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吃完了。
第二天，姜闻依旧准时出现在了片场。
他似乎已经从昨天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随后，姜闻走进剧组，就发现，入口处的大门上，不知被谁贴上了一块崭新的木牌。
牌子上用毛笔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剧组重地，姜闻与狗不得入内。”
刹那间，姜闻的血压直接冲上了头顶。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将那块木牌扯了下来。
“踏马的，张泽，你就是个王八蛋！”
他怒吼着，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剧组。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正跟摄影师讨论机位的张泽身上。
张泽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只是专注地盯着监视器画面，还顺手拿了一瓶水递给旁边的杨梓。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回应都更让人生气。
姜闻拿着那块木牌，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就没这么气过！
他想冲过去跟张泽理论，但理智告诉他，这小子油盐不进！
最终，他咬着牙，把那块木牌重重地摔在地上，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张泽对此，似乎并不在意。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半个多月。
《流浪地球》的拍摄进度有条不紊。
而姜闻和张泽的相处模式，也进入了一个奇特的阶段。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
从镜头语言到演员情绪，从道具细节到特效方案，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在片场上演全武行。
剧组的人从最初的胆战心惊，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现在甚至会在休息时开盘，赌今天两位大导谁的声音更大。
但奇怪的是，虽然吵得凶，姜闻却真的信守了最初的承诺，没有一次直接插手剧组的拍摄指挥。
他的所有意见，都只说给张泽一个人听。
这天，《战狼》的后期制作全部完成，正式定档，进入了宣传期。
吴惊找到了张泽，请假去跑宣传。
“去吧，这毕竟是你回来后的第一部电影。”张泽很爽快地批了假，“这边不用担心，你的戏份本来也拍得差不多了。”
吴惊在《流浪地球》里格外拼命，加上剧组之前为了等他和刘一菲她们，已经把其他演员的戏份往前赶了不少，所以他的进度反而是最快的。
“谢了，兄弟。”吴惊重重地拍了拍张泽的肩膀。
等吴惊离开后，姜闻在休息的时候，又凑到了张泽面前。
他递给张泽一瓶水，状似随意地问，“那小子的片子，你觉得能有多少票房？”
张泽喝了口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姜闻撇了撇嘴，“我跟他处得不错，他人也挺好，肯拼，我很欣赏他这个人，但一码归一码，他那个片子，剪辑的时候我去看过几眼，没什么内涵，打来打去的，闹哄哄的，我觉得能有个一两亿，就算烧高香了。”
张泽顿时就乐了。
“不如，咱们打个赌？”
姜闻眼睛一亮，“赌什么？”
张泽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就赌，你们俩的电影，谁的票房高。”
姜闻闻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睛都瞪大了。
“你觉得他那片子，能跟我的比？”
张泽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纠正他，“要是《让子弹飞》，那肯定比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姜闻，一字一句地继续。
“但如果是你这部《一步之遥》……我觉得，差不多。”
姜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和专业，在这一刻被张泽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
《一步之遥》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想要超越前作的野心之作。
在张泽嘴里，竟然只能跟一部他眼中的无脑动作片相提并论？
“踏马的！”
“踏马的！”
“你小子……”
姜闻指着张泽，气得话都说不完整，一连串的国骂在嘴边酝酿，却又不知道从何骂起。
姜闻突然有些后悔来张泽这边了，这段时间他每天不是吵架就是在生气，感觉就这么短短半个月，他最少没了三年寿命！
可让他离开，他还真舍不得。
不是因为他贱，而是他的咖位已经摆在这里了。
像张泽这样，不卑不亢，可以跟他平等说话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剩下的那些人，除了巴结他，就是说好话，时间长了，一直被人吹捧，最后也只能困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
爽子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年少成名，然后不光是剧组捧着她，粉丝也吹捧她，最后她什么后果，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姜闻之前也是也是如此，尤其是《让子弹飞》拍完之后，要不然他也不会搞出《一步之遥》这样的作品，还是张泽过去剧组把他骂醒了。
但跟张泽说话，实在是太气人了，这小子的确没把姜闻当什么大人物，但他也没把姜闻当个人。
姜闻的骂街声在剧组里还是挺大声的。
正在不远处角落里扒拉盒饭的杨梓，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刘一菲。
“茜茜姐，你看，又开始了，姜导那脸都绿了。”
刘一菲从饭盒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姜闻和一脸淡然的张泽，只是笑了笑。
“别理他们，闹着玩呢。”
她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那边激烈的对峙只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话是这么说，但眼看姜闻的火气越来越旺，大有掀桌子的趋势，刘一菲还是放下了筷子。
她站起身，又从场务那里拿了两份盒饭，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姜导，吵架也得有力气才行，先吃饭吧。”
她将一份盒饭递到姜闻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正处在爆发边缘的姜闻，看到刘一菲，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顿时憋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接过了盒饭，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还是一菲好啊，知道心疼人。”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瞟着张泽。
刘一菲没接他的话，把另一份盒饭塞进张泽手里，然后对着他甜甜一笑，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无声的微笑，却像是在公开宣告主权。
姜闻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扒拉着饭盒，嘴里嘟囔着。
“不像某些小子，一点良心都没有，白眼狼。”
张泽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计较，低头开始吃饭。
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被一碗盒饭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吃着吃着，姜闻忽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顶了顶张泽。
“诶，说真的，你跟一菲，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张泽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回了句。
“就那样呗。”
“就那样是哪样？”姜闻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随即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你小子，马上也快三十了吧？该收收心了，正经考虑一下成家立业的事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刘一菲，继续道。
“你身边那些红颜知己是不少，但要我说，一菲这姑娘是真不错，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关键是对你小子，那是没得说。”
张泽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往嘴里塞着饭。
要是平常人，张泽可能真的会选择收收心。
但他现在别看快奔三了，但不管是样貌还是身体这些年根本就没什么变化。
这让他怎么带入自己？
张泽怀疑，就凭着自己如今的身体，说不定如今能活一百五十岁甚至二百岁。
要是真能活那么长，张泽感觉，以后自己可能会成为永远喜欢十八岁的老北鼻。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姜闻又换了个话题，回到了之前的赌局上。
“行，不说这个，咱们的赌，你还没说赌注呢。”他似乎对这个更感兴趣。
张泽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
“赌注？”他想了想，“要是我输了，《一步之遥》的宣发费用，我给你包了。”
姜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电影宣发，那可是个无底洞，动辄几千万上亿。
张泽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那你要是赢了呢？”姜闻追问。
张泽看着他，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的笑容。
“我要是赢了，姜哥你的下一部电影，剧本得先给我过目，而且，我得当监制。”
“噗！”
姜闻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你想得美！”他瞪着眼睛，“让我给你当枪使？门都没有！”
给张泽当监制，那不就意味着自己的电影要被他指手画脚？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关键之前他已经跟张泽说好了。
下一步电影，这小子是主角！
按他这么搞，那这剧组到底是他的还是张泽的？
“那就这么定了。”
张泽完全无视他的抗议，自顾自地拍了板，然后端起饭盒，起身就走，留下姜闻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接下来的日子，姜闻看《流浪地球》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单纯地挑刺，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研究。
他想不明白，张泽究竟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拿吴惊那部电影来跟他的《一步之D遥》对赌。
他甚至偷偷跑到《战狼》的剪辑室，把已经完成的片子又看了一遍。
画面火爆，节奏紧凑，充满了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但他看完之后，依旧撇了撇嘴。
“一腔热血，有勇无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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