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笑了笑,说道:“其实,你有没有觉得这样对她们来说有些不公平?”
绘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说道:“怎么会!陈君你怎么会这么想?”
陈诺道:“因为正常人,特别是到了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以后就应该谈恋爱,结婚生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绘里笑了一声,她摇摇头,说道:“陈君,不是这样的。”
“在日本这样的社会里,像这样美丽的双胞胎女孩,如果没有你的存在,为了生存和资源,她们大概率从加入团体的第一天起,就会被迫去进行各种营业,去侍奉那些脑满肠肥的制作人或者会社社长。”
“而之后,我想,最好的结果或许就是像彩夏小姐说的那样,回店里帮忙,然后找个普通又庸碌的男人嫁了,从此相夫教子,忍受丈夫的酗酒和无能,甚至出轨,十年后,变成普通庸俗的家庭主妇。”
“至于更坏的结果……”
宫泽绘里低了低头,并没有说下去,但陈诺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宫泽绘里声音微颤的说道,“刚才看到她们拿到钥匙后,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我是真心替她们感到高兴。陈君,您不仅仅是给了她们两套房子,更是给了她们在日本这个冷酷社会里最宝贵的尊严,和最稀缺的自由。”
“她们能够遇到你,是她们的幸运。而我,作为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羡慕她们。”
……
焕新日本株式会社的办公地址是在东京都港区的赤坂,距离TBS电视台大楼仅有两条街之隔,是一个两层楼的独栋小楼。
当然,之前注册地址并不在这里,而是因为接连和日本电视台合作,推出了好几部热播剧之后,赚了不少钱,业务和人员都在飞速扩张,因此搬迁而来的。
陈诺一进门,公司的十多名员工就分列两行,齐齐朝他鞠躬行礼,一起用日语高呼:“社长好。”
而后陈诺一眼就看到,站在队伍末尾的那个女人。
不是刘晓莉。
由于年龄渐长,女儿也不服管教,刘阿姨近两年也颇为心灰意冷,不再像之前那么具有事业心,日本这边的公司,虽然挂在刘艺霏的名下,她名义上依旧是负责人,不过也只是偶尔过来一趟,平时里一般都在上海或者武汉和老姐妹们一起玩耍。
……
之后,陈诺跟那些神情激动万分的日本员工打完招呼,然后走进了宫泽绘里的办公间,听取了一会儿对方关于业务的汇报。
去年,和富士电视台合作的《胜利即是正义LEGAL HIGH》第二部下半年播出了,借着第一部那整季平均高达19.6%、大结局飙升到23.1%的神话级热度,第二部可谓是未播先火。
开播收视率就直接打破了第一季的记录,虽然中间略有起伏,但凭借着古美门研介更加癫狂的表演和剧情的深度展开,整季平均收视率竟然不可思议地稳定在了20%以上这条“神剧”金线之上,大结局更是创下了接近27%的年度最高收视纪录,毫无悬念地再次加冕年度日剧冠军。
这种现象级的表现,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金钱如流水般涌入。
光是富士电视台支付的后续版权追加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更别提那卖疯了的DVD和蓝光Box,以及各种稀奇古怪的周边产品。
正如之前陈诺看过的2013年财务报表上显示的,仅此一个IP,去年一年就为公司带来了超过50亿日元,折合人民币3亿元的纯收益。给彩花姐妹买房子的钱,也正是出自这里面。
连续两季的巨大成功,让焕新电影柱式会社彻底在日本业界一炮而红。
也正因如此,那部经过一年多的剧本写作,如今定稿的《半泽直树》,TBS也依旧想跟他们合作,参考富士电视台模式,由他们公司进行选角、制作以及拍摄,最后拿给电视台播出。
而TBS台长井上弘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这边,要求今晚跟他一起吃饭,想必也是为了这事。
大概听完之后,宫泽绘里正准备跟他详细说说关于《半泽直树》的预算和选角的情况,他便失去了耐心,挥挥手,说道:“你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晚上跟TBS台长吃饭的时候,我让他别在细节上纠结,尽快把合作协议签下来开工。是吧?”
“嗨!”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陈诺顿了顿,而后抬眼问道:“那个女人来的这段时间,表现得怎么样?”
“她……”宫泽绘里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美丽女人,我想,如果她愿意认真工作的话,她会是一个非常得力的助手。陈君,你要见见她吗?”
陈诺摇头道:“不了。所以,你认为她现在不愿意认真工作咯?
绘里道:“是的,她似乎把来上班当成了一种打发时间的事情。虽然交代给她的任务,因为聪明很快就能完成,但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喝咖啡,看杂志,对于真正的业务一点热情都没有。坦率地说,我觉得她有些瞧不起我们这里的工作。”
陈诺点点头,说道:“那你有信心磨掉她的傲气吗?”
“嗨!”绘里露出那种独属于日本人的,标准化的,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自信表情,“我保证可以做到。”
……
杨影不甘心,陈诺觉得那简直是太正常不过了。
眼看着自己曾经的好姐妹入围奥斯卡,在短短时间内一飞冲天,成为如今香港影坛红得发紫的一线女星,而她自己却不得不远走东瀛,这样的落差感,但凡是个人都想不通。
不过,陈诺却觉得这女人真是牛逼,可以说是百折不挠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了。
都特么到了这种境地了,都还不忘算心机,妄图翻盘。
为什么他这么说?
那自然是众人迎接他的时候,这女人大冬天的,居然在一众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群里,特立独行地把长款羽绒服敞开着,里面只穿了一条极短的紧身包臀连衣短裙,穿着一条黑色丝袜,把她比例极佳,又细又直的双腿展现了出来。
这尼玛,是真以为他诺哥是个女人都要上是吧?
开玩笑呢!
在去赴宴的路上,陈诺默默的思忖着,不屑地笑了笑。
随后,他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
这都2月8号了,日本人又不过春节,元旦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怎么日本街头还是这么多喜气洋洋的装饰品?
这是在庆祝什么节?
情人节?
他正要开口问一下绘里,结果车一个转弯,就开进了一间没有招牌的幽静庭院里。
这里四周是黑色的木质围墙,只有一盏红色的灯笼,上面写着井上两个字。
车刚停稳,TBS的社长,只见头发花白,眼神精明的老头子井上弘,带着一群人站在门口。
“陈桑!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等陈诺下车,老头子立刻迎上来,双手伸过来,满脸笑容的跟他握在一起。
“井山社长,你好。”陈诺也笑着说道,“好久不见,看到你身体康健,我很高兴。”
“哈哈哈哈哈,不过好吃等死的老朽罢了,不像陈桑,不仅这次的电影又一次风靡全球,而且还在美国掀起了偌大的反思浪潮。我听说,如今美利坚的众议院已经在讨论为一百多年前的《排华方案》道歉一事,陈桑的才华实在让老朽佩服至极。”
一阵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井上弘笑着道:“陈桑,时间还早,关于正事,我们待会边吃边聊。在用餐之前,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这边请。”
说完,示意他的手下招待令狐和绘里,自己则亲自引着陈诺穿过曲折幽深的日式庭院。
井上弘一边走,一边笑呵呵说道:“自从得知你这次会来日本之后,我就在思考,到底应该如何招待陈桑,如何体现我们日本和中国源远流长的文化同源,最后我想到了,那就是——茶道。所以,我今天特意借用了这间有着两百年历史的茶室,还请到了一位身份高贵的茶道老师,来为你演示最正统的日本茶道。”
两人说着,已经穿过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来到一间处于庭院最深处,被苍松翠柏环绕的和室前。
接着,井上弘在门口恭声道:“老师,陈桑已经到了,我们可以进来吗?”
门里没有声音。
井上弘皱了皱眉头,然后拉开了门扉,嘴里轻声说着“失礼了”。
陈诺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的宽敞和室,正中间有一个黑色矮桌,上面放着全套精致的茶具,还有一个香炉,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安神的檀香味。
而在矮桌的旁边,立着一扇屏风。
屋里开着地暖,显得暖烘烘的,让人一进来就感到浑身舒泰。
“老师?老师?”井上弘东张西望了一下,叫了两声。
依然无人应答。
陈诺心里微微有点奇怪,但还没等他细想,井上弘就转回头来,一脸歉意地道:“十分抱歉,陈桑,估计这位老师等得太久,我现在出去找一找,请你稍等。”
说完老头就出去,而后还顺手把门给关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陈诺要是还没察觉到不对劲,那他就真的白活了两辈子。
第一时间,他的眼睛立刻看向了那道屏风。如果房间里有人,那这个屏风后面,就是整个室内唯一能够藏人的地方。
因为这件屋子拢共就这么大,可以说是一览无遗,刚才井上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叫,作为专业演员,他就觉得非常奇怪,因为那实在是演得太特么拙劣了,在他这种天天演戏的人眼里,简直一眼就看出来。
之后这老头出门关门,那就更是做作至极。
不过,他也不准备出声,
毕竟,万一特么藏了几个猛男要他好看怎么办?叫破了岂不是更危险?
他的性格,向来是君子不立危墙,井上弘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了门口,一拉门,哗啦一声。
就在这时,只听背后一个清澈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意料之外的惊慌,急切地响了起来:“陈君,请留步。”
陈诺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人,正从屏风后面跑出来。
由于动作太快,太急,脚下一滑,就往前朝他扑了过来。
陈诺下意识一伸手,揽住了对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随着惯性顺势一转。
“噗”
那具温软的身躯,便撞进了他的胸膛。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雅幽静的少女体香。
陈诺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惊魂未定的女孩,长得挺可爱白净,看上去只有17,8岁的样子,看上去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女孩慌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站了起来,猛地弯下腰,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结结巴巴地说道:“万、万分抱歉!陈君!是我太失礼了!有没有撞疼你?”
“我没事,你呢?”
“我,我也没有。”
“哦。”陈诺答应一声,但也没有想要继续逗留,正要出门。
女孩抬起头,看着他,说道:“陈君,你还记得我吗?”
陈诺摇摇头,道:“忘了。我记性不好。”
女孩脸色闪过一丝难过的神情,但马上,她又振作起来,说道:“上次是在白鹤馆,陈君,你和井山社长吃饭的时候,你跟我握了手,签了名,我们还一起合过影。”
陈诺想起来了。
好像一年多以前,他跟井上弘吃饭的时候,的确有个一个身份应该不低的小姑娘在他吃饭的时候,跑来跟他照相签名,只是那次穿的和服,而这次穿的水手服,所以有点没认出来。
他道:“原来是你啊。”
“是啊,是我。”女孩见他想起来了,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有一说一,这在日本绝对算是少见了。
“陈君,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见你,没有吓到你吧?”
陈诺哈哈道:“没有。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还想要签名?”
女孩收敛了笑容,原本明媚的脸庞上,突然浮现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紧张神情。
她低下头,双手抓着裙摆,陈诺看到她那双包裹在黑色长筒袜里的小腿,都仿佛在微微打颤。
我操。
陈诺心里猛地浮现一种不妙的感觉。
沉默了几秒钟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
那一双原本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已经蓄满了氤氲的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颤抖着声音说道:
“陈君……其实,今天是我拜托井上社长安排的。”
“后天,我就要满20岁了。到时候,我就要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人……”
“所以,在那之前……我想最后任性一次……我想……我想……”
说到最后,女孩始终说不出后续的话,脸已经红得仿佛快要滴出血来,从耳朵到脖子,全都布满了红霞,最后,只见她猛地闭上眼睛,双行眼泪从白皙的脸颊上落下,
而后,
她双手抓起自己的深蓝色的百褶裙摆,往上一掀。
见过冬天大雪后的丘陵吗?
光洁如玉,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杂色,唯有一道隆起的弧线。
该说不说,陈诺是真的有点傻了。
这也就是在日本了。
这里的人一向疯疯癫癫,所以他没有拔腿就跑。要是换在其他任何地方,这要不是仙人跳,他陈字倒过来写。
陈诺皱眉道:“你在做什么?井上社长马上就要回来了,赶紧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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