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闲握紧了枪杆,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血色长枪,枪尖直指终敕,随后一步踏出。
下一刻。
一步之下,世界仿佛出现了断层,只一瞬之间便已经至终敕身前。
如同一个在画卷上奔跑的二维生命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生命只需抬手就能越过画框一样。
没有人看得明白。
太初之境。
王闲以体内劈开混沌演化寰宇的太初之境。
那是一种不受制于此方宇宙法则的运行方式,因为他自身便是一方宇宙。
血色长枪的枪尖穿透了终敕的胸膛。
终敕刚刚以完整的裁世印震退惑天权位时展现出的实力还历历在目,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杆血枪,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毁灭权位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分解那杆枪的材质,没有用。
裁世印在他掌心中爆发出一轮又一轮的金色敕令冲击。
那些能令物质崩解空间碎裂的敕令在触及王闲周身三尺时便自行湮灭,如同雨滴落入大海。
“终归是来了…”终敕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王闲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枪锋一转,毁灭权位从终敕体内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抽出。
那道蕴含了无尽毁灭本源的光芒沿着枪身涌向王闲的掌心,然后消失了。
如同江河汇入海洋一般的自然归位,融入于体内的宇宙之中。
终敕的身躯在失去权位之后化作漫天光尘,裁世印从他掌中跌落。
王闲伸出手,印没入掌心,和终敕的命运一样,被收进了那座体内宇宙。
从出枪到终敕陨落,不过一枪。
那些刚刚在战冥一刀之下便已崩溃的蓝星武神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最完整的王闲,也是最巅峰的时刻!
紧接着王闲没有停。
枪锋还是同一枪刺出的轨迹,只是手腕微微一压,枪尖便从终敕消失的位置继续向前,刺入了直面枪尖的神树主干。
光爻命树的暗金纹路在枪尖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棵树干都在哀鸣。
那些刚刚盛开的命花同时颤抖,花蕊中探出的因果丝线如同断了的蛛网般四散飘落。
枪锋穿透了神树的外壳、穿透了层叠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因果年轮、穿透了从主干核心中不断涌出的命运之力洪流。
最后,枪尖从神树的另一面破出,刺穿了那朵最大的命花,也刺穿了坐在命花之上的命爻的胸膛。
可在那枪尖刺入的一瞬间,命爻与王闲同时察觉到了变故。
命爻没有挡这一枪,甚至没有试图避开。
因为在天玄剑种握剑止步的那一刻,在他宣告这场终局胜负已分的同一瞬间,这位执掌了无数纪元因果命运的古老存在早已准备好了最后一步棋。
当王闲的枪锋还在贯穿神树主干时,命爻已从命花中探手向下,五指穿透虚空按在了天玄剑种的头顶。
天玄剑种体内的六道魔神柱权位碎片在命爻的因果之力牵引下齐齐震颤,然后一道接一道地从她体内飞出,化作暗紫、灰白、漆黑、银灰、赤红的流光尽数没入命爻自身的权位核心。
小汐发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双膝跪地,手中的玄尧神剑斜插入地面。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眸中浮现的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释然。
“你——”玄煌的脸色骤变。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命爻在吸收了六道权位碎片之后周身光华骤然暴涨,光爻命树上的万朵命花同时绽放到了极致状态。因果丝线在虚空中疯狂编织,命运之力在天地间肆意奔涌。
他将所有的权位之力汇聚于一点,然后主动迎向王闲那杆贯穿神树直刺而来的血色长枪。
枪尖没入了他的身体。
命爻低头看着胸前那杆枪,就和终敕刚才一样。
但他的表情与终敕截然不同。
终敕到死都没能理解为什么权位之力对王闲无效,而命爻不但理解,甚至早已将这一点纳入了他最终的因果布局之中。
“果然,能跳脱出来,那因果命运之力,在你面前便连纸糊都算不上了。”命爻的声音随着权位之力一道从他体内开始流失,但他依然笑着,“可纸糊的东西,叠得多了,也会绊脚。”
话音刚落,命爻的主权位碎片率先从体内飞出,化作一缕灰金色的雾气沿着枪身逆流涌向王闲的掌心。
然后是傲麟的灵魂权位碎片、至怠的怠惰权位碎片、欺魂的灵魂寄生权位碎片、劫空的虚空权位碎片、殁谕的终焉权位碎片,以及战冥的杀伐权位碎片。
六道魔神柱权位、加上命爻自身的命运因果至高权位、加上时终端敕的毁灭权位、再加上光爻命树被枪锋刺穿后从树干中溢散而出的因果权位残余。
一道道权位如同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江河,从命爻体内汹涌而出,沿着枪身逆流而上,又一道接一道地没入王闲的体内。
岁星终于看懂了。
她猛地前踏一步,权位光晕在她周身骤然收缩到极致,而后爆发成一道刺目的星芒。
那张永远维持着古老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惶。
她朝着王闲脱口而出:“快松开长枪!不能再吸收下去了!这天玄剑种被我们精心培养都只能承载一道至多数道权位,你在体内吸收这么多权位,根本撑不住!”
“命爻想和你同归于尽!”
岁星看出来了,命爻不是被杀的。
他没有像终敕那样被一枪贯穿后毫无反抗之力,因为有光爻命树作为后盾,他完全可以用命运因果之力偏转王闲的枪锋轨迹,即便伤不到王闲,也可以保自身不败。
但他不避不闪,甚至还主动将天玄剑种体内的权位碎片全部引到自己身上再加持给王闲。
这不是临死反扑,而是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这些权位碎片,无论是造化权位、毁灭权位、还是杀伐权位、虚空权位,任何一道都不是普通武神或魔神柱能够承受的。
天玄剑种作为天蛰剑宫意外培养出的完美生命体,在她的干涉下继承了始祖权位,可即便这样,也在承受了六道权位之后便已经出现了致命的灵魂漏洞。
而王闲在短短一枪之内吸纳了远比六道多得多的权位之力。这些权位碎片中任何一道都足以将一个没有天纲权位保护的生命彻底撑爆。
王闲哪怕再强,也不可能在如此多的权位之力冲击下全身而退。
命爻明显看到的就是这一点,要的就是哪怕王闲有能力杀他,也会在他死后被这致命的权位洪流彻底毁灭。
届时,她只能再度重启轮回,一切从头再来。
一模一样的结局,一模一样的过程。
而命爻不在乎,不在乎死不死,生死对他来说从不重要,他只在乎那个和古神们的赌局。
这个赌局他赌了无数纪元,陪岁星在时间长河中反复起落,每一次都差一点,每一次都被对方用重启轮回的手段将棋盘掀翻了重来。
但这一次,他赌王闲这颗不在因果之中的真正的棋子,会是他们最无法预测的那个胜负手。
王闲没有松开手,他甚至没有看岁星一眼。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没有余力回应。
体内宇宙正在以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速度疯狂运转。
混沌被一道又一道的权位之力撕裂,虚无被一层又一层的法则本源填满。
毁灭权位沉入宇宙深处,化作万物终焉的法则根基;杀伐权位高悬于星野之上,如同永不熄灭的天狼凶星;虚空权位铺展为宇宙边疆的空间经纬;终焉权位化为星域轮回中万灵更替的宿命基调;怠惰权位被混沌融化,流入时间与空间交界处的那道深渊,成为令万物静止的暗面;灵魂权位碎裂为亿万光点洒入群星,在每一颗星上播下了灵性觉醒的种子。
而在这一切的最中心,命运因果的至高权位如同一轮君临宇宙的煌煌烈日,高悬于所有法则之上,将因果、宿命、轮回与选择的权柄照耀此方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王闲的体内宇宙,原本是诸星沉寂、万象不生的混沌世界。
劈开混沌只为拥有能容纳宇宙的容器,演化寰宇只是让这片容器具备了基础的星光与空间。
可现在,随着权位之力的归位,这片宇宙活了。
诸星开始运转,法则开始显化,因果开始编织。
不是他吸收权位之力,而是权位之力在自行寻找与自己匹配的法则位阶,如同从高山上落下的雪水总归要沿着最自然的河道汇入大海。
命爻看得真切。
他体内的权位碎片还在不知疲倦地飞向王闲,命运的至高权位也从自己身上剥离、沿着枪身逆流、没入对方的身体。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正在瓦解,能感知到自己存在了无数纪元的意志正在被体内那无穷无尽的权位洪流冲散。
在光爻命树上的最后一朵命花凋零时,命爻忽然收住了笑。
他盯着王闲,极其认真地问了最后一句:
“王闲,这么多权位之力,你撑得住吗?”
话音刚落,命爻猛地张开双臂,将自己的命运因果至高权位连同光爻命树的全部核心因果本源在同一瞬间主动灌入王闲体内!
那道蕴含了无数纪元因果轨迹的至高权位,如同一道倒流的金色星河,从命爻残破的身躯中奔涌而出,沿着枪身逆流涌入王闲的胸口。
光爻命树发出一声震彻寰宇的哀鸣,满树纹路寸寸碎裂。
命爻的全部权位之力和光爻命树的全部因果本源在同一时刻涌入了王闲体内。
这是近乎于自爆式的疯狂灌注!
在这一瞬间涌入的力量之大,足以将任何一个完整的古祖撑爆,足以毁灭光爻命树,也足以毁灭理论上是如此的王闲。
可紧接着,意料之中的自爆没有发生。
王闲站在那里,枪尖仍抵在命爻消散的胸膛中。
他的眼睛漆黑如深渊,可深渊之下却有一个完整的宇宙正在苏醒。
太初之境,是劈混沌演化寰宇的初始状态。
可太初,也是混沌初分宇宙初生的状态。
寰宇中还没有星辰,没有法则,没有因果,没有命运。
只有无尽的潜力和等待填满的虚无。
命爻和终敕以及所有魔神柱的权位之力,正是填补这片虚无的第一批物质。
诸般权位如同诸星归位般高悬于王闲的体内宇宙。
它们相互独立又相互连接,相互制衡又相互补足。
毁灭与造化在宇宙的两极对峙如同阴阳双极,杀伐与终焉在星野的疆界对峙如同永恒的矛与盾,虚空为空间法则铺设经纬,虚空与因果编织成了命运与生命的网络。
而命运因果的至高权位则高悬于所有法则之上,成为了这片宇宙中第一轮也是唯一一轮真正的烈日。
诸权归位、万象更新,这已非太初之境。
而是从‘太初’跨入了‘无量’。
命爻看到这一幕,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穿透了光爻命树的崩塌声,穿透了法则归位时发出的浩瀚轰鸣。
尽管他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化作飘散的光尘,尽管他的意志正在被权位抽离的洪流冲刷殆尽。
但他笑得无比张狂。
他转过身,对着岁星,对着玄煌,对着在场所有的武神,以残存的力量将笑声化为响彻云霄的宣言:“看到了吗?!”
他释然大笑道,“本尊自叛出你们那一刻便说过,这场赌局,终归是我赢!你们坚信,无量之主只能靠你们古神那种传承之法、层层筛选、最终出现一位被所有生灵认可的最高统帅来担当!”
他伸出正在消散的手指,指向岁星,又指向玄煌:
“你们说什么秩序、和谐、渐进等等都是狗屁!拥有无数时间不曾统一的位面早已证明了以这种方式的后果,只会诞生更多的分歧!更庞大的小团体利益,到那时一旦有外敌入侵自己便先溃不成军,亦或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
他的手指猛地转向王闲:
“只有绝对的征伐,才能杀出真正的格局!只有从血与火中站到最后的那个强者,才具备镇服诸天的绝对实力和绝对威望!你们以为培养出来的翩翩君子会是什么?那是根本没有见过真正黑暗的弱者,那是建立在沙堆上的高台,看上去华丽,一击便碎!”
“他杀了厄难,杀了帝渊,杀了终敕,杀了本尊,杀了战冥!”命爻的声音在消散中越来越高亢,越来越疯狂,“他从最低处一路杀上来,杀穿了所有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杀死了所有你们以为绝不会死的存在!他用实力证明了我命爻从古至今所坚信的那条路才是唯一的真理!无量之主不是选出来的,不是培养出来的,就是杀出来的!”
他转过身最后一次看向王闲,那双眼眸中已经看不到命运的轨迹了。
不是他失去了洞察命运的能力,是他在王闲身上确实看不到任何命运,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在光爻命树的因果之网中。
天玄剑种无法承载所有权位,但王闲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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