的那位。听说他们拍摄过程很拼,里奥增肥了几十磅,差点没把他冻死在加拿大。”
伊万卡皱眉道:“但是这不代表他演得好。”
陈诺微笑道:“你知道他等一座奥斯卡最佳男主角等了多久吗?二十年。从《不一样的天空》到现在,五次提名,一次都没拿到。整个世界都在等着把这座奖杯颁给他。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已经不是比较演技的问题了,这是一笔好莱坞欠了他二十年的人情债。所以,现在我只希望,他的电影上映之前,他们说我没有对手。等它上映之后,不要所有人都说——里奥没有对手。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卡看着笑得一脸欢悦的他,有些无语的说道:“这好笑吗?虽然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是……”
陈诺笑着摇摇头,“好了,你别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关于这件事我和里奥已经达成了共识,我们会公平竞争。你现在应该保持心情愉悦,这样你肚子里的宝宝才能健康成长。走,我们进去吧,看看她们收拾好没有。”
“你真的不担心?”
“担心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陈诺揽着伊万卡的肩膀,往正屋的方向走去,“现在让我们一起看看那个意大利厨子,到底会不会做卡博纳拉(一种意大利面)。”
“陈,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怎么回事?”
“有吗?我岂不是一向如此?”
……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意大利厨子不仅会做卡博纳拉,而且味道还极为正宗,让喜欢吃意大利菜的伊万卡赞不绝口,说是跟纽约最好的那几家意大利餐厅做的味道相差无几。
吃完饭,陈诺和伊万卡在庄园里四处转了转,从正屋到海滩通道,再到那栋独立的Spa别墅,最后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了一会儿太平洋的日落,不知不觉,就到了夜晚。
过了这一夜,第二天陈诺也就该飞去韩国了。
不知道是因为换了新房间新床,又或者是这几天从中国到芝加哥到纽约到夏威夷,绕着地球转了大半圈,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
总之,他失眠了。
身边的伊万卡倒是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侧躺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睡姿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陈诺在床上翻了几个来回,看了一眼手机,11点40。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摸黑穿上拖鞋,从卧室的侧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壁灯很暗,他往楼下走,本来打算去厨房倒一杯水,经过一楼客厅的时候,却看见里面有一团淡蓝色的光。
他停下脚步。
客厅的沙发上,杨凤凰正盘着腿坐在那里。
姑娘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视频画面,一个外国人正在讲课。而她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那本英文字典,旁边还有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她太专注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站在门口。
陈诺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那个外国人讲的不知道是什么,显然杨凤凰听得很吃力,每隔十几秒就按一下暂停键,在字典里翻一个词,抄在笔记本上,然后再按播放。
陈诺敲了敲门框。
杨凤凰吓了一跳,猛地摘下耳机,转过头来,立刻摘下耳机,说道:“老,老板。”
“你不累吗。明天再学吧。这几天你也辛苦了,飞来飞去,时差一团糟。”
“没事的老板。”杨凤凰嘿嘿笑道,“我之前在厂里的时候,都是三班倒,我都习惯了,一点都不累。”
看着这姑娘笑起来可可爱爱的样子,陈诺也不禁笑了,走了过去,到她对面坐了下来,脱掉拖鞋,学着杨凤凰的样子盘起双腿。
“真的不累?”
“真的不累!我觉得太好玩了!”杨凤凰两眼放光,把笔记本往茶几上一扔,
“老板你不知道,我以前在厂里的时候,觉得最远的地方就是上海。我老家那边的人,一辈子去过上海的都没几个,去过BJ的更少。出国?想都不敢想。“
“结果你看看我这两个月!“
她掰着手指头数:“先是洛杉矶,哇,好莱坞诶!虽然我看着也就那样,就一个大牌子立在山上,但是我站在那的时候心里想,我靠,我杨超……凤凰居然站在这了!”
陈诺笑了。
“然后是伦敦,还有柏林!老板,你知道,我在外面等你的时候,街上全是奇奇怪怪的人,有个大胡子穿着裙子跟我打招呼,把我吓死了。”
陈诺哈哈笑出声来了。
“然后是巴黎!巴黎的面包是真的好吃,我在酒店门口那个小店买了一个牛角面包,咬一口,我的妈呀,我当时就觉得我以前吃的面包全是假的。”
“然后就回国了嘛,回国那几天是我最开心的,因为终于能说中国话了!在国外憋了那么久,我在京城万达跟那个保安大哥聊了半个小时,他都觉得我有病。”
“然后又飞回美国,芝加哥。那个教堂真的好大好漂亮,但是气氛太难过了,我在后排一直偷偷擦眼泪。虽然我不认识那个罗杰先生,但是看到你在台上哭,我也忍不住。”
她说到这里,声音稍微低了一点。
“然后纽约,接上伊万卡小姐。再然后就是这里了。”
杨凤凰停下来,环顾了一下子四周。
落地窗外是满天的星星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我其实之前睡了一觉,我醒来的时候,我突然担心这一切都是假的。要是继续睡下去,明天早上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还躺在厂里那个八人间的上铺,旁边是张姐的呼噜声和李姐的脚臭味。”
陈诺看着她。
“所以我就赶紧起来学英语。”杨凤凰笑嘻嘻地说,“因为我觉得,只要我在学英语,就说明这一切是真的。在厂里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学英语。”
客厅安静了几秒。
陈诺看着面前这个盘着腿、抱着英文字典、笑嘻嘻的姑娘。
他忽然又觉得她有点眼熟。
这种感觉最近出现过好几次了。他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或者说,见过这种笑起来的样子。但是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老板?”杨凤凰歪着头看他。
陈诺回过神来,看着她,说道:“我也是。”
“啊?”
陈诺看着杨凤凰,但眼神并没有焦点。
“有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是不是一切都是假的,会不会都是人在临死之前的幻觉?就像那篇影评里说的,人在死之前,思维会变得很慢,时间也会很慢,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人就会开始做梦,梦到各种各样的东西,去满足自己临死之前,一直未完成的心愿。如果马克张是这样,那我会不会也是?”
“当听到雷德利说,马克张活了下来,说起来可能有些矫情,但是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陈诺一边说,一边不自觉的咬着手指,就像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夏威夷凌晨的月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刚好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把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勾勒得像一尊雕塑。
杨凤凰怔怔的看着他,感觉自己心跳超级无敌的快。
还好客厅的灯光够暗,陈诺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在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如果马克张是活着的,电影里演的都是真实的,那么——”
他张开了手掌,五指在空中张开,又合拢,“这是真的。”
又抬起了头,看着杨凤凰,“你是真的。”
最后目光环视一圈,看向周遭的一切,“这周围所有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他定定的看着杨凤凰,轻声道:“对吧?”
杨凤凰有点紧张了吞了口口水,说道:“老板,其他的我没听懂,但是,我肯定是真人。我刚才还饿得不得了,还去厨房吃了个鸡腿。要是我是鬼,我肯定不会吃鸡腿,电影里的鬼都是吃蜡烛,还会七孔流血……但也不一定,我听说饿死鬼什么都吃,我爸也经常说我是饿死鬼投胎,说我小时候能一口气吃八个包子,把我奶奶气得追着我满村跑,拿扫帚打我屁股。不过我都记不得了。哎,我记性不好,念书也念不进去,要是我记性好一点就好了,背单词也不会背的这么痛苦。老板你英语是怎么学的啊?能不能教教我……”
陈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现在我感觉,是我太矫情了。”
“不是,老板你这不是矫情。我到晚上也喜欢胡思乱想。”杨凤凰一脸认真的说道,“之前厂里管我们的组长张姐说,这是因为人一到了晚上就特别容易发骚………………”
说到这,杨凤凰一下子卡了壳,张着嘴巴,和陈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过了几秒钟,杨凤凰面红耳赤的大叫起来,“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老板我说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小声点。”陈诺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你继续学吧。别学太晚,我走了。”
杨凤凰都不敢看他,只是低头道:“好的老板。”
“哦对了。”走到楼梯口,陈诺回过头,眼神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你有张姐的电话吗?”
“有……有。”
“那就好。你还有一个半月时间。要是到时候还是学不会……记得打给她,问问你还能回去不。”
……
回到卧室,
伊万卡居然醒了,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陈诺收起脸上的笑容,赶紧走过去。
伊万卡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的奇妙光辉,轻声说道:“我感觉到他在动。”
陈诺啊了一声,把手放了上去,闭上眼睛,默默的感受着。
有了。
掌心下面传来一下极轻极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远的地方,轻轻地顶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感觉到了吗?”伊万卡轻声道,“他好像知道你来了。刚才动了好一会儿,你一进来反而不怎么动了,现在又开始了。”
陈诺点点头,而后彻底放松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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