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奇特点了点头道:“是的。”
“格里芬先生已经在等各位了,陈先生,还有各位,请跟我来。“
女秘书走出接待台,随后领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深色木门,而后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诺和她贴身而过的时候,听到了一句微若蚊呐的“good luck”。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一个是法庭速记员,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助手模样的年轻男子,另一个则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银灰色的头发,穿着一套深蓝色三件套西装,本来正在翻阅面前的一沓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看到陈诺之后,顿时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大喊道:“噢,陈先生,欢迎欢迎,我是理查德·格里芬,我是你的超级粉丝!”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来。
陈诺摘下了棒球帽和墨镜,递给身旁的古丽娜扎,跟他握了握手,“你好,格里芬先生。“
理查德一脸歉意的样子,“陈,感谢你今天抽出时间。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拍摄新电影,你的日程一定非常紧凑,非常抱歉让你今天过来。”
“没关系。我刚好有了几天空闲。”
“是么。”理查德笑容可掬的点头道,“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我会速战速决的。”
陈诺看着他,突然笑了笑,说道:“那样最好。”
格里芬微笑着跟他对视了几秒,而后转过头,伸出手说道:“布里奇特。好久不见。”
“理查德。“布里奇特跟他握了握手,微笑道,“你好。”
“还有CAA的诸位,你们好。请坐吧。我们马上开始。”
双方各自在桌子两侧落座。陈诺坐在中间,布里奇特在他左边,索菲亚在他右边。古丽娜扎和艾莉森,乔治沃克等人都在靠墙的旁听椅上坐了下来。
格里芬确认法庭速记员可以开始记录后,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然后看向陈诺,语气从刚才的热情,切换成了一种淡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语气。
“陈先生,在我们开始之前,请你先举起右手。“
陈诺举起了右手。
“你是否宣誓,在今天的质证过程中,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完整的,除了真相之外别无其他?”
“我宣誓。“
格里芬点了点头,翻开了面前的第一页文件。
“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但就在这时,吱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当当当的走了进来。
她大约四十七八岁,深棕色的头发,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包裹着保养得当的身材,脚下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妆容无可挑剔,但再精致的粉底也遮不住这女人眼底那层淡淡的青灰色,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黑眼圈。
她一走进来,目光就落在了陈诺的脸上。
陈诺也跟她对视上了。
隔着一张长桌的距离,这个皮肤微黑的意大利裔女人的眼里燃烧着一团明明白白的不加掩饰的恨意。
哪怕他从来没有跟这个女人单独见过面,但是光凭这个眼神,他就知道她是谁了。
玛丽亚·巴蒂罗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完美的胜利?
咚咚咚。
“雷德利,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咚咚咚。
“……雷德利?你在里面吗?我们该去机场了。”
咚咚咚。
“导演?”
“咔哒”一声轻响。
这座小镇旅馆的门锁还是老式的,而雷德利显然忘记了反锁。
“导演?你在吗?”
“………我进来了。”
里维·米勒扭开门,走了进来。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唯一的光源是床头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正暂停着一格画面——马克·张坐在发射座椅里,宇航服的一只衣袖空空荡荡,仅剩的一只手握着一只小小的银鹿。
而当他的目光看到床头——
“雷德利?!”
一声因为极度惊骇而变调的凄厉呼喊,瞬间划破了布达佩斯沉沉的暮色。
……
……
“好的,陈先生,那我们正式开始。”
同一时刻,在洛杉矶的会议室里,一声轻咳之后,格里芬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略显凝重的空气。
玛丽亚·巴蒂罗姆这个原告的到来,显然并不在陈诺两位代理律师的预期之内。坐在陈诺左边的布里奇特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而右边的索菲亚则更是紧张得手都握成了拳头。
这也难怪。
一般来说,在这种质证会上,双方律师都会尽可能避免原告和被告直接碰面,就是担心双方碰面后会因为情绪化而冲动失言。
可玛丽亚·巴蒂罗姆偏偏来了。
虽然刚进门时格里芬无奈地请她坐下,看起来像是她自作主张,但陈诺自己就是个演员,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对狗男女在唱双簧?
布里奇特放下了笔,不动声色地把纸往他这边挪了一下。
陈诺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加粗的全大写单词:
DO NOT LOOK AT HER(不要看她)。
陈诺心里颇以为然。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那不是傻子吗?
他虽然有恃无恐,但是,要是能够不动用盘外招,正大光明的把这个官司赢下来,那他当然也愿意啊。
所以——
看完这句话,他就下意识转过头,往玛丽亚·巴蒂罗姆那边看了一眼——没办法,主要是因为有很多人,在某些时候,都喜欢叫他轻一点慢一点啥的,但是呢,他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到如今,都已经养成惯性了。
此刻,玛丽亚·巴蒂罗姆想要把他吃下去的眼神已经收敛起来了,恢复了仪态,非常端庄的坐在格里芬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笔,还仿佛准备记点啥。
见他看过去,女人貌似友好的冲他笑了笑。
陈诺也对着她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这时,格里芬的提问开始了。
“陈先生,2013年12月21日晚间,你作为嘉宾主持出演了NBC的《周六夜现场》,是吗?”
陈诺道:“是的。”
“在节目开场的独白环节中,你提到了我的委托人玛丽亚·巴蒂罗姆女士,是吗?”
“是的。”
“你还记得你具体说了什么吗?”
“大致记得。”
“大致。“格里芬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好的,我这里有一份NBC官方提供的节目完整文字记录,已经在双方证据交换中提供过了。”
他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请你看一下第三页,黄色标注的段落。确认一下,这是否就是你当晚在节目中说的话?”
陈诺拿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我说的。”
“好的,谢谢确认。”
格里芬收回文件,“陈先生,我注意到,你的独白篇幅相当长,其中有一部分是专门针对我委托人巴蒂罗姆女士的。我数了一下,直接提到她名字的段落至少有六处。那我们来谈谈这段独白的创作过程。SNL的开场独白通常由节目的常驻写手团队撰写,是吗?”
“通常是的。”
“那你这一期呢?是谁写的?”
“是戴夫·查佩尔。”
格里芬点了点头,“戴夫·查佩尔,全美最著名的脱口秀演员之一。陈先生,是你专门委托他为你撰写这段独白的?”
“是的。”
“你为此支付了多少报酬?”
“反对,“布里奇特立刻开口,“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
“恰恰相关。“格里芬笑了笑,“这直接关系到被告对这段内容的参与程度。”
布里奇特微微皱眉,但还是对陈诺点了点头。
陈诺于是道:“五百万美金。”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全场的目光一下子看了过去,只见是今天在场的法庭速记员。这位中年女士显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脸微微一红,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调整速记机的键位。
格里芬嘴角微弯。
“也就是说,这段独白不是你随手从SNL写手那里拿到的一份即兴草稿。你花了五百万美金的天价,请了全美国最顶尖的喜剧编剧,就是为了在这个全国直播的节目上,精准地、充满恶意地攻击我的委托人。在创作过程中,你一定提出了明确的要求,甚至亲自参与了针对巴蒂罗姆女士的段子创作,对吗?”
“反对!诱导性提问!“布里奇特厉声打断道。
但陈诺却轻轻拍了拍布里奇特的手臂,示意她放松。
他看着格里芬,笑了一下,说道:
“格里芬先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不去好莱坞当编剧可惜了。”
陈诺摊开双手,“我花五百万美金,是因为戴夫·查佩尔就值这个价。我付钱,是让他给我写一个能炸翻全场的开场脱口秀,不是我花钱雇他去暗杀谁。”
“我是一个演员,格里芬先生。编剧把稿子写出来,SNL的法务部门审核通过,然后打在提词器上,我只是走上台,照着提词器把它们绘声绘色地演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格里芬道:“但在查佩尔先生完成初稿后,你肯定审阅过,不是吗?你看到了其中涉及巴蒂罗姆女士那些极其恶劣的言辞,你为什么没有要求删除?”
“陈先生,你在节目中说了这样一段话——你把巴蒂罗姆女士比作'在片场拍完自己的戏份还赖着不走的那种家伙',说她'大喊大叫,拒绝别人上阵,就好像那个正在拍片的男主角是她丈夫一样'。你记得这段话吗?”
陈诺忍住笑,点头道:“记得。”
“好的。那紧接着这段话之后,你说了——'玛丽亚,让我再告诉你一个残酷的真相,曾经上过你老公的女人可不少。只是,你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
陈诺憋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你想说什么,律师先生。”
而他笑的时候——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他对面的福布斯女主播再也装不下去了,脸上难看到了极点,看他的眼神也是,要是能杀人,他都死了千百回了。
但他真的,都怪戴夫·查佩尔这家伙,特么写的都是些什么段子啊,太搞笑了,他控制不住。嗯,下次还找他。
在他的笑声中,格里芬问道:“我想说,你难道不觉得这些语言充满了攻击性?应该从稿子里删掉?”
“因为那是个喜剧节目啊,律师先生。“陈诺收住笑声,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他,“巴蒂罗姆女士在那周的新闻里大肆攻击我,她把自己变成了新闻热点。而SNL的传统就是调侃当周的热点人物。我觉得那个段子写得非常幽默,我为什么要删除它?”
格里芬道:“但是,陈先生,你在节目中暗示巴蒂罗姆女士的丈夫乔纳森·斯坦伯格先生有婚外情!你在两千多万观众面前说'曾经上过你老公的女人可不少'!那么请问,在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手里是否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证明斯坦伯格先生确实存在婚外关系?!”
陈诺摇摇头,说道:“证据?格里芬先生,你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那是一个脱口秀的舞台,不是法庭的证人席。”
“在那段独白里,我还把巴蒂罗姆女士比作了'在片场拍完戏还不肯走的AV女优'。怎么,难道你还需要我提供一份她在成人电影制片厂的打卡记录作为证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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