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张泽。”
她叫住了正准备回房的张泽。
张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
范兵兵说得很认真。
“不用谢我。”
张泽笑了笑。
“我是投资人，这部戏演好了，我也赚钱。”
“你演得好，片子质量高，票房才会好。”
范兵兵也笑了。
“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非要谈钱。”
“钱最实在。”
张泽拿出房卡刷开门。
“早点睡，明天还有重头戏。”
范兵兵看着张泽关上门。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她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路过过道窗户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成都夜景。
远处灯火辉煌，那是属于明星的世界。
但此刻，她觉得在这个破旧的酒店走廊里，在这个充满汗水和霉味的剧组里。
她才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这种感觉，比上头条还要爽。
接下来的几天，范兵兵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哪怕一丁点地抱怨环境恶劣，也不再时刻抱着手机刷新闻。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角色里。
甚至在没戏的时候，她也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张泽旁边，看他怎么处理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听他跟李玉讨论光影和构图。
这种变化，整个剧组都看在眼里。
大家对她的称呼，也渐渐从客气的兵兵姐，变成了带着敬佩的南风。
六月底。
剧组迎来了一场最艰难的戏份。
也是整部电影的情感爆发点。
南风、丁波和肥皂，三个年轻人在经历了种种变故后，决定帮房东常月琴修补那辆报废的轿车。
这辆车是常月琴死去的儿子的遗物，也是她心里的结。
拍摄场地在成都郊外的一个废车场。
四周堆满了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杂草丛生。
为了这场戏，剧组真的找来了一辆被压扁的桑塔纳残骸。
张泽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脸上抹得黑乎乎的。
手里拿着扳手和锤子。
这不是道具，是真家伙。
李玉要求他们真的去拆解、敲打这辆车。
要那种金属撞击的声音，要那种火花四溅的画面。
“准备好了吗？”
张泽看向范兵兵和饰演肥皂的胖子。
范兵兵戴着一副脏手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也蹭了几道黑灰。
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来吧。”
她掂了掂手里的锤子。
“开始！”
随着李玉一声令下。
张泽率先抡起大锤，狠狠地砸向那辆变形的车架。
砰！
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废车场回荡。
火星飞溅。
范兵兵紧随其后。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把手里的锤子砸向车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锤都像是砸在自己过去的那些委屈和不甘上。
砸碎那些流言蜚语，砸碎那些资本的傲慢，砸碎那个虚假的自己。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混合着黑灰，流进嘴里，咸涩无比。
但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张泽看着她。
此时的范兵兵，身上爆发出的那种力量感，足以震撼任何人。
三人在这堆废铁上疯狂地敲打，嘶吼。
这是在宣泄。
是在向这个操蛋的世界宣战。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废车场上，洒在三个年轻人身上。
镜头拉远。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破败与新生，绝望与希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李玉坐在监视器前，早已泪流满面。
她知道。
这部电影，成了。
……
事实证明，张泽说的话是对的。
几天后的一个午休间隙，成都的天空阴沉沉的，空气里积蓄着要下雨的闷热。
范兵兵把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摆在两张拼凑的折叠桌上。
屏幕荧光映在她脸上，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看看这个。”
她把屏幕转向正在吃盒饭的张泽。
页面上不是之前铺天盖地的徐长卿，也不是关于张泽的消息。
而是一张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海报。
四个留着夸张发型的年轻男生，围着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
标题加粗加黑：【《一起来看流星雨》首播收视破3！郑双一夜爆红，H4引爆暑期档！】
张泽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瞥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正好播放到一个片段。
是女主角的内心独白：端木带我去了美特斯邦威，照镜子的时候，我都不知道里面那个女孩子是谁！
台词尴尬。
造型雷人。
那辆被剧中人称为超级豪车的座驾，不过是一辆十几万的MG 3SW。
但这并不妨碍这部剧在网上爆火。
翻一翻下面的帖子，全都是“好帅”、“慕容云海太霸道了”、“楚雨荨好可爱”。
这种热度比之前张泽的热度还要高。
“你不担心吗？”
范兵兵看着张泽的侧脸。
她很清楚这个圈子的残酷。
前一秒你还是众星捧月的当红炸子鸡，后一秒就会有更年轻更鲜活的人冲上来把你踩在脚下。
张泽嚼碎了嘴里的肉片，咽下去。
他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担心什么？”
“你的热度都别这部剧抢走了啊，你就不担心自己过气啊？”
范兵兵指着网页上的帖子。
原本霸榜的“徐长卿”、“白晓年”已经跌到了十名开外。
取而代之的是“楚雨荨”、“慕容云海”、“端木磊”。
“兵兵姐，你觉得这剧怎么样？”
张泽反问。
范兵兵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制作粗糙，台词雷人，道具敷衍，看起来就是一个山寨剧。。”
对于演惯了正剧和大制作的范兵兵来说，这种充满了山寨气息的偶像剧，简直就是在挑战她的审美底线。
“你说的都对，但它就是火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张泽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因为它抓住了现在年轻人的心。”
张泽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忙碌搬运器材的工作场记。
“以前大家看电视是为了看故事，看艺术。”
“是为了在生活之余，丰富自身精神世界，调剂身心，提高个人修养和品位的。”
“现在大家生活压力越来越大，不管是看剧还是看电影，目的是为了放松，是为了图一乐，为了宣泄情绪，为了看帅哥美女谈恋爱。”
“娱乐目的不同，自然观众的偏向就会发生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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