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闲坐在会客舱右侧靠窗的位置，透过深色的舷窗看向外面的云层。
飞船已经离开了天都市区，正以接近超音速的速度向东北方向飞行。
龙州在龙国偏北的位置，从天都出发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
“王老师。”陆璃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王闲转过头。
“到了镇魔塔之后，”陆璃说，“我和方组长先去塔主那边签合作洽谈的文件。正式的流程走完之后，我们才能以合作研究的理由进入塔内进行共振测试。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里，王老师可以在镇魔塔外围的活动区域自由行动，但不能进主塔。”
“我理解。”王闲点点头。
“另外，”陆璃压低声音，“这次行动是三方联合调查，镇魔塔方面并不知晓我们的真实目的。这是军部的要求，叶归尘武神的遗体失窃这件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对外公开。所以我们的对外口径是星神会和镇魔塔的例行合作洽谈，贤庭集团是作为技术支持随行。至于冷执教总执教，她的身份是星神会请来的安全顾问。”
“也就是说，”王闲总结道，“我们是一群去镇魔塔谈合作的，顺便做个共振测试，测试的内容是研究镇魔塔内异兽的神性波长。”
简而言之，不打草惊蛇。
一旦共振测试完成后，找到关键位置，直接由武神出面，接管整个镇魔塔！
陆璃微微一笑：“王老师总结得很到位。”
方砚秋在一旁补充道：“共振测试需要用到天级神物寻世神盘。我已经提前将它封装在一台便携式神物检测仪里，外观上看就是一台普通的检测仪。测试过程中王老师只需要将手掌放在检测仪的感应面板上，接下来就是正常程序了。”
飞船微微颠簸了一下，穿过了云层。
王闲将目光重新投向舷窗之外。
窗外的云海翻涌着，被午后的阳光染成了一片金黄。
在云海尽头隐约可以看见连绵的山脉轮廓，那是龙州所在的北疆山脉。
一个时辰后，飞船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出现了一座漆黑的塔。
说是塔，其实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倒三角碉堡。
整体通体漆黑，塔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密的网状结构，那是一种特殊的封印材料，用来隔绝塔内异兽的气息外泄。
主塔周围环绕着六座副塔，每一座副塔顶端都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灵晶球，六枚灵晶球在夕阳下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将整个镇魔塔建筑群笼罩在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罩之中。
飞船降落在主塔西侧的一座小型停机场上。
停机坪边缘站着几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镇魔塔工作人员，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陆教授！欢迎欢迎！”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双手握住陆璃的手用力摇了摇，“我是镇魔塔的外联部主任秦川，塔主已经在会客厅等您了。”
“秦主任客气了。”陆璃笑着应道。
秦川随后又对着陆璃旁边的方砚秋寒暄了几句，目光扫过他们身后的几个人，在王闲脸上看了一眼，随后又很快移开。
“这位是我们星神会请来的神物检测专家，王锋教授。”陆璃介绍道，“这位是贤庭集团的神物技术顾问方砚秋。后面那位是我们的安全顾问。”
秦川的目光在冷执教身上停留了一瞬。
裹在暗青色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身形纤细，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很快就失去了兴趣，重新转向陆璃：“请请请，诸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停机坪，朝主塔的方向走去。
走出停机坪，王闲这才真正看清了如今镇魔塔的全貌。
这早已不是记忆中的镇魔塔了。
他记忆中的镇魔塔是一座埋藏在龙州边界地下的灰色建筑群。
那时候的镇魔塔是秘密机构，藏在深山里，不被外界知晓，关押的全是从异星战场溜到蓝星的棘手异兽。
他当年因为在全国青年武道大会上杀了池九幽，被发配到镇魔塔工作过一段时间。
那时的塔主叫余方海，给了自己不少帮助。
尤其是后来前往塔顶处理心魇魔鲲。
来之前，他已经得知了这位塔主的消息，十多年前就去世了。
事实上，王闲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回到蓝星，离开的人其实不少。
自己在暗元界其实严格来说没有经历多久，前前后后十年都没有。但暗元界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其次是自己来到暗元界时流入神奈魂河中的，从神奈魂河中恢复意识看似很短，实际上那从流入神奈魂河到恢复意识用了很久很久。
只不过那段时间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意识而停止。
而如今，镇魔塔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当年藏在深山里的地下监狱，如今变成了龙州一座地标性的漆黑高塔。周围建起了配套的附属建筑群，进出的人员都穿着整洁的制服，走路的姿态从容而忙碌。
当年那些如森的铁壁和昏暗的走廊被宽敞明亮的大厅和全息投影屏取代。
塔主也换了。
余方海已经过世了，如今的塔主叫卫崇远，据说是一位神物与异兽研究领域的前辈级人物。
王闲不认识他，也没有任何交集。
他看着主塔入口处那块巨大的全息标牌「龙国异兽研究院·镇魔塔分部」，心中微微有些感慨。
时间这东西，改变的远不止一个人，连这座异兽的监狱都能变成研究院。
“王老师。”方砚秋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陆教授已经去了，我们立刻找机会进行共振测试！”
王闲微微点头。
与此同时，陆璃跟在秦川身后，穿过主塔一层的长廊，朝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帝巫燹主的声音忽然在她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慢着。”它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个塔……有点古怪。”
陆璃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节奏，继续跟着秦川往前走。
“什么古怪？”她在心里问。
“说不上来。”帝巫燹主的声音低沉，“但我的巫魂在微微颤动，这地方怕是隐藏了什么不简单的异兽…不对，不是异兽。异兽的不会给我这种压迫感…”
“这地方只是一个研究异兽的机构…”陆璃微微皱眉，“我们和镇魔塔有较长时间的合作来往，虽然之前我未曾来过。但不是异兽还是什么？除了霸主异兽还能给你有压迫感？”
“不好说…这种感觉，啧，和我当初在三层圈找到的某个古老魔庭遗迹有几分相似。”
“哟，这地方该不会藏了什么魔神柱吧？”帝巫燹主语气逐渐高昂，“有意思…看来那个贤庭集团失窃的那件神物不简单啊。另外，还有武神的尸体也失窃了。”
“你这一行，怕是有难了。”
陆璃的眼神微变。
魔神柱？
蓝星怎么可能还有这种存在?
第903章 武神归来
共振测试被安排在镇魔塔西侧副塔的一间休息室内。
距离主塔还有一段距离。
随行的，也只有薛武神和冷执教两人。
室内。，方砚秋打开随身的合金箱，取出一台半人高的便携式神物检测仪。仪器外壳是贤庭集团标准的银灰色涂装，底座上嵌着三排能量槽，顶端是一面巴掌大的感应面板。
他从箱底取出一个独立封装的暗色金属匣，匣子只有拳头大小，六个面都刻满了细密的封印阵纹。
在薛武神的注目和示意下，方砚秋才用身份徽章解开了三道封印锁，匣盖弹开，一枚约莫掌心大小的圆盘滑入他的掌中。
“这就是天级神物，寻世神盘。”方砚秋将圆盘小心地嵌入检测仪的核心槽位，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放一件古董。
王闲站在检测仪侧面，目光落在寻世神盘上。
它看起来不像是一件神物。
更像是一面被打磨了无数年的青铜古镜。
没有任何繁复的纹路，没有灵晶镶嵌，没有能量流动的光泽。
只是一片圆形的暗铜色金属，表面雾蒙蒙的，照不出任何倒影。
边缘有一圈极浅的刻痕，王闲辨认了一下，不是文字，而是一组循环嵌套的几何纹路。
但它散发出来的波动，让王闲眼神微凝。
是权位之力。
很淡，很柔，像是深冬湖面下缓缓流动的水。
比起暗元界那些被封印的魔神柱所拥有的权位之力，这股力量要弱得多。
但它的性质不同。
魔神柱的权位之力，即便是被封印的，也带着一股割裂感，像是把宇宙的某条规则硬生生扯下来锻成了一把刀。
而寻世神盘中的权位之力，没有那种割裂感。
它柔和绵长，更为自然，仿佛没有被锻造过，没有被塑形过，就那么朴素地悬浮在青铜古镜深处。
简而言之，这种权位之力，似乎不被拥有过。
不被拥有过的权位之力，就是无主的，不被任何生命沾染。
这点和灵息玉中那一缕微弱的权位之力很像。
如按照自己推测，神物都是沾染权位之力形成，那么这些权位之力都是如何而来？
‘天级神物……’王闲心中微微沉吟，‘权位之力的另一种运用方式么？不经过魔神柱的改造，不经过任何意志的扭曲，封存在器物之中？若真是如此，那这天级神物和魔器本质相同，却截然相反。一个温和，一个狂暴。一个自然，一个锻造。’
王闲目前了解过的权位之力，魔神柱的是最多的。
其次就是云漪自己将三大权柄融合证得的小权位。
然而就是如今的神物了。
‘研究神物，本质就是在研究权位之力。陈玉婷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才会把贤庭集团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她拥有蓝星无数武者都不知道的高位目光…’
‘但就目前的研究成果来看，想要使用这些天级神物，难度很高。’
‘换而言之，很难掌握权位。’
之前开发出的那一套有关神物的评估检测手段，什么适配率，七大维度等等，无非就是想要从现如今的蓝星武者群体中，如大海捞针一样找到那么几个能够有机会掌握权位的苗子。
也不知道，陈玉婷她们现如今的进度。
“王老师，”方砚秋将一根银色的传导线缆从检测仪侧面拉出，末端连接着一枚灵晶感应球，“请把右手放在感应面板上，左手握住这枚感应球。寻世神盘会通过您的精神力共振来锁定目标神物的神性波长残留。”
“您当初和那件镰刀神物有过适配率波动，信息已经在这件神物的数据库中了。”
王闲收回思绪，将右手按在检测仪顶端的感应面板上，左手握住了那枚灵晶感应球。
感应面板凉丝丝的，像是贴在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鹅卵石上。
“启动共振程序。”方砚秋按下检测仪侧面的启动键。
寻世神盘亮了起来。
神盘表面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倒着往回缩。
暗铜色的表面在光芒浸润下变得半透明，王闲看到圆盘内部有无数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光丝在缓缓游动。
它们在编织。
像是在寻找某个频率。
王闲感到一股极细微的力量从感应面板透过掌心渗入经脉。
那道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缓慢游走，像是在辨认什么。
突然。
寻世神盘的光芒骤然凝聚成一个极亮的光点，沿着圆盘表面飞快地旋转了三圈，然后猛地投射出一道光束，在实验室半空中展开了一面直径一米的全息光屏。
光屏上是一幅镇魔塔建筑群的立体扫描图。
无数细密的光点在扫描图上闪烁，每一颗光点代表一处神性波长的匹配位置。大部分都在一些角落和缝隙，信号极弱，显然是那件镰刀神物在被盗过程中残留的微弱痕迹。
但有一处光点，亮得刺眼。
它在镇魔塔地底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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