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然和赵铁柱还在医疗部观察,他们伤势不重,但是精神状态却被重创,加上花阴“复活”与离开的消息太过冲击,心情复杂,也不知该如何道别。
只有一个人来了。
白夜。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处被简单缝补过的特勤制服,外面随意披了件长风衣。
脸色依旧有些失血的苍白,胸口的贯穿伤早已被花阴的那一场散道给治愈了,站姿却恢复了往日的挺拔,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懒散。
他斜倚在离飞行器不远的一根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未点燃的烟。
花阴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从分局大楼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特管局基础训练服,款式与幽城分局略有不同,更接近总局的制式。
气息稳定在蕴灵境中阶,眉眼间的疲惫尚未完全散去,但眼神清冽,步伐沉稳。
看到白夜,他脚步微顿,然后走了过去。
“就你一个?”花阴问。
“怎么,嫌冷清?”
白夜嗤笑一声,把烟别回耳朵上,“那帮家伙,不是躺医院就是忙成狗。老子也是偷溜出来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阴,“行啊,小子,这就要去总局深造了。翅膀硬了,要飞了。”
“明明当初已经晋级化域境了,怎么又散去了?如果不散去,你花阴,可是古往今来,觉醒之后仅仅一个月就晋升化域境的绝世天才啊!”
花阴没接他调侃的话茬,沉默了一下,说:“我炼化不了,如果不散去,恐怕就成了古往今来第一个觉醒一个月就被自己撑死的倒霉蛋了。”
“但也有所收获,连升两级,稳定在了蕴灵境中阶。”
“你的伤怎么样?”
“托你的福,好了。”
白夜摆摆手,满不在乎,“倒是你,去了龙京,总部那潭水,可比幽城深多了。鱼龙混杂,规矩多,屁事也多。”
他顿了顿,难得收敛了那副散漫表情,看着花阴,声音压低了些:
“给你透个底。总局高层,对你们这些S级的态度,大致分两派。”
“一派,以‘清道夫’和他们背后那些人为代表。”
白夜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们信奉效率至上,战力最大化。”
“在他们眼里,S级首先是战略武器,是应对最高威胁的‘尖刀’。”
“感情?个人意志?在他们看来那是不必要的累赘。”
“他们会用最严苛、最功利的方式训练、使用你们,把你们打磨成最锋利的工具。”
“过程可能不近人情,甚至……残酷。”
“但不可否认,这样出来的‘工具’,在战场上往往最可靠,也最能完成那些不可能的任务。”
花阴想起了那晚雷霆龙首上,年轻指挥官淡漠的眼神,和那句公事公办的“做得不错”。
也察觉到了提及清道夫小队出现时,白夜语气里那抹复杂的情绪。
“另一派,”白夜继续道,“以李老那样的人为核心。他们更看重‘人’本身。”
“认为S级潜力巨大,但首先是年轻人,需要引导、教育,给予一定的自由成长空间,培养健全的人格和责任感,让力量为守护的意志服务,而不是被力量吞噬或异化为单纯的杀戮机器。”
“这条路可能更温和,成长速度或许没那么快,但更注重根基和长远。”
他拍了拍花阴的肩膀,力道不重。
“你小子,运气算不错,一开始碰到的是李老,后来又落我手里……”
“虽然我练得狠,但没打算把你练成只知道听命令的傀儡。”
他咧嘴笑了笑,有些痞气,“去了总部,这两股风你都会碰上。怎么选,怎么走,看你自己。记住,不管哪一派,最终能决定你成为什么样子的,还是你自己。”
花阴静静听着,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总部内部的派系分歧,李老的立场,清道夫背后的理念……这些信息碎片,开始拼凑出龙京更复杂的图景。
“谢谢。”他低声说。
“谢个屁。”白夜转过身,背对着他伸手抛出一个小物件。
花阴随手接住,又是一枚储物戒,原先李老送他的那枚,已经在心理医生发动必杀一击的时候,跟随着花阴一起消散了。
“送你的出师礼物。别丢老子的脸。还有……”
他侧过半边脸,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戏谑,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要是那边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不一定好使。但记住,你是我白夜练出来的兵。打不过,也得咬下对方一块肉来。懂?”
花阴看着他的背影,点了点头:“懂。”
飞行器的舱门无声滑开,柔和的光线洒出。
一名穿着总局地勤制服的人员站在舷梯旁,对花阴做了个“请”的手势。
花阴最后看了一眼特管局大楼,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忙碌重建的城市轮廓,看了一眼白夜那看似洒脱不羁、却独自为他送行的背影。
然后,他拎起行李,转身,登上了舷梯。
舱门缓缓闭合。
飞行器发出低沉的嗡鸣,灵纹亮起,轻盈地垂直升空,调整方向,随即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刺破云层,朝着东北方向——龙京所在,激射而去。
白夜站在原地,直到飞行器的光点彻底消失在苍穹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摸出那支烟,这次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秋风中迅速飘散。
“小子,更大的棋盘,等着你呢。”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可别……轻易就被吃掉了。”
幽城的风,吹过空旷的停机坪,带着初秋的凉意。
这座城市的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而属于“白蝶”属于花阴的,新的篇章,刚刚掀开扉页。
第1章 黑色幽默
龙京,特管局总部,休息室。
房间宽敞明亮,设计风格简洁而富有科技感,巨大的落地窗外能俯瞰总部基地部分训练场和绿化带。
灵能循环系统让室内空气保持清新恒温,墙壁偶尔流淌过淡蓝色的数据流光。
这里是为前来总部报到、尚未正式分配的新晋S级们准备的临时休息点。
休息室里此刻只有一个人。
一个少年安静地坐在靠窗的悬浮椅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
他穿着总局基础训练服,身形清瘦,黑发略长,几缕碎发搭额前。
正是花阴。
他比规定时间早到了许多,办理完简单的报到手续后,便被引导至此等候。
房间里的寂静与他脑海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幽城风声、以及未来可能的风暴预兆,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哐”一声不太客气地推开。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也是个少年,看年纪与花阴相仿。
他同样穿着训练服,但领口敞开两颗扣子,袖子胡乱卷到肘部,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头发是略显张扬的深栗色,微微打着卷,脸上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充满活力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左顾右盼间充满了好奇。
“嚯!这儿还挺大!”
他咋咋呼呼地感叹一声,目光立刻锁定了房间里唯一的花阴。
“嘿!兄弟!你也是来报到的吧?这届的S级?”
不等花阴回答,他已经自来熟地几步窜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花阴旁边的悬浮椅上,椅子因为突然的负重微微下沉又弹起。
“我叫宋禾!来自豫州分局!兄弟你好,你怎么称呼?哪儿来的?”
宋禾语速极快,笑容灿烂,伸出右手,一副“咱哥俩以后就是过命交情”的热络架势。
花阴的思绪被打断,他转过头,看向这个过于热情的陌生同龄人。
对方眼中毫无阴霾的明亮和扑面而来的活力,让他有些不适应,但并非反感。
他顿了顿,伸手与对方握了一下,触感干燥温热。
“你好。”声音平稳,简洁。
宋禾似乎完全没察觉花阴的冷淡,或者说毫不在意,握完手后非但没松开,反而顺势拍了拍花阴的肩膀。
“知不知道,幽城前段时间是不是出大事了?妖兽攻城?还有那个什么‘心理医生’搞事?我在豫州都听到风声了,总局连夜调了我们分局长过去支援呢!”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完全不需要花阴回应,自顾自地滔滔不绝:
“我跟你说,兄弟,我来之前可打听过了!咱们这届S级,听说卧虎藏龙!有从小在山上跟着老道士修行的,有在军旅世家出身的,还有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啧啧,想想就刺激!”
他眼睛发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绝密八卦的样子:
“不过,最劲爆的还不是这些!我听说啊,咱们这届,出了个绝世凶人!”
他特意加重了“绝世凶人”四个字,表情夸张。
花阴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宋禾没注意,继续眉飞色舞:“真的!据说是个新人,刚在分局实习期,结果你猜怎么着?”
“在幽城这次大事件里,亲手干掉了‘心理医生’的一个分身!”
“我的天,‘心理医生’啊!那可是上了总局最高通缉榜前二十的狠角色!连很多老牌半神境大佬都栽过跟头!”
他似乎觉得光说不够劲,还比划了一个手刀下劈的动作:“而且还是单杀!听说场面贼惨烈,那心理医生的分身都快接近法则境了,结果硬是被这新人给……咔嚓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吐了吐舌头。
花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宋禾却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这还不算最狠的!”
“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
他神秘兮兮地压得更低,几乎要贴着花阴耳朵,“我听说,那个被干掉的心理医生分身,寄生的身份,就是这绝世凶人从小到大唯一的铁哥们!最好的朋友!”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叹、敬畏和一丝难以理解的复杂表情:“我的乖乖……亲手宰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哪怕那兄弟是被邪魔附体了……”
“这得多狠的心,多黑的手?换我我肯定下不去手……所以说是‘绝世凶人’嘛!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牛逼!真他妈牛逼!”
他兀自感叹着,没发现旁边花阴的脸色,在他说出“最好的朋友”几个字时,已经彻底沉静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冰霜。
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按捺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宋禾感叹完,似乎才想起要拉近和眼前这位“未来战友”的关系,又笑嘻嘻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花阴:“诶,你说是不是?”
“这种狠人,以后在总部肯定也是风云人物!说不定就是咱们这届的领头羊了!得想办法抱大腿啊兄弟!”
他挠了挠头,忽然皱起眉:“哦对了,光顾着说,我忘了那绝世凶人叫啥名儿了……好像是两个字?挺特别的一个名儿……叫啥来着?花……花什么来着?”他苦思冥想。
这时,一直沉默听他絮叨的花阴,缓缓转过头,幽深的瞳孔平静地看向他,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花阴?”
“啊对对对!”
宋禾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就叫花阴!花阴!你看我这记性!”
他高兴地转向花阴,“兄弟你也记住了哈,以后见了这位可得……呃……”
他的笑容忽然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眼前这个一直安静听自己吹嘘的少年,正用那双死寂得有些过分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然后,他听到这个少年,用刚才报出那个名字时一模一样的平静语调,清晰地说道:
“我叫花阴。来自幽城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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