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还没推开门，里面激烈的争论声已经隐约传了出来，各种专业的计算机术语夹杂其中，语速飞快。
郭凡对着张泽无奈地耸了耸肩，推开了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机器散热的味道扑面而来。
巨大的房间里，几十台高性能计算机排成几列，风扇高速运转。老王正站在两拨人中间，举着双手，试图平息一场技术辩论。
一群穿着格子衫的程序员，正对着一块巨大的显示屏争得面红耳赤。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段动物毛发的测试动画，细节极其复杂。
“不行！你这个算法的冗余太高了，渲染一帧就要半个小时，整部电影下来要渲染到猴年马月去！”
“但我的方案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毛发的柔顺度和真实光影效果！你那个方案快是快，但渲染出来的效果跟钢针有什么区别？”
“我们可以后期优化！先保证基础效率！”
“基础效果都达不到，要效率有什么用！”
郭凡看着这场景，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张泽却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他能看出来，这些人不是在为了个人意气吵架，而是在为了拿出更好的技术方案进行碰撞。
他迈步走了进去。
“都停一下。”
张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程序员们，看到张泽，都有些不自然地站直了身体。
老王看到张泽，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连忙走了过来，“张总，您来了。”
张泽走到那块巨大的显示屏前，看着上面还在循环播放的测试动画。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技术精英。
“从今天开始，所有争论全部停止。”
“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正式制作电影了。”
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谁的方案好，谁的算法牛，别用嘴说，用最终的成品说话。”
张泽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而且，为了激励大家。”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所有人脸上既有期待又有些紧张的神情。
“我决定，设立技术攻关专项奖金，任何在项目中，开发出能显著提升制作效率或画面效果的核心技术、插件、算法的个人或者团队，都能获得奖励。”
“奖金，最低十万。”
他伸出一根手指。
整个房间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上不封顶。”
张泽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如果谁能拿出颠覆性的技术，解决了我们最核心的毛发渲染难题，奖金，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技术部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才还在激烈争论的程序员们，此刻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相互对视，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在这个年代，一百万对于他们这些埋头搞技术的工程师来说，是一个近乎天文数字的概念，足以改变一个普通家庭的命运。
短暂的死寂之后，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火焰在每个人的胸中升腾，原本那种纯粹的技术偏执，瞬间被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欲望所取代。
那是对成功的渴望，对财富的向往，更是对自己技术能力能够兑现价值的兴奋。
之前还在争吵的两个技术小组负责人，此刻对视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争锋相对，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战意。
他们不再是同事，而是奖金一百万的竞争对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戴上耳机，打开编程软件，双手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开始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没有人再多说一句废话。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会议室，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充满竞争气息的高压实验室。
老王站在原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着张泽，张了张嘴，最后只化作一声苦笑。
他带这个团队这么久，开过无数次动员会，画过无数次大饼，都比不上张泽这简单粗暴的一百万来得有效。
郭凡站在张泽身后，也是一脸的惊叹。
只是几句话就摆平了局面，不愧是张泽啊！
张泽对这结果很满意，转身离开了技术部。
“走吧，去看看一菲。”
郭凡连忙跟上，带着他走向另一头的录音室。
录音室是新隔出来的，用了最好的隔音材料，外面听不到一丝声音。
透过双层隔音玻璃，可以看到刘一菲正独自一人待在小小的录音棚里。
第267章 姜导的忧虑（3K）
她戴着专业的监听耳机，面前的支架上放着剧本，神情专注地看着上面的一段台词。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同一句台词，尝试着不同的语气、语速和情感。
时而轻快活泼，时而又带着一丝狡黠。
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完全沉浸在兔子朱迪这个角色中，用声音塑造着一个充满梦想和活力的年轻警官形象。
张泽和郭凡站在外面，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这姑娘，是真下功夫了。”
郭凡感叹道，“从录音室建好那天起，她只要没课，就天天往这儿跑，一待就是大半天，比我们上班的都准时。”
张泽看着玻璃窗后那个努力的身影，心里也多了几分认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脚步声。
“我一猜你小子就该回来了！”
姜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满面红光，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他走到张泽身边，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在外面的花花世界玩够了？”
张泽知道姜闻是在开玩笑，并没有在意，反而问道，“姜导，事办妥了？”
“差不多了。”
姜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找了几个老朋友，都是给大片做配乐的，他们对咱们这个动画电影很感兴趣，回头我组个局，你跟他们当面聊。”
他的视线落在录音棚里的刘一菲身上，赞许地点点头。
“这姑娘可以啊，有股子韧劲，没选错人。”
说完，姜闻的目光转向了远处那片庞大的绘画区。
数百名画师安静地埋头工作的场面，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视觉冲击力。
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姜闻，此刻也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每次看到这场景，我都觉得咱们像是在干一件异想天开的事。”
他摸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哪是拍电影，这简直就是用画笔在造一座城，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感觉太疯狂了。”
张泽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对他发出了邀请。
“走，姜导，正好郭凡也要带我看看最近的成果，你跟着一起看看我们造的城，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张泽带着姜闻和郭凡，重新走进了那个巨大的绘画区。
刘一菲也结束了一段练习，从录音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张泽，眼睛一亮，也跟了上来。
他们走在一条条由画板隔出的通道里，仿佛穿行在一片艺术的丛林。
墙壁上、展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各种画稿。
从角色的早期概念设计，到每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从城市的全景构想图，到街边一个垃圾桶的结构分解图。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用无数张画稿呈现出来。
画稿的体量之庞大，细节之丰富，让姜闻和刘一菲越看越心惊。
他们停在一面巨大的墙壁前。
这面墙上，贴满了为一个镜头绘制的所有关键帧画稿。
那正是朱迪第一次乘坐火车，进入疯狂动物城的经典长镜头。
从宁静的乡下小站，到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再到冰川镇的皑皑白雪、撒哈拉广场的烈日黄沙，最后是雨林区的潮湿雾气，一幕幕奇观在画纸上徐徐展开。
画面的构图、光影、色彩，每一张都堪比一幅独立的艺术插画。
姜闻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张画稿，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刘一菲站在旁边，也看得入了迷，她仿佛已经能想象出这段画面动起来时，会是何等的瑰丽壮观。
“就这一段，一分半钟的镜头。”
郭凡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我们组里最顶尖的五十个画师，画了整整两个月。”
听到这个数字，姜闻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张泽，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这是我亲自看着大家一笔笔画出来的，虽然很自豪，但我也有有些忧虑。”
姜闻的声音有些发干。
“张泽，你说用这种方式画出来的东西，我们现在的技术……能把它完美地变成电影吗？”
“张泽，你跟我说句实话。”姜闻的声音有些干涩，“咱们这么搞，最后到底能不能成？”
他的手指从画稿上收回，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忧虑。
这不是怀疑张泽的能力，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庞然大物时的本能畏惧。
这段时间，他几乎是以项目组为家，亲眼见证了这座用梦想和画笔搭建的城市，是如何从一片空白变得血肉丰满。
他也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人，从全国各地赶来。
那些人，有的是动画公司的老板，有的是独立动画人，还有的是刚从学校毕业，对这个行业充满幻想的学生。
他们来到这里，不像是参观，更像是朝圣。
每个人在看到那面贴满画稿的墙壁时，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震惊、激动，然后是敬畏。
姜闻从他们的眼神里，读懂了这部电影承载的重量。
这早已不是张泽一个人的野心，而是整个国内动画行业压抑已久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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