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随时喊停，也可以决定什么时候收工。
午饭时间，他完全可以让人专门从外面的餐厅给自己订餐，送到片场。
不过张泽没有这么做。
他很清楚，一个剧组就是一个小社会，人心最是微妙。
如果他这个导演搞特殊，不能和大家一视同仁，时间长了，底下的人嘴上不说，心里也难免会有怨言。
这种怨言累积起来，就会影响到工作效率。
所以，当场务推着装满盒饭的餐车过来时，张泽也和普通工作人员一样，起身领了一份。
陈芷奚看到他拿着盒饭，和灯光师蹲在角落里边吃边聊，忍不住走过去。
“你何必呢，想吃什么我让助理去买就是了。”
张泽扒拉着饭盒里的菜，浑不在意。
“大家都辛苦，吃一样的饭，心里踏实。”
他将一块肉塞进嘴里，含糊地补充了一句，“再说，这盒饭味道还行。”
张泽没瞎说。
如今这天气，盒饭不容易坏，加上一直在保温箱里放着，拿出来还是温热的，自然不差。
而张泽在这方面，向来舍得花钱，毕竟他现在也没必要为了节省这些盒饭钱抠抠搜搜的。
金牌制片人看着他这副模样，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劝。
她知道，张泽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凝聚整个剧组的人心。
一天的工作结束，收工之后，张泽就没有再委屈自己的胃了。
他最常干的事，就是脱掉印着导演字样的工作马甲，换上便装，去影视城附近找地方吃饭。
而刘一菲，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固定饭搭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片场，谁也没有刻意去邀请谁，却默契地走向了同一个方向。
幸好，这里是怀柔影视基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剧组人员，穿着各个年代、各种款式戏服的演员和群演随处可见。
昨天还看见穿着清朝官服的大臣蹲在路边抽烟，今天就可能碰上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战士在小卖部买可乐。
大家对身边出现的明星脸，早已见怪不怪。
张泽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戴着一顶鸭舌帽，刘一菲也只是戴了顶帽子，两人走在路上，并不会引起什么骚动。
偶尔有人认出刘一菲，也最多是多看两眼，然后就匆匆走过，赶着去下一个片场跑组。
在这里，时间就是金钱，没人有闲工夫围观明星。
两人随便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家常菜馆坐下。
张泽把菜单递给刘一菲。
“想吃什么，自己点。”
刘一菲也不客气，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菜，又抬头问他。
“你呢？”
“跟你一样就行。”
张泽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又要了两瓶饮料。
等待上菜的间隙，张泽打量着周围。
邻桌坐着几个刚收工的年轻人，看样子是群演，脸上还带着未卸干净的妆，正一边吃饭，一边高声讨论着今天在哪个剧组看到了哪个大腕。
张泽收回视线，心里有些感慨。
其实真正的演员，只要自己不搞出什么引人注目的动静，私下里走在街上，并没那么容易被人围堵。
大多数路人，就算认出来了，也只会当作一个稍微熟悉点的陌生人，看一眼就过去了。
只有那些靠流量吃饭的明星，才会刻意搞一些暴露行程、机场街拍的把戏，引来大批粉丝接机送机，制造出人气爆棚的假象，以此来维持自己的商业价值和热度。
不然，像黄海薄老师那样的事情，也不会直到被人举报才最终暴露出来。
张泽当初看到那个新闻时，第一反应就是这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
但他同样也敢肯定，黄老师绝对不是第一次。
行家都知道，最方便快捷的地方永远是酒店。
只有那些缺乏经验的新手，才会去固定的娱乐场所，然后被人带着一层层上楼，最终在三楼推开一扇门，发现一个新大陆，紧接着就被破门而入的警察逮个正着。
老手都是在酒店，一说就是陌生的男女朋友关系，再问就是没给钱就还不算，只有到让家人来领人的时候，才会老老实实的说实话。
所以，从这方面看，黄老师虽然是老手，但经验还是不够丰富。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刘一菲的声音把张泽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回过神，看着对面那张关切的脸，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们这部电影拍完，你估计又要涨片酬了。”
刘一菲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
“想了。”张泽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还在想，你涨了片酬，以后再请你拍戏，我是不是得给你包个更大的红包。”
“噗嗤。”
刘一菲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眉眼弯弯。
“那得看张大导演的诚意了。”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的拍摄工作按部就班地进行。
张泽在片场依旧是那个要求严苛的暴君，为了一个细节，能让演员反复重拍十几遍。
而刘一菲，似乎也完全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模式，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精进。
两人白天在片场是导演和演员，一个负责折磨，一个负责被折磨。
到了晚上，收工之后，他们又会变回最亲密的饭搭子，一起穿梭在影视城的小饭馆里，享受难得的二人时光。
这天晚上，两人照旧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完饭，并肩往回走。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片场的燥热。
刚走进酒店大堂，张泽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京城号码。
张泽没有多想，随手接通。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局促，但又透着热情的男声。
“喂？是张导吗？我是彭大摩啊！”
张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彭大摩？
开心麻花。
《夏洛特烦恼》。
这几个词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他侧头对刘一菲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上楼，然后自己走到大堂一个僻静的角落。
“彭师兄，是我，这么晚了，有事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电话那头的彭大摩，声音里却难掩激动。
“张导，没打扰到您休息吧？我跟我们团队的几个核心成员商量过了，关于您上次提的合作方案。”
“哦？”张泽靠在墙上，“结果怎么样？”
“我们……我们团队同意了！”彭大摩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了一丝颤抖，“您提的条件，实在是太……太有诚意了！我们……我们都觉得，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张泽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他知道，这个结果是必然的。
他开出的条件，对于当时还在为资金和出路发愁的开心麻花来说，根本无法拒绝。
“但是……”
彭大摩话锋一转。
“但是什么？彭师兄但说无妨。”
“是这样。”
彭大摩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您的条件确实优渥，但我们团队里有几个老合伙人，他们搞了一辈子舞台剧，思想比较……传统。”
“他们对您这么年轻，就愿意拿出这么大一笔投资，还愿意把创作主导权留给我们，心里有点……没底。”
张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们担心，这事儿是不是太顺了，怕里面有什么我们没看明白的道道，所以……所以他们想，能不能跟您当面见一见，聊一聊？”
“就当是……让我们这帮土包子，吃颗定心丸。”
彭大摩的姿态放得很低。
“可以。”张泽的回答简单干脆，“时间地点，你们来定，我随时可以回京城一趟。”
他现在正在拍摄的电影，自己是导演，时间自由度很高，随时可以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把剧组的拍摄计划调整一下。
听到张泽如此爽快的答复，彭大-摩显然松了一大口气。
“太好了！太好了！张导，那您看后天上午怎么样？我们在我们自己的剧场，地方简陋点，但说话方便。”
“没问题。”
“那……那还有个事，”彭大摩的声音又变得有些吞吞吐吐，“我们几个合伙人商量了一下，还有一个……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
“就是……关于剧本创作，”彭大摩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们知道您是监制，有最终把控权。”
“但我们希望，在具体的剧本修改过程中，如果双方出现分歧，能不能……能不能以我们主创团队的意见为准？”
“毕竟，这部戏我们打磨了上百场，对里面的每一个包袱，每一个角色的理解，都是从观众的笑声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我们怕……怕改动太大，失了那个原汁原味儿。”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底线。
开心麻花的核心资产，不是剧场，不是演员，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喜剧创作能力。
他们可以接受资本的进入，可以接受让渡大部分票房收益，但绝不能失去对内容本身的话语权。
张泽听完，非但没有不快，反而笑了起来。
“彭师兄，我完全理解。”
“你放心，我之所以找你们合作，看中的就是你们的原创能力和经过市场检验的作品。”
第379章 放长线，钓大鱼（5K）
“我作为监制，只会帮助你们把话剧语言更好地转化为电影语言，提升电影的质感，绝不会干涉你们的核心创作。”
“如果出现分歧，可以拍一小段，小范围的试映看效果，让观看的观众来决定哪个更好。”
张泽的这个提议，瞬间击中了彭大摩的软肋。
让观众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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