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桐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她走回苏明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帮他看伤口。
“表嫂……”苏明忍不住开口。
“嗯？”
“那个江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邱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些东西不该问的，别乱问。”她的声音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苏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处置室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苏明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个电话，全是表嫂那卑微的背影。
他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表嫂为了他去讨好任何人。
五分钟后，护士进来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便离开了医院。
医院门口，那辆黑色的奥迪A6静静停在路灯下。
司机刘生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主动打开了后座车门。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邱桐坐在苏明旁边，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一句话都没说。苏明几次想开口，但看见她那张淡漠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
邱桐下了车，苏明跟着下来。刘生站在车旁，朝邱桐点了点头：“邱小姐，那我先走了。”
“等等。”邱桐忽然叫住他，走上前几步，声音放得很轻，“刘生，今天……谢谢你救了我表弟。”
刘生微微一笑，那张年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温度：“这是我应该做的，邱小姐不必客气。”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邱小姐，今天的事……我向江先生汇报了，因为我必须汇报。对不起，害您挨训了。”
邱桐嘴角掠过一丝淡然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可以理解。”
两人对视一眼，刘生又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的奥迪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渐渐消失在街角。
苏明站在邱桐身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表嫂，那个刘生……他为什么要道歉？”
邱桐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转过身，淡淡地说：“上楼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寓楼，沉默地上了七楼，沉默地进了门。
客厅里的灯亮了，一切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没喝完的水，沙发上搭着邱桐的开衫，一切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但气氛却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苏明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想躺下。他浑身是伤，累极了，只想赶紧躺着休息。
“你洗澡了吗？”邱桐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明一愣，摇摇头：“没。”
邱桐皱了皱眉：“那你还不去洗？一会儿我也要洗。”
苏明有些意外地看向她：“表嫂，你今晚不去上班？”
邱桐的表情有些冷淡，只是简单地说：“不去。”
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苏明不敢多问，点了点头，却没起身。
邱桐等了几秒，见他不动，语气有些不耐烦了：“你怎么不去洗？”
苏明这才尴尬地抬起自己贴了几处纱布的左臂，又指了指身上其他地方的於青，小声说：“表嫂，我手受了伤，身上也有伤……今晚怕是不太方便碰水。”
邱桐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看着他像个伤员的样子，脸上的不耐烦渐渐变成了无奈。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我来帮你擦一擦身子吧。”
“啊？”苏明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表嫂，这……这不好吧？”
邱桐瞟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有什么不好？快点，别废话。早点洗完早点睡，你明天还要去公司请假呢！”
“请假？”苏明连忙摇头，“不用请假，明天我还能干活，仓库有杂工，重活不用我干，我只管点一下数就好了，这点伤不碍事儿。”
邱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请一个星期假在家好好养伤就是了。反正一天也没几个钱。”
“那不行。”苏明坚持道，“算起来一天也有二十来块呢，我还能上班，就必须上。”
邱桐鄙视地看他一眼：“这么小气做什么？”
苏明苦笑，声音低了下去：“没办法，我爸看病还要花钱呢。”
这话一出，邱桐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不耐烦和鄙视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心疼。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知道姑父他病了。”
苏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也没啥大碍。到时候等我凑够了钱，做了手术，慢慢养一阵子就好了。”
邱桐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你爸做手术还差多少钱？”
苏明想了想，老实答道：“还要一万五。”
“一万五……”邱桐沉吟片刻，忽然说，“要不，我给你一万五吧。”
苏明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不用不用！”
邱桐瞟他一眼，语气认真：“治病要紧。你就当是借我的，等有了钱再还我也成。”
苏明还是摇头：“算了吧。这样的话，我爸会怀疑我在外头做了什么犯法的事情。”
邱桐想了想，又说：“那要不我直接打电话给你妈，直接借给她？毕竟，你妈也是我亡夫的姑姑嘛，借钱也正常。”
苏明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吧。还是先不借了。”
他顿了顿，小声解释道：“如果这时候借的话，我妈怕是会怀疑咱俩的关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邱桐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苏明，又羞又恼：“好你个苏明！是不是开始打表嫂我的主意了？”
苏明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表嫂没有！我没有打你的主意！”
邱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抱胸：“那你怎么说‘你妈会怀疑咱俩的关系’？咱俩什么关系？我还能和你做什么不成？”
第055章 要命的温柔
苏明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解释：“你看啊，我表哥都走了好几年了，你和我舅家都不来往了。现在突然借钱给我妈，这事儿……是不是有点超出常理？”
邱桐愣住了。
她看着苏明，眼神里的羞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意外的赞赏。这小子貌似说得有点儿道理嘛！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苏明的脑袋，语气软了下来：“看不出啊，人小鬼大，想得还蛮周到的嘛！”
就在她抬腕的一瞬间，苏明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手臂往上瞄了瞄。
从他的角度，透过她微微敞开的衣领，正好能看见里面的风光。
那惊鸿一瞥，让苏明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是一瞬间，却足够他看见那片雪白，足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邱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又看了看苏明那躲闪的眼神，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你在干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明的脸瞬间红透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表嫂，我……我……”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被抓了个现行，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邱桐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脸上的冷意却没有散去。她就那么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带着质问，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后，苏明终于憋出一句话：“表嫂，我在想……借钱的事儿还是先缓一缓吧。”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语速飞快地说：“其实我爸的手术还没那么快。医生说了，要把血脂降下来，估计要三个月以后才能考虑手术。我想，我用三个月的时间努力去挣够一万五，实在不行再找你借吧！”
这是实话，但也是心虚后的表现。毕竟，苏明是真的偷看了。
邱桐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冷意消融了大半：“三个月想挣一万五？难。几乎不可能。你还不如直接借。”
苏明听出她语气的变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我试试看嘛！”
邱桐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行，给你三个月时间。”
她顿了顿，转身朝阳台走去，边走边说：“好了，现在去洗澡吧。我去帮你拿毛巾和脸盆。”
“啊？”苏明又愣住了，“表嫂，我不方便啊……而且我洗澡也不用脸盆啊！”
邱桐回头瞟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谁让你自己洗了？我来帮你洗。”
“啊…”苏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合适吗？”
邱桐被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逗笑了，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穿开裆裤的样子。”
苏明脸一红，小声嘀咕：“不会吧……你也才比我大六岁，怎么可能看过我穿开裆裤嘛……”
邱桐走过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别忘记了，我外婆和你妈的娘家是同一个地方的。你小时候会去你外婆家，我长大了也会去我外婆家。你穿开裆裤满地跑的时候，我可没少看见。”
“这……”苏明无语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些光屁股乱跑的黑历史，竟然被表嫂看在眼里，顿时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邱桐看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嗔怪道：“行了，别磨蹭了。去，把外头的裤子脱了，我去阳台帮你拿内裤和毛巾。”
苏明犹豫着，一动不动。
邱桐脸色一沉，喝道：“快点啊！又不是让你全脱了，你紧张个啥，真是的！”
苏明被她这一喝，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乖乖把长裤脱了。看就看吧，就当是穿着泳裤在沙滩上乘凉吧！再说，给表嫂看也不亏！
邱桐看他穿着条平角内裤站在那里，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她转身朝阳台走去，留下一个摇曳的背影。
苏明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上半身，又看了看只穿着内裤的下半身，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特么的叫什么事儿啊！被看了也就算了，表嫂还露出那神秘兮兮的笑容，这是几个意思？不会是嘲讽我身材不够彪悍吧！不对啊，自己好歹也是干农活出身，结实着呢！
不一会儿，邱桐拿着一条干净的内裤和一条毛巾走了进来。
她走到苏明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点点头：“还行，比小时候瘦了点，但结实多了。”
苏明：“这……”
邱桐把东西往沙发上一放，转身进了洗手间。很快，里面传来水龙头放水的声音。
“进来吧。”她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出来。
苏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洗手间里雾气氤氲，邱桐正弯着腰往脸盆里兑水。她站起身，试了试水温，然后拿起毛巾浸湿，拧到半干。
“转过去。”她说。
苏明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温热的毛巾贴上他的后背，轻轻擦拭着那些没有受伤的地方。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怕弄疼他。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声。
苏明站着不动，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在背上移动。她能避开所有伤口，只擦拭干净的皮肤，那份细心，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表嫂。”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邱桐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
“谢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你是我表弟，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苏明没说话，但他心里知道，这不仅仅是“表弟”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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