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低头看着桌面，就是没人接张泽的话。
哪怕他们再看重张泽的导演名气和演员身份，也不可能接受这种颠覆性的合作模式。
被一个小辈如此轻视，他们心里都有些不舒服。
只有坐在角落的上海卫视陈主任，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但实际上，看到其他人都不打算留下《欢乐颂》，他的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了。
跟其他电视台不一样，这次上海卫视对《欢乐颂》非常重视。
这些年，电视台方面，除了央视之外，其他卫视里，湖南和浙江两家在电视剧方面几乎是一家独大。
尤其是在青少年群里中，名气极大。
多部电视剧都被两家拿下了首播，奠定了这几年，两家电视台行业龙头的地位。
如今上海卫视也在思考如何转型，《欢乐颂》这部剧就正好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首先，这部电视剧聚焦女性，大女主题材，而且背景还在魔都，可以说的把BUFF都叠满了。
其次，别人不清楚张泽的能力，但他们却一清二楚，尤其是张泽的动漫工作室就在魔都，他们电视台在当地也有不小的关系，自然清楚，《一人之下》如今在网上是如何的火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泽本身就有独到的眼光。
哪怕不是电影，他也能发现其中的亮点。
而且他们还查到，这次张泽工作室不光买了下了《欢乐颂》的版权，还买下了另外两部小说的版权。
这次要是能达成合作，收获的很有可能是三部电视剧的收益！
所以他已经打定主意，等其他人的离开后，跟张泽一对一谈谈。
眼看气氛越来越僵，候洪亮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这个局是他组的，他赶紧出来打圆场。
“这个……张泽的想法确实比较新颖，大家可能需要时间消化一下。”
张泽本人倒是没有一点被轻视的恼怒，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态度的变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站起身，提议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聊，各位主任赏个光？”
这话给了众人一个台阶下。
浙江卫视的李主任第一个站了起来，不过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吃饭可以，不过张导，你这个网络首播的模式，我们确实很难合作，这件事，恐怕还要再商量。”
“那是自然，吃饭要紧。”张泽笑着点头。
张泽丝毫不担心卖不出去的。
《欢乐颂》的质量摆在那里，谁都不是傻子。
没人跟钱过不去。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一行人朝着公司外走去。
只是，刚才还热络的气氛，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晚宴设在济南一家格调高雅的鲁菜馆包厢里。
上了饭桌，气氛比在会议室里要缓和一些，但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依旧萦绕在众人之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位卫视的主任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欢乐颂》上引。
“张导啊，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思想僵化，实在是现在市场环境不好做。”
湖南卫视的王主任端着酒杯，语重心长。
“电视剧的宣传推广，主要还是得靠电视台的平台效应，你这先上网播，观众都看过了，我们再播，收视率怎么保证？没有收视率，广告商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辽宁卫视的主任也附和道，“是啊，而且网络盗版那么猖獗，你前脚在网上播了，后脚盗版资源就满天飞了。”
“等我们电视台播的时候，观众早就通过各种渠道看完了，这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行业内的老生常谈，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劝张泽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网络首播想法。
这既是劝说，也是一种变相的施压。
张泽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反驳，脸上始终挂着礼貌的微笑。
不说他已经跟企鹅签了合约，就是没合约，他也倾向于网络首播。
毕竟后世也有这样的先例，而且效果不错。
有前后眼的张泽，自然不会被他们忽悠住。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各位主任说的都有道理，这些问题，我确实都考虑过。”
他看向众人，目光平静而自信。
“但我想的，可能和大家不太一样。”
“我认为，网络首播非但不会影响电视台的收视率，反而会成为电视台收视率的助推器。”
这话一出，几位主任都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
张泽不以为意，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首先，我们要明确《欢乐颂》这部剧的目标受众。它是都市女性题材，主角是五个生活在魔都的年轻女孩。”
“它的核心观众，就是那些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白领，尤其是女性，这部分人群，她们的主流娱乐方式是什么？是网络，是手机。”
“让她们每天固定时间守在电视机前追剧，不现实。”
“但在网络首播，她们可以随时随地观看，可以参与话题讨论，这样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核心受众群体里引爆话题。”
“其次，关于收视率。当一部剧在网络上形成现象级的讨论热度之后，它的影响力会迅速破圈。那些平时不怎么上网的中年观众，甚至老年观众，他们会从子女口中，从新闻里，听到这部剧。”
“这时候，电视台再进行播出，对他们而言，就是新剧。网络上的热度，会直接转化为他们守在电视机前的期待感。”
“这不是竞争，这是一种全新的宣发联动模式。用网络引爆核心圈层，再用电视台覆盖大众市场。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远。”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对内容绝对自信的基础上，我相信《欢乐颂》有这个品质。”
一番话说完，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位主任都陷入了沉思。
张泽的这套理论，他们从未听过，但仔细一想，似乎又并非全无道理。
只是，这个模式太新了，风险也太大了。
他们代表的，是庞大而守旧的电视台系统，没有人敢轻易去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浙江卫视的李主任摇了摇头。
“张导，你的理论很前卫。但我们做采购的，只看数据和过往的成功案例。你这个模式，没有先例，我们不敢赌。”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可以出高价买一部有爆款相的剧，但绝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新模式。
饭局不欢而散。
候洪亮亲自将几位卫视的主任一一送上车，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等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过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帮老顽固。”
张泽站在他身边，神色倒是很平静，“候哥，别急，这才刚开始。”
“怎么能不急？”候洪亮掏出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早知道他们对网络首播这么抵触，当初企鹅那边找过来，我就不该松口。”
他现在是真有点后悔，为了网络平台那点版权费，把电视台这块大头给得罪了，怎么看都像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质量摆在那，总会有人识货的。”张泽安慰了一句。
候洪亮苦笑一下，没再说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心里清楚，话是这么说，可一线卫视就这么几家，今天这一下几乎得罪了大半，剩下的，恐怕也很难谈。
“走吧，我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候洪亮掐灭烟头，拉开了自己商务车的车门。
张泽点点头，正准备上车。
“候总，张老师，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酒店门口传来。
两人一起回头，看见上海卫视的陈主任正快步朝着他们走来，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候洪亮愣了一下，有些意外，“陈主任，您怎么还没走？”
“等二位呢。”陈主任走到跟前，目光落在张泽身上，“刚才在饭桌上，听了张老师那番话，我觉得很有启发，想再跟您深入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候洪亮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
张泽笑了，“当然方便，随时欢迎。”
陈主任也笑了起来，主动拉开了商务车的后座车门，“那我就不客气，蹭个车了。”
“快请，快请。”候洪亮连忙招呼。
三人刚坐进车里，车窗就被人叩叩地敲响了。
候洪亮降下车窗，看到窗外站着的人，脸上的惊讶更浓了。
“王主任？”
窗外站着的，竟然是湖南卫视那位外向的王主任。
王主任脸上挂着笑，探头朝车里看了一眼，目光在陈主任脸上一扫而过。
“我这紧赶慢赶，还是让陈主任抢先了一步啊。”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随后，他看向候洪亮，“侯总，不介意多我一个吧？我也想跟张老师取取经。”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候洪亮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此刻已经冲上了云霄，他赶紧推开车门，“王主任快上车！”
车内，气氛变得有些奇妙。
刚才在饭桌上还同仇敌忾的两个人，此刻虽然都面带微笑，但彼此间的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车辆没有去候洪亮的公司，而是直接开到了张泽下榻的酒店。
顶楼的行政套房里，张泽亲手给两位主任泡了茶。
他将茶杯分别放到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到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
“两位主任既然愿意再坐下来谈，想必对我的那个提议，已经没那么排斥了？”
上海卫视的陈主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姿态很从容。
“我们上海卫视这几年也在寻求转型，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他放下茶杯，看着张泽，“网络首播半个月，这个条件，我们接受。”
他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一旁的王主任立刻接话，笑呵呵地说道，“陈主任都这么说了，我们湖南卫视当然也不能落后。”
“我们台里对网络渠道一向很重视，台网联动嘛，我们早就开始做了，所以网络首播，对我们来说，更不是问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都在表达合作的诚意，但实际上，已经是在暗中较劲。
张泽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现在主动权已经回到了自己手里。
见张泽不说话，候洪亮在一旁有些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
“那……既然两位都有意向，咱们是不是可以聊聊价格？”
陈主任微微一笑，“当然！我们带着最大的诚意来，价格方面，好商量。不知道张老师和侯总的心里价位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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