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柔的话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响起。
“他要是想报复你,结婚那天逃走就是对你最大的报复。”
她当时不信,她嗤之以鼻。
现在,现实给了她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如果他真的是想报复她,那他成功了。
他完美地报复了她。
他用她最渴望的东西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击。
这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让她痛不欲生。
陆峥嵘瘫在冰冷的地板上。
昨日的鲜花、祝福、海风、誓言,所有美好的画面都在脑海中碎裂。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
她输了,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盛墨,不是输给了南鸩,也不是输给了命运。
她是输给了沈清翎,输给了自己扭曲的爱,输给了这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绑架之上,却让她为之沉沦的虚假爱情。
是啊,偷来的爱情,迟早会有失去的一天。
她早该料到有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她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滑落,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极致的崩溃之后,是死寂的绝望。
他走了。
真的走了。
带着她偷来的、短暂如泡沫的幸福,彻底消失了。
而她,被独自留在了这片她亲手选择的名为“爱”的废墟里,万劫不复。
陆峥嵘的悲伤没能持续太久。
门铃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她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燃起一丝近乎癫狂的希望。
是沈清翎回来了?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颤抖着手一把拉开门。
“清翎!”
然而,门口站着的并非她心心念念的少年,而是两张她此刻最不愿见到的面孔。
——陆云柔,以及她身后神色复杂的陆枭。
那声饱含期待与绝望的呼唤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
陆峥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的苍白和茫然。
陆云柔坐在轮椅上,由陆枭推着。
陆峥嵘的视线在她腿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随即才抬起眼看向她。
陆云柔的面容比记忆中更加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此刻她正冷冷地用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审视着陆峥嵘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你的‘美梦’醒了?”
陆云柔的声音干涩而平静,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
陆峥嵘被她的话刺痛,看着陆云柔,她眼神里交织着震惊、怨恨,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绝境中看到“亲人”的脆弱。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看我的笑话?”
“当然是来看看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好女儿是怎么步上我的后尘的,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陆峥嵘,你可真给我长脸。”
这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陆峥嵘心口最痛的地方。
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愤怒和委屈如同火山般喷发。
“步你的后尘?呵.......”
陆峥嵘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泪意和疯狂:“是啊,我是步了你的后尘,像个傻子一样被玩弄,被抛弃,这不都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你把我当成复仇的工具,是你教我恨,教我不择手段,现在看我这样,你满意了?”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不甘和痛苦,汹涌而下。
陆云柔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眼神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更深的冷漠覆盖。“我教你不择手段,没教你像个蠢货一样把真心捧出去任人践踏!”
“我早就告诉过你,沈清翎是在骗你!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待你?是你自己执迷不悟,沉浸在虚假的爱情里不肯醒来。”
“你闭嘴!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对我很好.......他明明........明明说过爱我.......”
后面的话语淹没在哽咽里,失去了所有说服力。
即便到了现在,她也不肯承认沈清翎对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一丝真心。
陆云柔嗤笑一声:“爱你?他要是爱你,会在新婚第二天就消失无踪?”
“他要是爱你,会处心积虑地麻痹你,就为了在你最幸福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陆峥嵘,别自欺欺人了!他恨你,就像顾承望现在恨我一样!我们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令人作呕的纠缠者,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污点!”
陆峥嵘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给予她生命,却也给她带来无尽痛苦和扭曲教育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她恨陆云柔,恨她将自己的人生变得一团糟,恨她此刻的残忍和“先知”。
可在这无边的绝望中,看着这张同样写满风霜与偏执的脸,一种同病相怜的刺痛感,又让她无法彻底将对方推开。
她们都是被爱抛弃的人,都是活在仇恨和执念阴影下的可怜虫。
在这一刻,她居然理解了陆云柔对顾承认的偏执。
陆枭站在陆云柔身后眉头紧锁,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陆峥嵘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双臂环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只是.......只是想要有人爱我而已........”
第456章 陆峥嵘,必须死
看着陆峥嵘彻底崩溃的模样,陆云柔脸上那尖锐的嘲讽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会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妈妈”的女孩。
她也曾想过要给这个孩子寻常的温暖,可复仇的火焰早已将她的心烧得扭曲变形。
她利用她,训练她,将她打造成复仇的利器,同时也将她推向了和自己一样孤独痛苦的深渊。
如今看着陆峥嵘为情所困、肝肠寸断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爱情和仇恨中挣扎、最终一无所有的自己。
那一刻,她坚硬如铁的心房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丝名为“怜悯”和“悔意”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渗了出来。
但她终究是陆云柔,她不会软语安慰,不会承认错误。
那点微弱的触动,最终化作了唇边几句看似冷冰,实则别扭的安慰。
“哭够了就站起来,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要死要活,不值得。”
“我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软。”
“现在不是你在这里要死要活的时候,你该想想今后要怎么办。”
她知道陆云柔说不出好话,但这近乎冷酷的规劝已经就是她这个被仇恨浸透的母亲此刻能给出的最接近关怀的东西了。
她们母女终究都困在了名为“爱”与“恨”的牢笼里。
“以后?我还有什么以后.........”
“盛墨和南鸩已经到了这里,她们恨透了你,更不会轻易放过你,现在赶紧跟我走。”
“原来他就早联系上她们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枭皱眉道:“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快走吧,再晚她们的人恐怕就要找过来了。”
陆峥嵘心如死灰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什么,跑到后山找出了那把手枪,随后才跟着两人一起离开。
另一边,沈清翎站在约定的码头上等着盛墨和南鸩的到来。
海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他神情平静,手腕上还戴着那根陆峥嵘亲手编织的红色手绳。
他看着那两艘越来越近的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岛。
他知道,这场由他主导的“戏”已经落幕了。
他该回家了。
船刚一靠岸,两道身影便已迫不及待地又无比坚定地向他奔来。
率先冲到面前的是盛墨。
这位永远精致掌控一切的总裁,此刻发丝被海风吹得凌乱,昂贵的定制套装下摆沾上了海水与沙砾,她却浑然不觉。
“清翎!终于找到你了.......终于........”
盛墨的声音是破碎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
她仰起脸,那双惯于冷静审视、运筹帷幄的眼此刻盈满了水光。
通红的眼眶里,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漫长等待的痛苦交织。
找不到他的日子里,她简直快要疯了。
原本好了不少的伤口又开始一次一次被她用刀子划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失去沈清翎的痛苦。
她本来答应了他不再伤害自己,可不用更深的痛苦代替失去他的痛,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那些失去他的夜晚。
此时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的脸,指尖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他的眉眼,确认着这不是又一场虚无的梦境。
“清翎,我好想你。”
盛墨原本不想哭,但眼泪终究是没能忍住,泪水砸在沈清翎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她紧紧地抱住他,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因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沈清翎抱着她安慰道:“别哭..........”
“你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埋在他的颈窝,每句话都带着哭腔,倾泻着她刻骨的思念。
盛墨极少有这样脆弱的时候,但每次碰到沈清翎的事她都会失控。
几乎是同时,另一股力量将沈清翎从盛墨怀中稍稍扯出。
是南鸩。
她也紧紧地抱着沈清翎。
“我们就差把整个江城翻过来了,清翎,要是你真的出了事,我一定会疯掉。”
这个在江城叱咤风云的女人,此刻在沈清翎面前脆弱得如同一阵风。
曾经她那么多次陷入绝境都没有这样心如死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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