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开始消散,从下往上融化成灰白的雾气。
‘但没想到,还有魅族参合其中…’
‘只可惜…岂是那么简单的?’
心音落尽,邦隆的最后一缕魂体消散在剑域的空气中。围绕在他周围的魂卒残部也在同一瞬间以某种空间转移手段撤离,留下核心区满地碎裂的魂质残渣。
顾小七站在剑器旁边,手里抓着王闲的衣襟。
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了剑柄。
惑神力在她眸中中流转,她低头看了一眼此时眼神,那张绝美的面孔上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愧疚,然后被她强行压下。
“王老师,对不起…”她低声一叹,“这把剑器我不能给你…”
说罢,她挣扎了几息,最终松开了抓着王闲的那只手。
随后,她用力一拉,剑器从地面中拔出。
暗金色的剑光再次冲天而起。
空间扭曲。
顾小七德身影在十位武神和数十万武者的注视下,消失在了暗金剑光的尽头。
核心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随着惑神力随着顾小七的离去开始消退,武神们那被影响的几分意识转瞬清醒。
却都有些沉默,显然都未料到竟然会在此刻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薛武神望向顾小七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个学生……”
袁罡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收拾这里的残局。”
人群中,陆璃站在原地,紫发在风中凌乱,她先是来到了王闲面前,见着后者暂时无碍后稍微松了口气。
王闲目光微转间,似清醒了,只是望着那剑器划破的空间裂隙防线,沉默不语。
‘有意思,这个小丫头似乎没有遵照那位凰主的命令,把老大你一起带走呢。’天星古獒叫唤了几声,‘看来是对你有点师生情谊在的…’
‘不过老大,那些家伙,好像是虚魂族啊,没想到异族竟然是它们…’
‘总感觉那个小丫头,未必能这么轻松…刚才的虚魂族强者中,小弟我感觉正主似乎没有现身呢…’
老派霸主异兽还是经验丰富。
刚才确实没有虚魂族的正主,也就是魂首级别的强者现身。
换而言之,鱼儿没有咬钩。
池九幽,还是没这么简单的…
‘老大,要不要我出手?那把天级神物,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啊。’天星古獒提了一个建议。
王闲摇摇头:
‘正主都没出现,你急什么。’
可惜啊,这丫头没把自己一同带走,不然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见见那位凰主是个什么角色?
——
而在剑域的另一端,邦隆魂体消散后留下的那些灰白雾气中。一枚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魂印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剑域的空气里。
魂印表面的纹路不属于任何虚魂族魂卒。
它正在缓慢地律动。
像是在向某个极远处的存在,传送着一组精确的空间坐标。
坐标的目标不是剑域。
是顾小七消失时,魅族真身在空间中留下的那个短暂而明亮的裂隙…
第926章 拦截
顾小七攥紧剑柄,银白色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流光。
剑域穹顶的金色光海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空间裂隙边缘特有的灰蓝,那是剑域与世界之间的薄膜,看似轻薄,却能撕碎任何未经许可通过的肉身。
穿过这里,就出了剑域。
她咬紧牙关,魅族神力在十条无限脉络中奔腾,灌入指尖,催动古器。
剑尖在灰蓝薄膜上划开一道狭长裂口,外界的海风灌入,带着特有的咸腥让她精神一震。
再一步,就能出去…
就在这一刹那。
空间猛然扭曲。
一种阴冷到骨髓的魂力使得裂口内部重新缝合。
那缝合的速度比顾小七眨眼还快,灰蓝薄膜在千分之一息内凝聚成一堵半透明的灰白色魂墙。
魂墙表面浮现出一张张蠕动的人脸,每一张脸都保持着活着时的表情,恐惧、哀嚎、绝望、茫然。
人脸们的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朝着某个共同的方向祈求。
顾小七硬生生停住脚步。
剑器横于身前,暗金剑光照亮了她那张绝美的面孔,也将魂墙上那些蠕动的人脸照得纤毫毕现。
“魅族的小丫头。”一个声音从魂墙中渗了出来。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人类能发出的频率。
它不通过空气振动传递,而是直接灌入灵魂深处,绕过了耳膜的物理机制,在意识底层形成一组准确无误的语言。
“身手还挺利索。”
魂墙中央,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高挑的人形存在。
祂的身形在三米上下,四肢修长,比例近似人类但不完全,肩胛骨向后隆起,脊椎上每一节骨刺都刺破魂体表皮,在灰白色的魂质中露出惨白色的骨质轮廓。
祂穿着某种类似于祭祀长袍的魂质织物,织物表面流淌着不断变化的标识,恍若某些古老文明用来记录祭祀细节的壁画,每一幅都在描述同一个主题:
灵魂在某个至暗深渊中被切割与重组。
祂的脸是半透明的。
透过脸皮能看到颅腔内一团幽绿色的魂核正以某种缓慢的节奏脉动。
脉动的频率与祂身周的灵魂侵蚀力场同步,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顾小七握剑的手收紧了一分,看着那道身影低声道:
“虚魂族魂首!”
这应该就是凰主所说的虚魂族魂首了。
从那股气息来看,对方执掌的权柄,似乎是…绝望?
“既然知晓本座……”绝望魂首的目光从顾小七身上掠过,落在她手中的暗金色长剑上,“那就把古器放下。人类的东西,魅族拿着不烫手么?”
顾小七没有回答。
凰主给的情报说剑域内可能有虚魂族潜伏,有可能会是魂首。
目前来看,一切皆在凰主所料。
她面上的表情没有变。
因为口袋里的暗青鳞片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发烫。
烫到几乎灼穿校服布料,烫到她的腿侧皮肤开始泛红。
下一秒。
剑器震了一下。
不是顾小七在催动它。
是它在自行苏醒。
暗金色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
纹路中那些不属于蓝星任何文明的铭文开始逐字逐字地发光,每一个字亮起的顺序都精确无比,像是在按照某种早已刻入剑脊深层的指令自行运转。
然后,一道白光从剑器中涌出。
白光凝而不散,在顾小七身前缓缓成形。
那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白衣剑装。
剑装的形制不属于蓝星任何时代的武服,肩甲呈剑锋般的菱形,腰封上嵌着七枚排列整齐的菱形玉片,每一枚玉片都刻着不同的剑诀,是剑意凝形到了极致的标识。
白衣之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铭文,铭文的结构不是单纯地刻在布料表面,而是与剑装的每一根纤维融为一体。
每一道铭文都是一道完整的剑道法则,法则之间彼此缠绕,形成了一套完整而自洽的玄奥体系。
她闭着眼睛。
五官的每一道轮廓都远超人类认知范围的极限,却不似魅族那般以魅力压人,她的面容上没有任何魅惑的痕迹,只有一种绝对的尊威与冰冷。
那是一个将剑道走到了某个至高点的存在,在彻底封存自己之前,把最后一丝威压凝固在了面庞上。
给顾小七的感觉就是看着像人。
实则根本不是人。
她悬浮在顾小七身前,赤足离地三寸,白衣剑装在剑域的微风中纹丝不动。
虽闭着眼,不省人事,像是刚从几万年的沉眠中被惊扰了一层最浅的梦境。
但顾小七感受到了。
手持凛冬之心的伊万诺夫、驾驭四元灵枢的雷赫帝斯、执掌七德裁决庭的伽蓝等等。
那十位武神没有一个,如眼前这个沉睡女子来得可怕。
绝望魂首的笑容凝固了。
那张半透明的面孔上,魂质第一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剧烈波动。颅腔内的幽绿魂核猛地加速脉动,魂核深处的幽光在收缩,那是警觉本能被唤醒了。
然后他笑了。
笑容不是对敌人的轻蔑,而是一种意料之外的满意。
“天玄,”他说,“你总算是醒了。”
“母神那边唤你许久了。”绝望魂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奇异的柔和,那是虚魂族这种以灵魂侵蚀为本能的种族唯一能挤出的接近于‘念旧’的情感,“当年天蛰剑祖将你改造,母神始终未忘你。万年以来,祂在虚界的魂龛中为你保留着最后一盏魂灯。灯未灭,祂便不信你已消亡。”
他伸出一只灰白色的魂臂,指尖朝上,摊开手掌。
“既然这次醒了,便与我一同返回虚界吧。母神——”
话未说完。
白衣女子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恨意,没有对虚魂族母神的敬畏,没有对眼前这位绝望魂首的杀意。
只有纯粹的判断。
判断出眼前的魂体,需要被斩灭。
白光撕裂了剑域。
她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指成剑,向前轻轻一划。
一道白色剑意横贯虚空。
剑意的轨迹简单到像是孩童在沙地上画出的第一条线,但整条轨迹上方的空间被切开了。
绝望魂首的魂体被竖着劈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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