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一行验算完成后，常培元摘下了眼镜，抬起头，用一种极其缓慢的语调对陆璃说了一句话。
“陆教授，根据贤庭集团内部的评估模型推演，星神术第三阶段的实测数据表明：当一名武者开启五扇以上星门之后，他自身所承载的异兽神力波长会与他所适配的神物波长发生干涉。”
“这种干涉目前在我们的验算模型里显示为负值。”
礼堂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说人话，常总。”一直未曾说过话的龙校长忽然开口。
常培元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的星门开了五扇以上，那他大概率用不了神物了。”
全场哗然。
“当然大概率用不了神物了。”
陆璃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意外。
“这恰恰是星神术最根本的优势。”
常培元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难以解释的负面问题，没想到陆璃的态度不是辩解，而是承认。
“常总，在座各位，包括正在看全息投影直播的所有武者，请注意——”陆璃翻过一页投影，屏幕上浮现出一句被加粗放大的核心结论，“神物和星神术的冲突，从来不是我们星神会的研究瓶颈，而是它的设计初衷。”
“各位，我们走的，是当年王闲武神留下的路。”
“而非如今的神物之路。”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
礼堂里又是一阵骚动。
常培元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陆璃没有多解释，而是直接在投影屏上调出了两组对比数据。
左侧是一段实战录像，一位持有地级增幅型神物的七境巅峰武者，在面对一只X级异兽时，花费了将近六分钟才将其斩杀。
神物的增幅效果在前三分钟达到了峰值，但在此之后出现了明显的效能衰减。
异兽的神性波长与神物的增幅回路在对抗中产生了共振干扰，第七分钟时增幅效能已经跌破了基准线的百分之四十。
右侧是一段同等条件下的实战录像，一位开启了五扇星门的七境巅峰星神术修炼者，没有配备任何神物。
他面对的是同一级别、同一血统、同一战斗数据库中的镜像异兽。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用时不到两分钟。
“任何力量形式的本质，都不是适配，而是强度。”陆璃缓缓道。
简而言之，只要足够强，不用神物也可以。
一听这话，王闲又点了点头。
陆昂这么走是对的。
无论是依靠神物也好，修炼其他也好。
只要足够强就行了。
“神物适配的本质，是在武者和外部力量之间存在一个适配损耗的问题。”常培元缓缓开口，“但问题是，一个武者不能只靠杀异兽来开星门。从某种意义上说，星神术的成长路径比神物适配更加严苛。黄级神物适配至少可以在检测仪上坐两分钟就出结果，但星门开启需要实际的战斗和击杀。这意味着星神术永远不可能像神物一样全面普及。”
“所以贤庭集团并不反对。”
但显然也谈不上支持。
这个表态让场间的氛围微妙地松动了一些。
“这就足够了，至少神脉法有了传承不是么？”陆璃抬头看向众人，“毕竟，身为武者，谁没有杀过异兽？”
这话一出，众人隐约这才明白。
这不只是来传播星神术的。
这还是来龙国再兴神脉法的啊！
一旁的龙校长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道，燕老，不是我不支持神脉法。
而是有更好的，所以你如今看着现在的这一幕，知道原因了么？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蒋英洲再度起身，缓缓道，“你的这些数据和实战案例，都只能证明生命力增幅后，武者纯粹的战力表现。灵魂承载力却没有实际案例。”
“我承认你这个阶段的星神术修炼到八门同开，确实能做到同阶无敌，甚至能说不定能武神过招，也能持平拥有地级神物的同级强者，甚至超越之…”
“但以吸收异兽神力作为代价，必然会伴随着残留的异兽灵魂。”
“而且杀得越多，必然承受压力越大，即便进行了一定的灵魂修行，你怎么能证明能承受的住？”
“这是利用异兽神力的负面作用，你该如何证明你所谓的星神术能避免这个问题？”
这次倒是问到关键上了。
王闲不由点点头，不愧是龙国五大的教授，眼光依旧很锐利。
这也是他刚开始看到星神术就想到的关键点。
也是星神术的缺点。
你不能只说说星门大开后，灵魂强度提升如何等等，得有实际表现才行。
毕竟战力表现是一方面，灵魂表现又是另一方面。
“蒋院长问的，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陆璃缓缓道，“接下来，我会亲自以自身为案例，证明八门同开后，我的灵魂承载力程度如何？”
“灵魂验证向来繁复无比，你如何验证？”后者微微皱眉，“单一的灵魂测试项目繁多，即便是武神威压也只不过意志层面的检测，除非是武神的武愿鸿象，那是武神强者作为灵魂层面强度的最高标准。”
“你要说你能直接现在就凭借星神术证得武愿鸿象，那我没话说。”
但这显然不可能。
陆璃微微一笑：
“我是无法证得武愿鸿象。我想，如今的武神强者，应该也没有几个真能证得武愿鸿象吧？”
话一出。
连两位武神都咳嗽了一声。
神物时代的武神，确实没有真能有几个凭借自己开创镇国武学，证得武愿鸿象的。
就算有，也是走的老路证得而成。
那位薛武神都有几分尴尬，但也没说话。
这是事实。
但也没什么丢脸的，武神的实力是有多方面组成的，上个时代武愿鸿象是武神强者的代表性力量之一。
而这个时代，多了一个神物。
只要能把神物运用到极致，并不输给任何力量。
“那你怎么用实例证明？”蒋英洲好奇问道。
陆璃抬手朝礼堂后方的墙壁遥遥一指。
墙面上的全息投影屏画面切为明礼堂这座建筑的平面结构图，礼堂中央演示台正下方的位置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浅蓝色轮廓。
与武库的距离，不到两百米。
“很简单，我开八星门，若能拔出这把残留着王武神武愿鸿象的残兵，就是实例。”
话一出，满堂皆愕！
原来如此！
第898章 你做的不错
陆璃的话音落下，礼堂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三分。
拔残兵。
这个验证方式粗暴到了极点，但也直观到了极点。
也合理到了极点。
是啊，没有比这个能更好的验证一个武者的灵魂承载力了。
尤其是验证的还不只是灵魂。
毕竟比起区区异兽残余的灵魂积累形成的压力。
作为杀了无尽异兽，成就历史第一的王闲武神，他残兵中残余的武愿鸿象，那简直就是爸爸级别的。
场间一时沉默。
不是因为质疑，而是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教授，”蒋英洲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沉，“你选的这个验证方式……确实够硬。今天是五月十五，正好是武愿共鸣的开放日。按规矩，任何人都能上去试。但你确定要在公开课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挑战那把残兵？”
他说到“任何人”三个字时，语气里多了一层意思。
规矩上是任何人都能试，但实际上这些年敢在武愿共鸣日走上广场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敢在公开场合试的，更是零。
毕竟目前最出名的就是当初那位大鹰武神前来尝试，都失败的案例。
那对武神而言，可不是一个好的名声。
还容易陷进去。
据说现在那位大鹰的武神，还没有走出当初失败的困境。
其他的还好。
这些年，来的人越来越少。
从最初每月数十人排着队上前，到现在偶尔有新生不知天高地厚上去碰一碰然后被弹飞，成了高年级学生在旁边等着看热闹的保留节目。
至于武神。
薛武神和奥列格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他们也不想去试。
其实不是怕丢脸。
而是怕会让自己陷入一种困境。从而止步不前。
因为拔残兵意味着自己会去对抗，承受残兵中的武愿鸿象，一旦受到影响，走不出来，那就完蛋了。
当然了，也可以说这本身也是一种对自身的考验。
可对武神而言，这种考验只是一种选择，没必要去尝试。
陆璃也一样。
“正因为今天是武愿共鸣日，”陆璃的声音稳稳当当，“所以我的验证才最有说服力。规矩就在那里，任何人能试，我也不例外。众目睽睽之下，做不了假。”
她翻过一页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武库前广场的实时画面，广场左侧的灵能护栏已经降下，那把插在基座上的断刀在五月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立着，刀身上的裂纹中偶尔闪过一缕暗金色的光芒，随即熄灭，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仍在呼吸。
“这把残兵在王武神离开蓝星后被送回天都京武，至今已数十年。”陆璃的声音不疾不徐，“这些年前前后后来试过的武神，龙国的、大鹰的、北凛的，加起来不下七八位。结果各位都知道没有人成功过。”
“我想用这种方式，除了证明星神术之外，更要证明…”
“王武神留下的神脉法，后就有人，我星神会会发扬光大！”
声音掷地有声。
她要证明星神术能培养出配得上王武神意志的武者。
她要证明她走的那条路，神脉法衍生出的星神术之路，才是真正继承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留下的火种。
王闲目光凝视着陆璃，默然不语。
“接下来，请诸位——”陆璃抬手朝礼堂后方的墙壁遥遥一指，墙面上浮现出武库前广场的实时全息画面，“移步武库。武愿共鸣的规矩，今日我来守。”
武库前广场上，五月的阳光正盛。
灵能护栏已经降下，封印阵的强度降至最低，空气中隐约可以感受到一种极细微的震颤——那是残兵中武愿鸿象与外界气息接触时产生的自然波动。
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并未醒来，但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变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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