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你看到了吗……他也不过如此……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世上只有我,才是真正配得上你的人……“
黑暗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又一阵低沉的喘息。
过了一会儿,喘息停止了。
男人把照片擦了擦,而后放回了抽屉。
然后他站起来,重新走回了客厅。
这是他亲手导演的大戏,他可舍不得就此拉下帷幕。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点开微博,先看了看热搜,准备再好好欣赏一番那些铺天盖地的骂声,而就在这时,他愕然发现,居然在热搜第一的位置,不再是“陈诺承认私生女“,而是一个新词条。
“XX日报评陈诺私生女。“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胸腔里猛地涌了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就已经开始在脑子里飞速构想起那篇文章的内容——什么“公众人物应当以身作则“,什么“娱乐圈乱象丛生,亟需整治“,什么“此类行为有损社会风气“……这也正是他花费这么大功夫,一手策划这一切,最想要看到的结果。
apec才刚刚闭幕,身为apec形象大使的他就闹出这么大的丑闻,
上面会怎么想?
现在看来,估计是怒不可遏了吧!
哈。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渗人。
好,好,好!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词条。
然后,
他的目光登时呆滞在了屏幕上。
虽然还没有点开,不过,光是那行标题,就已经足够让他如坠冰窟——
【XX日报评论员:何谓“私生女“?无端加诸孩子头上的污名,几时可以休?】
下面则是几行开头的导语预览——
“一个四岁的孩子,尚不知人情冷暖,却已被无数陌生人的目光,贴上了'私生女'的标签。她何错之有?她的到来,不过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私事,与道德无涉,与公众无关。然而,我们的舆论场,依旧沸反盈天。我们不禁要问:这顶扣在孩子头上的帽子,究竟是谁给的?又究竟要扣到什么时候?“
男人僵坐在那里,手指悬在鼠标上方,迟迟没有动。
很久很久之后,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点开之后会看到什么,但最后,他还是颤着手点开了那篇文章。
只见下面的正文写到:
“何谓私生女?”
“这是一个根植于封建礼教的词汇。翻开辞典,'私生子女'的定义,指的是婚姻关系之外所生的子女——言下之意,是对出轨、对婚外情的隐晦指代,是旧时代用来惩罚那些'不守妇道'的女人,以及她们所生孩子的道德枷锁。“
“然而,当我们把这顶帽子扣在这个孩子头上的时候,我们是否思考过,这顶帽子,扣得上吗?“
“孩子的父亲,在孩子出生前后,从未有过任何婚姻关系。他是自由的,孩子的母亲同样是自由的。两个未婚的成年人,在法律框架之内,共同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请问,这里有任何见不得光的地方吗?这里有任何需要被口诛笔伐的地方吗?“
“没有。“
“我们的舆论场,究竟在批判什么?”
“批判一个男人没有结婚就有了孩子?批判一个孩子在非婚姻关系下来到这个世界?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们不得不问:这样的批判,和过去浸猪笼的封建思想,究竟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我们常说,移风易俗,破除陋习。可当陋习披上了道德审判的外衣,以吃瓜的姿态重新出现互联网上的时候,我们却乐此不疲。“
“时代在进步,法律在完善,观念理应随之革新。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在法律面前没有高下之分。孩子无从选择自己的出身,却要承受成人世界投来的异样目光,这不是舆论的正义,这是集体的霸凌。“
“现如今,真正应当被追问的,不是这个孩子为什么存在,而是我们自己——凭什么,用一个充满封建糟粕的词,去定义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错的四岁孩子?“
“停止用旧时代的枷锁,去束缚新时代的下一代。文明社会,理应如此。“
男人把这篇文章从头到尾看完了,随后盯着屏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重新把文章从头读了一遍,这一次,读得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闭上眼睛,往椅背上重重地靠了过去。
他也是上过大学,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篇文章的犀利之处?
通篇洋洋洒洒,没有提陈诺一个字,没有替他辩解一句话,甚至连那件事本身,都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它的重点,全部落在了“私生女“这个称呼上。
只要把这三个字砍烂了,砍臭了,砍得人人避之不及——那件事本身,也就不攻自破了。
你骂他有私生女?
对不起,这个词本身就是封建糟粕,你用这个词,你才是落后的那一个。
你说他隐瞒了四年?
对不起,未婚生子不违法,个人隐私受保护,他不说是他的权利,你追问是你的问题。
你说他有损社会风气?
对不起,法律面前非婚生子女与婚生子女权利平等,是你的观念跟不上时代,不是他的行为有问题。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陈诺身上原本最大的那块污点,就这么被人不动声色地抹了个干净。
真的,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顶级就是顶级——
明明网络上的所有人,用“私生女“这个称呼,只是在表达一种约定俗成的说法,不过是想说“这是他在恋爱关系之外生的孩子“,甚至连恶意都未必有,不过是随口跟了个风。可是这篇文章,偏偏抓住了这一点,直接把这种说法打成了臭老九。
真是好他妈漂亮的一招釜底抽薪。
只能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难怪连胡西进都只能做个环球时报社长。
男人睁开眼睛,盯着屏幕上那行标题,嘴角慢慢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讥诮还是苦涩的弧度。
他意兴阑珊的随手翻了翻其他微博,
然后,他就看到某人的粉丝们像是打了鸡血,铺天盖地地转发那篇文章,一片欢腾。
“XX日报下场了!!妈妈我赢了!!“
“哭死,早就说了这不是什么私生女,她就是我们诺诺光明正大的女儿!!“
“所有骂过诺诺的人,现在什么感觉?“
“你们这些封建糟粕!“
而那些之前猖狂狂欢的黑粉和营销号,则要么把之前的帖子删了,要么则改口说什么“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又没有针对孩子的意思“给自己洗白,最多就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哦,原来如此,那当我没说“,随即再无声息。
毫无疑问,这一场他阴悄悄策划的舆论风暴,在他一个手枪时间之中,就已经平复了大半,剩下的那点零星骂声,再也惊扰不去多大的风浪。
男人看着这一切,重新把笔记本缓缓地合上了。
他先是面无表情的坐了一阵,之后站起身,走进了卫生间。
先随手打开了音响,一首慵懒的英文歌流淌开来。
莲蓬头哗哗地冲下水,他不紧不慢地洗着澡,把每一寸肌肤,连同指甲缝都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多年前那场大病之后留下的习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办法忍受任何一点脏东西沾在自己身上——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
半小时后,他裹着浴巾走出来,在梳妆台前坐定。
护肤品一道道拍上去,再用发蜡把每一根头发都梳向脑后。
而后,他走到衣柜前,站了片刻。
最终,他取出了今日要穿的一套衣服。一条红色内裤,一条西裤,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再加一件深驼色的羊绒大衣。
为什么是红色?
因为几天前他虽然已经过了生日。
不过,去年是他的本命年,习惯还一时间没有纠正过来。
一件一件穿好,他走到香水柜前,想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一瓶纪梵希绅士,喷在颈侧和手腕内侧。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看,接通。
“……哥,我到了。“
“好,我马上下来。“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最后在门口的穿衣镜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男人,五官棱角分明,下颌线硬朗如刀削,下巴上有一道凹痕,鼻梁高挺,眉骨微微隆起。
岁月对他十分优待,将近四十的人了,下颌没有任何松弛的迹象,皮肤上也看不到任何皱纹。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推开了门。
纪梵希绅士的广告语是“自信,从容,永不言败。“
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虽然今天这一局,他输了,但那又如何呢?
命运多舛的他,如果有这么容易被打倒,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要人还在,棋还在,总会有翻盘的一天。
再说,他真的输了吗?
他走出了别墅,一辆墨绿色宾利慕尚停在了门口。
助理小跑着过来,笑着替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招呼道:“……哥。”
“辛苦了,开这么久的车,累了吧?晚上请你吃大餐。“他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露出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说道。
他现在的样子,和之前房间里那个阴郁偏执的男人,判若两人。
“谢谢……哥。”助理早就习惯他的大方,憨笑回道。
男人坐进宾利,,车门带上的一刹那,他侧过头,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他所在的房间。
眼里的阴郁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一脸云淡风轻。
这一次的出击,是他精心安排过的,全程没有使用任何关联他真实身份的软件或者电话。
微信是新的,电话是新的,消息,是从某人醉后的酒话里知道的,照片,则是他从同一个源头买到的,最后发到香港论坛上的人,则是他通过三道中间人辗转联络到的一个职业掮客,对方甚至不知道委托人是谁。
宾利缓缓驶出小区,汇入了车流之中。
“陈诺,这一次算你赢了。”
男人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眼睛,嘴角再度浮起一抹弧度。
“但不好意思,你不可能知道是谁在搞你,那么下一次,我们再见高低。”
……
……
“什么?黄小明?”陈诺拿着电话,有点疑惑,“李处,你没弄错吧?”
“没有,那个傻逼,以为换了个微信号我们就查不到他了。“李处冷笑了一声,“手机没换,换个号登进去,对我们来说跟没换一样,一查一个准,再说银行那边……总之,肯定是他没跑了。不过,虽然他这一番操作看似猛如虎,实际是个二百五,但也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处心积虑要搞你。陈总,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我……“
陈诺一时语塞。
扭头看向了车窗之外。
在他眼前飞驰往后的,是一片陌生的风景。
多瑙河边的树木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枯枝在冷风里微微颤动着。一排排带着浓重巴洛克风格的旧式建筑,透出一种历经风霜的厚重与沉静。
这是布达佩斯的初冬,和BJ也没有什么不同。
“有……没有吧?“他迟疑着说道。
“哈哈。“李处笑了,也没有多问,说道:“那现在我们领导的意思,是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处理意见?陈总,你的意思呢?“
陈诺想了想,说道:“李处你们原本准备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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