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渊起身,才感觉那股加之己身的规则消散。
“先生言陛下如今未至大限,何出此言?我观陛下身体,如星夜烛火,随时都有凋零的可能,实不忍见,这才前来找寻先生。”
“既如此,卫统领请回吧。”
“先生!”
卫渊大惊,还没等他再次出言恳求,便看到姜宸抬手示意。
“三日后,我会入咸阳,面见陛下,只是陛下之疾,应当是多年前泰山之上所遗,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医治。”
“先生愿意出手相助,渊已然感激不尽,又何敢再奢求更多!”
说完,他这才将目光看向一旁站着如木鸡的陈涉。
“先生,此人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不如我就此......”
说着,卫渊的手已经抚上了腰间的八面秦剑。
陈涉此刻都呆住了,不是,不是?
什么叫偷听啊?我刚才是不是想走来着?
是不是你突然走过来,然后开口噼里啪啦一大堆,怎么就成我偷听了?
难道君子就可以欺之以方吗?
姜宸也有些无语,不愧是黑冰台统领,这做事就是霸道啊。
刚才他也看到了,陈涉是想离开的,只是没等陈涉说出口,卫渊就直接说出一大堆秘辛。
这事,却怪不得陈涉。
而且,姜宸回头,深深看了陈涉一眼,看的陈涉心惊肉跳。
此人可是历史的推动者,乃受气运所钟。
大势不可易,今日即便是没有他阻止卫渊,卫渊恐怕也未必杀得了陈涉。
“今日他所见所闻,思忆转瞬即逝,不会有何后患,卫统领,你却也要收敛一下自身杀性,不然终将为其反噬。”
卫渊闻言,放在剑上的手这才放下来,不过他还是说道。
“谨记先生教诲,只是卫渊乃陛下手中之利刃,陛下剑锋所指,便是渊杀伐所至,却是难以收敛了。”
姜宸也不再提醒,只是转身,看着陈涉。
“这几年,姜宸多谢阁下照拂。”
“姜宸,姜先生,你要走了吗?”陈涉其实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
“不错,今日道成,我却要继续去追寻我的道路了。”
陈涉一时间无言,讷讷了几声,才有些心乱地道:“幺女还不知道你要离开的消息呢。”
说完话,他才反应过来,陈幺女都嫁人一年多了。
姜宸只是轻笑:“那便请阁下,也替我向她辞别一声。”
“好,好。”
卫渊看了二人一眼,复又看向姜宸,抱拳道:“那先生,我先回去将这一消息告知陛下了。”
姜宸点点头,于是卫渊回头,骑上马,一声轻喝,马蹄便轻快地朝着远方奔去。
“陈涉,你非常人,胸中实乃有蟒雀吞龙之志。”
待卫渊走远,姜宸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立时将陈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为何如此说?”他问。
姜宸不答,只是看向那漫山田野中劳作的身影。
“只是希望你将来,还能记得这田野里的身影,记得自己的过去,记得自己昔日的志向,记得那和你一般,甚至更加悲惨的千千万万之人。”
“此乃良言,望你谨记,你我因果,今了矣。”
说完这句话,姜宸便踏步离开。
陈涉怔怔地望着姜宸背影,他看到那一袭身着麻衣的高大身材,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身上浮现出一袭玄衣,其上有尊贵繁复花纹。
那以头绳系住的头发,也浮现出一顶白玉莲花冠,此刻,好似谪仙。
只是几步之间,那道身影就渐渐消失于眼前。
陈涉此刻有些惘然,在原地站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才脚步灌铅一般继续往前走。
只是刚走出一步,他就突然一愣,只感觉哪里似有不对。
再走出一步,他已然忘却了方才卫渊所说的话。
第三步,他忘记了卫渊的到来。
第四步,他忘记了方才一切所见所闻。
第五步,他忘记了姜宸之身份,只记得一个二牛。
第六步,他忘却了二牛,忘却了过去一切不合理的记忆。
第七步,他的记忆圆润自洽,再无任何纰漏。
此刻,陈涉只记得自己要往田地里去耕作,幺女快要临盆了,作为兄长,理当过去帮忙。
陈涉的脚步再次轻快了起来。
......
咸阳,一切布置似乎都和六年前大差不差,姜宸又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巷子。
屋外叶子沙沙作响。
那屋子,似乎也和六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屋檐一角的露水,似乎还是六年前的那一滴。
嘎吱!
他随手一推,便推开了院子大门。
......
第299章 未竟
呼~!
一阵风声吹动,当大门洞开,姜宸便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此刻仍站在院子之中。
项梁,项羽,逍遥子,乾元,毕方,还有......
女魃。
此刻,众人面面相对,皆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最茫然的还是项梁项羽几人。
“姜先生,你怎么去门外了,你方才不是在......额?”
说到这里,项梁看向原本姜宸站着的地方,竟发现那里原本的身影已然空空如也。
“这,奇也怪也,姜先生好厉害的神通,在下方才竟然完全未有察觉。”项梁惊叹。
而项羽也是瞪大眼睛,试图找出一点破绽或蛛丝马迹,最后却丧气地发现,自己竟然也不能有丝毫看破。
倒是逍遥子,或者说庄周,此刻却像是早有预料。
但随即,他便突然微微皱眉,似有不解,随后抱拳道:
“恭贺姜君,性意圆满,形神合一,成道之日不远矣。”
项羽项梁等人一头雾水,方才不是还说,要给姜宸一场梦吗?
为何突然之间,便说姜宸突破了?
倒是那原本一直在一旁逗鸟的女魃,此刻突然抬头,眼底还有些残余的清澈愚蠢。
“嗯?我刚刚,好像睡了一觉?怎么回事,好奇怪的感觉。”
姜宸闻声望过去,在那场梦中,所有人都出现了,却唯独没有女魃的身影。
姜宸一开始还以为是梦境不够完善,毕竟庄周此刻也只是一缕性意复苏,并非本体。
但如今看来,恐怕是其有意为之。
女魃抬头看向姜宸,声音脱口而出。
“相公,你还杵在这里做甚?还不进屋照顾囡儿?”
即便以姜宸得涵养,此刻也忍不住嘴角一抽,他已然隐隐意识到,女魃做了什么梦了。
真没想到,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庄周,居然还有这癖好?
而庄周此刻也有些不解,按照他的预想,得此一梦,姜宸至少也该补齐自身,踏足天桥之境。
但此刻看来,姜宸的自身是补足了,可此刻性意,恐怕还在苦海之上游荡。
论境界,也才仅仅是苦海境第7层与他推测简直天差地别。
当然,姜宸的境界和实力不可等同视之,但这一差别,便将庄周的推算给尽数推翻。
这便如一环环相扣之结,其中一环出现差池,那后面所有环都将尽数不按自己的想法走。
此刻,庄周便有这种感觉。
‘果真是我以半生心血推算出来的局外之人,便是注定之果,在其身上,也出现了不注定。’
姜宸向着庄周抱拳。
“今得阁下相助,却是省了我数年之功,阁下所托,我必然尽力而为。”
“善!”
庄周满意点头,“姜君于梦中所见所闻,未必是假,也未必是真,皆是按照大势之走向演化而来,其中真假,便需姜君自行揣摩了。”
姜宸点点头,再过不久,始皇帝将东巡,并于泰山封禅。
此事确为真实,后世史书也有记载。
但那携十二铜人,与仙人交战之事,却从未有相关的只言片语流传出去。
而始皇帝的身体也在那一战后,便油尽灯枯,到他梦将醒之时,便已然撑不住了。
这件事,显然和历史并不相符。
按照史书记载,始皇帝应该还有两年寿限。
如此种种差异,也是大势所趋么?
姜宸此刻,忽然便察觉,自身所谓圆满,恐怕未必尽人意。
他之出现,反而还令因果大势出现了变化,如此变化,也正说明,自身恐怕尚有未尽之因果。
也正因此,此因果导致梦境和现实差异,若是不了结此因果,那他之存在无法贴合大道,自身之道,则也不尽圆满。
此节骤然间想通,于那苦海端坐之姜宸身影,似乎更加璀璨了一些,令无边黑暗中骤放赤光。
只是此中因果,应在何方,姜宸一时间却也无甚头绪。
他之所以没有如庄周所预料那般,直入天桥。
一来是其自身之道过于强大,也因此引动苦海更加猛烈的反扑。
而还有一个原因则是,他自身之因果实则并未彻底了断,这却于他之道途有碍。
姜宸此刻,也已然洞察,自身之道,千变万化终归系于因果二字之上。
世人皆看重因果,却是畏因果报应,而姜宸,则是于因果之中寻觅大道。
此刻,听到姜宸和庄周的对话,项羽项梁此刻才若有所思。
原来方才,就在他们念头转动之间,这场梦境已然悄然开始,又悄然结束了!
而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
女魃则也听明白了,明白自己闹了个乌龙,破天荒的有些羞涩,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在那里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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