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各就各位，灯光、摄像、收音设备迅速调整到位。
第一场戏的拍摄地，就在苏家老宅的客厅。
为了还原剧本中的年代感和生活气息，美术组花了很多心思，整个客厅的布置都透着一股陈旧又温馨的市井味道。
这场戏的演员，只有两位。
饰演二儿子苏明成的雷家因，和饰演父亲苏大强的倪大宏。
张泽坐在监视器后面，孟子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剧本和笔，准备随时记录。
“都准备好了吗？”张泽对着对讲机问了一句。
“导演，演员准备好了。”
“灯光OK。”
“收音OK。”
各部门的回应陆续传来。
张泽的目光落在监视器的画面上。
画面中，雷家因穿着一身睡衣，有些无措地站在客厅中央。
而倪大宏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皮耷拉着，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好。”张泽拿起对讲机，“《都挺好》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场记板清脆的响声落下。
客厅里，雷家因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按照剧本，这场戏是苏明成一大早起来，发现父亲苏大强把早餐全都吃光了，连一口汤都没给他留，于是他开始发牢骚抱怨。
“爸！不是，我说您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您好歹给我留点啊！”
雷家因提高了音量，脸上带着一丝被气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空空如也的碗，夸张地晃了晃。
“这汤，您是一滴都没给我剩啊！”
沙发上的倪大宏，缓缓放下报纸，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点委屈的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我想喝，就都喝了。”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透着一股我就这样，你能奈我何的肆意。
雷家因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上不忿的表情更加生动了。
“不是，您想喝没问题，可这是我媳妇儿一大早起来给咱俩做的，您一个人全包圆了，这不合适吧？”
他说着，走到倪大宏身边，带着点撒娇和抱怨的语气。
监视器后，张泽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喊停，只是静静地看着。
孟子意在一旁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紧张地看了看张泽，又看了看监视器里的画面，不敢出声。
这场戏继续往下演。
雷家因围绕着早餐这个话题，跟倪大宏掰扯了半天。
他的表演很卖力，表情丰富，肢体动作也很多，试图演出苏明成那种妈宝男的又怂又爱咋呼的样子。
但张泽却看得直摇头。
“咔！”
他终于还是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正在表演的雷家因和倪大宏同时停了下来，齐齐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泽身上。
雷家因的脸上，还带着表演时的夸张表情，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他知道，导演第一场戏就喊咔，通常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泽放下对讲机，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径直朝片场中央走去。
他先是冲着倪大宏点了点头，这位老戏骨的表演没有任何问题，把苏大强那种自私又作妖的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问题出在雷家因身上。
张泽走到雷家因面前，气氛有些凝重。
“家因，你刚刚的演技有点问题。”
第444章 好学的新艺人
张泽的态度非常平和，但雷家因却有些紧张。
他结巴地问道，“我……我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你的情绪没什么问题，但你的表演方式有点问题，太浮夸了，这是拍电视剧，不是演话剧，所以，你的表演要更内敛一些。”
张泽一句话道破了雷家因身上的问题。
雷家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本就是话剧演员出身，表演时带着舞台剧的习惯，这几乎是他的肌肉记忆。
“苏明成这个角色，他是在生活。”张泽继续说道，“他跟自己父亲的抱怨，是一种生活常态，是儿子跟爹之间最真实的互动，不是为了逗观众笑。”
张泽的声音不大，但片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雷家因的头越垂越低，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但没想到第一场戏就被导演批得体无完肤。
张泽看出了雷家因的无所适从，笑着道，“别紧张，毕竟是刚开始拍摄，你好好调整一下，想一想我说的。”
“电视剧集数多，所以拍摄时间比较紧张，咱们剧组没有那么多给你调整的机会，所以这一条，最多拍三次，这是你的首部主演电视剧，家因，好好调整一下，一会再来一遍。”
雷家因连忙点头。
随后，张泽转身对倪大虹说，“倪老师，麻烦您，等会咱们再来一遍，您还坐那儿。”
张泽回到监视器后，重新坐下。
孟子意立刻将小马扎往前挪了挪，紧挨着他。
“第二遍，准备。”
张泽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片场。
客厅里，雷家因深呼吸，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许多。
“Action！”
场记板再次落下。
雷家因的表演开始了。
“爸！不是，我说您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您好歹给我留点啊！”
这一次，他的音量降了下来，语气也少了几分夸张，更像是在跟家人日常抱怨。
他走到餐桌边，拿起空碗，没有再夸张地晃动，只是对着碗里看了一眼。
“这汤，您是一滴都没给我剩啊！”
沙发上的倪大宏，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样子，放下报纸，眼皮一抬。
“我想喝，就都喝了。”
雷家因走过去，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试图表现出儿子对父亲的无可奈何。
“您想喝没问题，可这是我媳妇儿一大早起来给咱俩做的，您一个人全包圆了，这不合适吧？”
监视器后面，张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进步是有的，但问题依旧存在。
雷家因的表演，还是能看出很明显的演的痕迹，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为了达到某种喜剧效果。
他说台词的腔调，带着话剧舞台上那种特有的顿挫感，不够生活化。
“咔！”
张泽再次按停。
片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雷家因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就那么尴尬地停在了那里。他的手下意识地搓了搓衣角，显得手足无措。
张泽没有起身，只是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
“家因，放松，你现在不是在舞台上，底下没有几百个观众需要你用夸张的肢体去传递情绪，你对面只有你的爹，摄影机离你很近，你最细微的表情都能被捕捉到。”
“你不用演一个抱怨的儿子，你就是苏明成，一个早上起来没饭吃，只能跟自己那个有点作的爹发几句牢骚的普通人。”
“再想一想，调整一下。”
雷家因的脸憋得通红，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这是他第一次在电视剧里担纲男主角，面对的还是张泽这样已经声名鹊起的新锐导演，压力巨大。
他很想演好，但越是想演好，身体就越是紧绷，话剧舞台上十几年的肌肉记忆，根本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第三遍，最后一次。”
张泽的声音再次从对讲机里传来，不带什么情绪，却让雷家因的心沉了下去。
“Action！”
雷家因闭上眼，猛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一丝狠劲。
他几乎是本能地重复着之前的表演，只是这一次，他极力压抑着自己，动作幅度更小，语速更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
但这种刻意的压抑，反而让他的表演显得更加别扭。
监视器后的张泽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逼了。
演员的状态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钻牛角尖，就越是出不来。
在雷家因的台词说完后，张泽没有立刻喊咔。
等倪大宏老师的戏份也走完，他才拿起对讲机。
“好，这条过了。”
听到这四个字，雷家因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对着监视器的方向鞠了一躬，脸上满是羞愧。
剧组的工作人员们也松了口气，立刻开始为下一场戏做准备。
接下来的拍摄，换成了杨蜜和倪大宏的对手戏。
杨蜜的状态就好得多，她本身就是拍电视剧出身，对镜头非常熟悉，几场戏下来，几乎都是一条过，大大加快了拍摄进度。
雷家因没有离开，他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不声不响地看着。
他一会儿看看监视器里的画面，一会儿又看看片场里正在对戏的杨蜜和倪大宏，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拍摄间隙，张泽注意到，雷家因拿着剧本，悄悄地走到了倪大宏的身边。
他弯着腰，姿态放得很低，指着剧本上的某一段，嘴里念念有词。
倪大宏还是那副苏大强附体的样子，眼皮耷拉着，爱答不理，只是偶尔指点几句。
但雷家因却听得格外认真，不住地点头，像个正在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看到这一幕，张泽原本有些担忧的心，放下了大半。
演技有问题不怕，表演习惯改不过来也不怕，最怕的是演员自己不自知，不肯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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