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再次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大腿压住那只不老实的手。
可他一动，桌子下面的人似乎更加胆大。
张泽不得不集中精神，一边应付着沈藤关于表演的探讨，一边感受着来自桌下的挑战。
沈藤越说越起劲，甚至站起来比划了几个动作。
“这时候，马冬梅的第一个反应不是认出他，而是嫌弃！谁啊你？就这三个字，电影感一下就出来了！”
“嗯，这个想法很好。”张泽开口，声音有些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僵硬了。
桌子下面，那只手已经不满足于小动作了。
嘶！
张泽猛地吸了一口凉气，上身瞬间绷直。
“张导，您怎么了？”沈藤正说到兴头上，被他这一下打断了，疑惑地抬起头。
张泽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他舔了下嘴唇，解释道，“我晚上吃的麻辣香锅，太辣了，感觉舌头有点肿，刚才不小心咬到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沈藤立刻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一脸羡慕地说道，“还是当导演好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们演员就不行，为了上镜，得天天控制体重，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张泽摇头，“我也是演员，平时拍戏也一样要控制的。”
这话他说得有些心虚。
他的体质特殊，根本不用担心身材走样的问题。
沈藤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又坐下来，把自己刚才的想法都记录在笔记本上，嘴里还念叨着。
“张导，您看，我觉得电影版的改编，重点就在于把话剧里那些靠肢体和台词喊出来的包袱，变成靠细节和反差来呈现的冷幽默……”
他又说了几分钟，终于把自己想到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看时间，脸上露出歉意。
“哎呀，都这么晚了，张导，真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还跑来打扰您。”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我想到的就这么多，都写在这上面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张泽也跟着站起来，准备送他。
“哪里的话，相互交流，什么时候都不晚。”
沈藤连忙摆手，“不用送，不用送，就两步路的事儿，您留步。”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对张泽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张泽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书房。
他直接弯腰，一把将还蹲在桌子底下的人给拉了起来。
刘一菲被他拉起来，头发有点乱，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
“在下面怎么不老实？”张泽盯着她。
刘一菲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
“还不是因为你老挤我！”
张泽被她这句话弄得一愣。
他看着她那副毫无悔改的样子，没再说话，直接拉住她的手，大步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你干嘛？”
刘一菲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执行家法。”
……
次日清晨，怀柔影视基地的片场已经恢复了昨日的繁忙。
各种设备车辆在土路上穿行，工作人员扛着灯架和反光板来回走动，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和柴油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张泽和刘一菲一前一后地走进剧组的拍摄区域。
剧组里的人看到他们，都主动停下脚步打招呼。
“张导早！”
“一菲姐早！”
两人点头回应，并肩朝着化妆间的方向走。
走到一处人少的角落，刘一菲才侧过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都怪你，昨晚净折腾人！”
张泽偏过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应。
“还不是你不老实！下次再犯，家法加倍。”
刘一菲的脸颊瞬间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几句。
但一想到昨晚自己最后求饶的样子，那点不服气顿时烟消云散。
她哼了一声，加快脚步。
“我……我去上妆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抢先一步溜进了化妆间的门。
张泽看着她的背影，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副导演。
副导演正拿着一叠通告单和几个部门负责人交代着今天的拍摄流程，看到张泽过来，立刻递了一份给他。
“张导，这是今天上午的戏，主要是拍饭馆那场。”
张泽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张导，早啊！”
张泽回头，看到沈藤背着他的双肩包，正快步走来，脸上挂着没睡好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沈老师，早。”张泽也笑了。
“张导，我昨晚回去想了一宿。”
沈藤凑过来，有些激动地比划着，“您说的那个收敛和放大的问题，我感觉我好像抓住点门道了，但是又觉得很虚，抓不住。”
“那是正常的。”张泽把手里的通告单折了一下，“咱们昨天说的那些，终究是纸上谈兵，一方面你对电影的剧本和角色还没研究透彻，另一方面，你也没真正对着镜头演过一场完整的戏。”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布景。
“今天正好，你的客串戏份就在上午，一会儿让你亲身体验一下，理论结合实践，比想一晚上都管用。”
沈藤一听，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
“行！太好了！我早就等不及了！”
两人正说着，化妆间的门开了，换好戏服、化好淡妆的刘一菲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的戏份是都市白领的日常装扮，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配着一条修身的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很干练。
“张导。”她走到跟前，喊了一声。
“来，给你介绍一下。”张泽指了指身边的沈藤，“这位是沈藤老师，来我们戏里客串一个角色。”
他又对沈藤说，“这是我们戏的女主角，刘一菲。”
“沈老师好。”刘一菲礼貌地点了点头。
在看到沈藤那张脸的瞬间，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书房里发生的一切，自己就躲在张泽的桌子底下，而眼前这张脸的主人，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表演。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
“你好你好，刘老师。”沈藤热情地伸出手。
刘一菲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快速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对着张泽含糊地说了一句。
“导演，我先去跟摄影老师对一下光。”
说完，也不等张泽回应，就转身快步走开了，背影看起来有些仓促。
现场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沈藤伸在半空中的手显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收回手，满脸古怪地看着刘一菲走远的背影，然后转向张泽。
“不是，张导，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太害羞了？怎么看到生人还脸红啊？”
张泽看着他那副认真的疑惑表情，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是害羞。”
“那是什么？”沈藤追问。
“她是看到你就想笑，又觉得当面笑出来不礼貌，只能硬憋着，然后给憋红的。”
“啊？”
沈藤彻底傻眼了。
他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能吧？见我就想笑？我有那么好笑吗？”
他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对自我的怀疑。
“我……我好歹也是军艺校草啊，虽然是过去式了，但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吧？这效果也太夸张了！”
正好，这时候旁边有个负责道具的年轻群演推着小车路过。
沈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他。
那个群演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电视上那个演郝建的演员，顿时又惊又喜。
“沈……沈老师？”
沈藤没理会他的称呼，而是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表情无比严肃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小兄弟，你看着我，你老实告诉我，你想不想笑？”
群演被他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以为这是什么新式的互动，或者是这位小品演员在找灵感。
他看着沈藤那张一本正经却又自带喜感的脸，再联想到他在春晚上的各种经典包袱，下意识地就咧开了嘴。
“想！想笑！”为了表示自己的真诚，他还用力地点了点头，“沈老师您太逗了，光看着就想乐！”
“……”
沈藤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松开手，呆呆地看着那个群演推着车走远，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哲学层面的沉思。
难道……真是我的问题？
我获得了一种异能？别人看到我就会忍不住想笑？
《我获得异能，别人看到就想笑？》
他转过头，用一种绝望又茫然的眼神看着张泽。
张泽强忍着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沈老师，别往心里去，这是好事，说明你的喜剧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这还叫好事？”沈藤快哭了，“我以后还怎么演正剧啊？我那校草的底子全白瞎了！”
“行了，别研究你那张脸了。”张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指了指已经准备就绪的片场，“准备上戏，正好让你体验一下，镜头前的喜剧到底该怎么演。”
听到要拍戏，沈藤才从自我怀疑中挣脱出来，精神一振，跟着张泽走进了饭馆的布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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